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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有半个月的时间了。”他的话重重击在我胸口,事实有时候的确伤人。
“没办法了么?”我问得很小声。他摇了摇头,“我最近又有点控制不住自己了。”
“又?”我难过地看着他。
“其实在于见你之前,我已经和父亲见过面了。在你失踪之前,那次木行甲人事件之后,我们已经有了些眉目,可是我们没有想到的是,你竟然会跟尹星痕一起出现,要不是那天跟着你们去酒寮,那帮山贼阴差阳错地出现,偷了那个钱袋,要不是看见他对那个钱袋那么着紧,恐怕我们也很难发现个中道理。”他若有所思,我却听出了另一番道理。
“你跟踪我们。”我有些痛心,“你利用我?”
“我只是担心你。”他很认真地看着我,看不出一丝假。深吸了口气,让他接着说下去。
“当日嵩山被灭之时,文真道人身上的剑痕来看,我对御剑门和天诛之间的联系就有所怀疑了,只是当时还为参透个中道理,直到……”他把我拉进里屋,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钱袋,我认得,那是星痕遗失的那个。他从里面拿出两张陈旧的图纸,在桌面上展开。
第一张是一地图,上面标记了很多的城镇和山川,跟一般普通的地图并没有什么不同,至于第二张是一个很奇怪的图,有点像一个六星光芒阵的图案。两张图纸的一个角上还都标了一个天诛的标志。欧阳凌把第二张图盖在第一张上面,然后倒了杯水撒了上去。更加奇怪的是图上的墨居然遇水不化,纸也很奇怪,虽然湿却不皱,反而变得异常透明,任凭欧阳凌移动两张纸的角度,直到两个天诛标记完全重合在一起,仍没有丝毫地破损。
一切就好像变魔术一般,一幅完整的画呈现在我面前,这是一个阵法,略晓鬼神之数的我,可以看得出来,六星角指向的地方必定是要完成这个阵法的关键。而这个阵的中心……
“你看这里。你可认得这个地方?”欧阳凌指向阵的一个角,那是山峰一带。
“嵩……山?”欧阳凌点了点头,脸色更加凝重了:“没错,要是我猜想得不错的话,下一个恐怕是这个。”他的手指移到了下面的一个角,那是一个很突兀的山峰。据我现在所知道得高得入云的山峰恐怕也只有……
“这里……该不会是?”出乎意料中,欧阳凌点头。
“不可能的,沈芊芊已经死了。没有圣女血脉的话他们也应该没辙的吧?难道,她也跟你一样中傀儡蛊,死而复生?不过没道理啊!”我隐约觉着有什么不对,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连自己都吓一跳的想法,对上欧阳凌闪烁不定的目光,定定地看着他:“欧阳凌,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没告诉我?宋凯之和天心真的只有一个孩子?”
“你有时候真的很聪明,聪明得让人害怕。”欧阳凌忽然抱住了我,我诧异地说不出话来:“那我难道是……”
“嗬嗬,放心不是你,当初天心的确产下一对孪生子,一个被爷爷送去给了姓沈的那个衣冠禽兽,另一个却不知所踪了,想必恐怕是被天诛带走了。”
“欧阳凌你有什么打算?”事情总算明朗了一些,难怪星痕可以有恃无恐,原来还有个后备的圣女。抬眼看向欧阳凌,他的眉宇间正一点一滴地凝聚着杀戮之色,幽绿的瞳泛着嗜血的光芒,牢牢地锁定在我身上,不好的感觉拂上心头,虽然知道这是万万不该,但还是警惕地看着他,疑心地问道:“你为何要突然告诉我这些?”
“可记得我那夜对你说过的话。”欧阳凌的话如死灰般毫无生气,他很反常。
“欧阳凌?”想挣脱开他的怀抱,可无奈他圈住我的手臂如钢铁一般死死地固定住,他的心跳得很快,呼吸变得仓促起来。
“我们都生错了地方,被人如棋子般摆弄,恐怕除了你没有一个人是真的,死——离开个世界又何尝不是一种解脱,我时日无多,跟我一起走罢。你我从小便一起长大,死了也做个伴如何?”他在我耳边轻语道,却听得我心惊肉跳,他中毒中糊涂了?!忽见他另一只手从腰间缓缓抽出剑,望着我的眼中有着决绝。哦买呷的!他昏头了,不是玩真地吧!该死的是居然在这时候,我浑身动弹不得,喉咙卡住喊不出声来——
出人意料的是,剑尖在我胸口0。5米处转了方向,朝梁上飞去,不一会儿便有人双指夹着剑锋轻盈如羽,翩然落下,幽如鬼魅。不是别人,正是那我捡来的麻烦。没想到她深藏不露,武功竟然如此之高。
“阁下好功夫。”欧阳凌绷紧了脸,“只是为何偷听我们说话。“
“奴家只是迷路了,”她一脸无害,笑盈盈地过来拉住我的手,“宋姑娘,我们回房吧。”她话还没说完,莫白晔已经□□我们之间,不着痕迹地挡开我们两个人。“还请您考虑下自己的身份,男女有别。”
“男……男的?”我看着眼前一身荷花罗衫的佳人,脖颈有处明显的突起。
“莫相还是和以前一样不动情趣诶。这么早戳穿就不好玩了——”他无聊地甩了甩水袖。莫白晔淡定地回道:“世子想玩可以,但是请不要打舍妹的主意。”怀疑自己是不是耳朵有问题,莫白晔刚才叫他什么?惊讶地看向他,发现他的目光也留驻我身上,探究的。
“你是莫白晔妹妹?”他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容,目光尖锐得仿佛要穿透我的灵魂一般。心抖了一下,唉天叹地 ,又平白无故捡了个麻烦的主。真希望莫白晔说我捡的不是啥世子,而是个柿子。
“哈欠!”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他突地打个喷嚏,鼻涕挂了出来。这种滑稽的样子与他的形象很是不搭,我傻了眼。他似乎也觉着有些失态,忙背过身去掩饰狼狈之色。莫白晔毕竟是做大事的人,开口道:“刚才大雨骤至,世子想必也寒气入体了,还是先换身衣衫罢。这里毕竟是不是家里,世子不妨行事低调点,世子乃我朝栋梁,身体安泰也是北辰之福。”
“那北堂睿先谢谢莫相的忠告了,莫相也是。”头痛地看着两人皮笑肉不笑地打着官腔出去了。这都什么和什么啊?!转头瞟了欧阳凌一眼,他脸色有点苍白,脸上却有了点点笑容。想起刚才他那番话,不由得气从中来,怒嗔道:“原来你早知道梁上有人,故意说那番话戏弄我!”还真的吓我不轻。
“事到如今,你都是那么天真。”欧阳凌意味深长地在我后面一叹,“你认为我那番话是假的么?”他倒好,一句话有把我的心提到了半空,后颈重重挨了一下,便眼前一暗,不省人事。
睁开眼睛,自己躺在郊外一块大石头上。“你醒了?”欧阳凌的眸子铺着一层墨绿的灰,正想开口质问他。可是他却捂着胸口半蹲着,脸色苍白,双拳紧握,似乎在忍受着巨大的痛楚。“你……”始终还是有些不忍,起身端详。
“我快控制不住自己了。”欧阳凌无力地笑着,“那夜伤了老头并不在我们的预料之内,我的确差点被天诛控制了,要不是……”他眼里闪过几丝淡淡的温柔,流动着不曾见过的幸福和迷恋。短短的一瞬,我确定一件事:欧阳凌他爱的另有其人。
“刚才碍着别人,现在我就对你直说了,请你不要再靠近天诛和宋家了,上一代纠缠不清的恩怨没有必要牵扯到你这个外人,她说得对,宋家已经铸成了太多的错,怕是一辈子还不清了,你还是快快跟着莫白晔离开这里……”他说着忽然吐了口黑血。
“她怕是躲不掉了。”上次那个古怪的人依在窗前,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他全身泛着一股冷洌寒气,眼中充满了杀意,似笑非笑道,“天诛决定要取走性命的人,你认为她能活?”
“休得动她。”欧阳凌虚弱地护在我面前。
“欧阳凌,我唯一不想杀的就是你,重你是条汉子。但是你身后的性命,今天我是取定了,你本来就是已死之人,要不是‘巫先生在你身上种傀儡蛊为你续命,你认为你还会站在这里?劝你最好让开。”他眼神犀利地射向我。
“哼哼,是么?你就有这么有信心。”一直希望自己可以独善其身,可躲了这么久,我乏矣。在欧阳凌略微惊讶的表情下,我从他身后走出来,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这句话虽然老套了点,不过倒是一番道理。
“噢?”他眼睛精锐地闪了闪,“是么。”他不以为然,可是下一秒,我便如愿地看见了他表情停滞住了。“你!”欧阳凌在身后惊呼。掐了掐自己尖如刀锋般的长甲,把披挂下来的长发甩到身后,眼前的一切如同淹没在一片红海中。是啊,我也不明白为什么,自从徊魂玉镜里走了一趟之后,我偶然发现自己居然可以控制住自己形态改变,而且隐隐感觉有股力量在体内不停地流窜,叫嚣着想宣泄出来。突发奇想用家里的调息之法试着调整这个气息的运行,就收到了这样的效果。
“你……”
“废话少说,不想死的快给姑奶奶我滚。”先唬唬他再说。那人眼底的流过一丝迷惘,接着肃杀之气散了出来,一言不发地朝我攻来,招招直攻要害,致我于死地。这人的武功也是厉害,半天下来,我们都不分高下。这样打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尽头啊,眉头皱了皱,分了下神,不料被他精光一闪,看准了这个空档,一掌击在我的胸口。
“心心。”欧阳凌焦急喊道。他掌劲惊人,我一个回旋落倒在地,勉强支撑着身体。“我没事。”不甘心地直起身体,慢慢站起身来。看来我低估此人了。而这时他看着自己的手掌,眼神有些松动,好机会。跃地而起,还未待他回神,我就扒下了他……的脸皮?
“沈芊芊。”我呆住了,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会是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她阴晴不定地看着我,那眼神很陌生。我脑袋轰地炸开了,不能动弹。
“住手,”一个纤细的女声从后面传来,“不想他死,就乖乖束手就擒。”回过头,欧阳凌脸色白得几近透明,匕首抵着他的脖子。他背后站着一个蒙着面纱的白衣女子,该死的,我居然没有发现还有另外一个人。
“你当真要杀我?”欧阳凌惨然一笑,他们认识?这戏剧性的变化来得太快,我来不及消化。“……”那女子沉默,目光平静地越过我,看向欧阳凌,然后重新回到我身上。把匕首再陷得深了些,欧阳凌的雪白的衣襟染上了一朵血花。
“放开他。”沈芊芊阴沉地说道,“谁要你来多管闲事的。”刹那间,女子的眼睛睁了睁,但马上恢复了波澜不惊。“教主的命令,她……”
“少拿星来压我。”沈芊芊懒笑,眸里放出危险的光,“想杀她的是不是星的意思,你我都清楚。”那女子不出声了,缓缓把匕首放了下来。就在我松口气的瞬间,沈芊芊抓起她的手,往欧阳凌心口狠狠一刺;只是未切中要害。
“你……”那白衣女子错愕。
“沈芊芊!你在搞什么!”接住他缓缓倒地的身躯。
“本来以为一切对于你来说太过沉重,你会承受不住,但是我还是看漏了你,你其实比任何一个人都坚强,我可以放心了……”沈芊芊附在我耳边轻声道,“尹星痕下一步会去北辰的华山,你去阻止他,阻止他完成那个阵法。”她说完,一直看着身旁的白衣女子,从未移开过视线,“起身回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