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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危险的任务自然派给了江门宗最没存在感的弟子景箫。
不,应该说,是骗他过去的。
想到这个名字,衔蝉打心底一阵哆嗦。
景箫此人,幼年被弃,颠沛流离昏倒在江门宗门前,被江家主捡了回去,收归门下。同为来历不明的弟子,他远没有江衔蝉那般好运,进入江门宗并不意味着高枕无忧,哪怕是修真界也如凡俗一般恃强凌弱,师门暴力对他来说简直是家常便饭。
而师门暴力的罪魁祸首,就是江衔蝉本人。
景箫念在江家主对自己有恩,忍辱负重逆来顺受,一个人默默把打落的牙齿往肚里吞,这其中自然少不了遇上女主替他排忧解难。
而江衔蝉在一次偶然中,见两人情状亲密,便迫不及待地给哥哥告状,变本加厉地陷害两人,彻底将景箫惹毛了。
这个时候的景箫,经历无数人情冷暖,已经从一朵小白莲变成了黑心莲,充分认识了江衔蝉温柔知性背后的虚伪阴险。他假装敢怒不敢言,回头便设了局,将她昔日做的丑事纷纷抖露在她父兄面前,让她彻底不得翻身。
相比江寻鹤身为兄长的当局者迷,景箫作为一个男二,反倒是洞若观火,出手狠辣,成了整本书的智商担当。
现在的剧情才进行了一小半,景箫入江门宗不过半年,江衔蝉还没做出太过分的事,两人的仇恨还没到无法弥补的地步。
她得阻止这次的事情,否则别说攻略了,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江衔蝉虽不抱希望,仍是小心翼翼问了句:“景、景师兄他,为什么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几名弟子到底年轻,被江寻鹤寒霜般的目光逼得讲了真话:“小师妹,咱们不是说好了……让他去迷途崖底的吗?”
言下之意,他们几个哪敢,只有江大小姐才有胆子明知故犯!
如此一来,接下来的剧情便如开了闸的洪水,在脑内一泻千里。
衔蝉他们将景箫骗至迷途崖底,一行人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般走开了,若是他命大虎口逃生,则功劳归所有人,若是他不幸成为人面蛛腹中之物,届时衔蝉只要装个可怜,说他资历年轻,不认识江门宗的路,稀里糊涂掉下了迷途崖,谁都不会产生怀疑。
他无亲无友,死了就死了,尘归尘,土归土,顶多给后人一个教训:“看,这就是乱闯迷途崖的后果!”
可他没有死,不仅如此,日后还会取她的狗命!
衔蝉半分不敢停留,拔腿就跑。
她平日自称身娇体贵,弱柳扶风,现下快似闪电,身后还拖着一道尘土,就连江寻鹤都微微一惊。
他担心两人安危,提了口气紧随而上。
然而衔蝉跑了两步就开始喘气。
……这身子实在太弱了,比她这种八百米跑五分钟的人还弱。
她撑着膝盖大口喘气,腰间的灵囊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不安分地发出阵阵“嗡嗡”声。她刚开了道口子,无数纸符“呼啦啦”飞了出来,往着一个方向而去。
参天密林如波涛般此起彼伏,地底传来野兽般低沉的咆哮,无数飞禽走兽。交相呼应,成群结队的乌鸦嘎嘎怪叫着在半空盘旋。
她慌乱地刹住步子,未料脚下的地面忽然出现断层,巨树连根圮塌了下去。
地陷了!
衔蝉整个人掉了下去,下意识抓住了身旁的物体作为缓冲,她偏头一看,手上缠着一截红绫。
这是……女主沐青鸢的法器,“虹练”。
是了,迷途崖底,正是景箫和沐青鸢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现在的景箫还没有黑化后那么厉害,一个人应付人面蛛,胜算为零,迷途崖底这阵惊天动地的动静也把沐青鸢吸引了过来,有了她相助,景箫才得以逃出生天。
衔蝉循着虹练尽头望去,果见沐青鸢倒在自己不远处。书中坚强而又冷静的女主看上去也挂了不少彩,口齿间咬着星星点点的血沫,气若游丝,但坚定地看着她:“小蝉师妹……抓紧……”
作者有话要说: 晋江评论系统好像还没修好,不过作者后台还是能看见的,小天使们冒个泡鸭(挠头
第3章 丧系小白莲
两人各抓着虹练的一头,沐青鸢一手还攀着一根摇摇欲坠的树枝。她灵力几乎耗尽,虹练变成一条普通的布帛,撑不住一个活人的重量,“嗤啦”一声从中间断开。
祸不单行,沐青鸢攀着的树枝也断了。
两人从山崖半腰坠落。衔蝉往下看了眼,这一眼差点让她晕厥。
崖底挤满了无数肥硕的人面蛛,人脸就长在蜘蛛毛茸茸的背部,张大嘴等着两个食物掉下来。
这紧要关头,江寻鹤踩着剑光从天而降。
衔蝉记得清清楚楚,这是一段极其狗血的剧情,狗血程度堪比“你老妈和你女票掉河里,你会先救哪一个”。
秉着“大人全都要”的原则,以江寻鹤的能力,将两人都救下完全不成问题。但狗血便狗血在,沐青鸢掉下去的时候被树遮住了,向来目光如炬的江寻鹤间歇性眼瘸没有看到,下意识救了江衔蝉。
作者为了展示女主自立自强的性格,沐青鸢在最后一刻硬生生撑住,扒着石壁的十指血流如注,望向江寻鹤的目光交织着苍凉与失望。江寻鹤立在半空,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他头一回露出了震惊与后悔的神色,而躺在他怀里的江衔蝉则甜蜜而满足地看着英雄救美的哥哥。
衔蝉:……
因为太羞耻,她有些不好意思直视待会要扑上来“误救”自己的哥哥。
耳畔风声呼啸,身子迟迟没有被抱住的迹象,衔蝉睁开眼一看,视线被一株旁出的树挡去大半,而江寻鹤单手揽着沐青鸢,两人含情脉脉看着对方,从半空缓缓飘落。
衔蝉:“……”
桥豆麻袋,我呢?我呢?
老哥,你救错人了啊!
“哥哥——”她失声叫起来,同时在脑中狂戳系统:“剧情有BUG!”
系统死气沉沉的电子音响起:“系统维修中,请勿打扰。”
衔蝉:我丢你老母啊!(╯‵□′)╯︵┻━┻
命悬一线的人成了自己,千钧一发之际她扒住石壁。崖底人面蛛张开血盆大口,蠕动着挤作一团。一只人面蛛等得不耐,伸出长长的带着粘液的脚,朝衔蝉呼扇过来。
电光石火间,崖底“锵”一声争鸣,蜘蛛吐出的浑浊紫气中冲出一道身影,一抹锋利的刀光刹那间斩断了蛛脚,一大股粘稠的紫液“噗嗤噗嗤”喷涌出来,霎时将石壁腐蚀出一个巨大的窟窿,泥沙刷刷往下塌陷。
他速度快得惊人,像是一柄拖着光芒的利刃,灵活自如地避过一波接着一波的攻击。人面蛛再三扑空,恼羞成怒,自己却被毛茸茸的长脚扭成了一团麻花,几个落脚点被贴上了符箓,组成了一张密不透风天罗地网。
凶恶的妖物再亮不出獠牙,他却没有止步于此的打算,袖口一震,一阵无形涟漪扩散开去,缠绕四周的符箓无火自燃,流星一般扑簌着往下坠,迷途崖底烧成了一片火海,人面蛛挤在一起,互相紧密挨着,火势蹿得更快,人脸发出凄厉而痛苦的尖叫。
他借着翻滚的热浪跃至半山腰,雪光般凛冽的刀刃狠狠插。进石壁间,想借此稳住自己。
刀刃擦出一串火星,却始终没停下来的迹象,反倒一路往下滑。眼见这家伙就要代替自己葬身蛛腹,衔蝉被吓出一身冷汗,扬声道:“快抓住我的手!”
就如同“红罗伞”和“虹练”一样,《青鸢传》的作者在描写配角的法器时,同样毫不吝啬自己的笔墨,所以衔蝉一眼便能瞧出谁是谁。
拽住这么一个飞速下坠的人,她整条胳膊差点便脱臼了。他的手僵硬而又冰凉,像一块没有温度的石头。
少年的身子狠狠撞在石壁上,抬头望向这个看上去手臂一拧就断的女孩。
衔蝉额角都是冷汗,空不出手去擦,狼狈地笑了笑:“好、好险。”
对于前期没什么存在感的男二,作者着墨不多,反倒是他黑化之后才补充了不少细节。
以这位仁兄的经历,差一步便能成为龙傲天小说的男主,可惜他遇上的是一位惯写你侬我侬狗血言情的后妈作者。
论人品,他不如江寻鹤光风霁月,论实力,他不如江寻鹤出类拔萃,论出身,他更不如为名门所推崇的天之骄子江寻鹤。
这个普通到甚至有些低微的角色,在人气上之所以能和江寻鹤平分秋色,完全得益于后期义无反顾的黑化。
他黑化的源头是江衔蝉一次次的逾越雷池花式作死,最终的结果却是被倾慕的女人一剑刺死,结局一出便引来评论区一片唏嘘。江衔蝉不禁慨叹,看哪,这就是女反派和男反派的不同待遇,同样是为爱人入魔,她死了就是全国人民喜大普奔。
衔蝉五指发白,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
书中的小反派如今仍是朵摇曳的小白莲,穿一身嫩生生的蓝白间色鹤氅,宽大的袖袍掉落在臂弯间,细瘦的胳膊上青筋根根突起,同样很是吃力。
显然方才那一波密集的攻势耗尽了他的体力。
他从紫雾中冲出时,像一头小狼崽一样虎虎生风,细看原来也受了不少伤,衣袍被烧焦,脸上布着大大小小的血口子,格外狼狈。
他肤色极白,是常年不见天日那般的沉甸甸的白,便更衬得鬓角如鸦羽一般黑。同样黑沉沉的眼珠,晕着一圈模糊的光,好似遮在乌云后的毛月。
看上去……很丧。
这是衔蝉第一眼的感觉。
像那种寡言少语的阴郁少年,即便穿着江门宗修士仙风道骨的鹤氅,仍旧压不住由内而外的郁结之气。
这种颓丧将他这个年纪应有的蓬勃英气悉数磨平,如一潭死气沉沉的水。
但当他仰起头看着你,眼睛微微睁圆,又透出一股童叟无欺的无辜感,看上去很好欺负。
哪怕在他身上戳几个血窟窿,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衔蝉牙关紧咬,一股血腥味在口中弥漫,舌尖被咬破了,“抓紧……哥哥就在山顶,他会来救我们的。”
少年死潭一般的眼底终于泛起一丝疑惑的波澜:“江大小姐,你怎么来了?”
他不像其他弟子一样,亲昵地喊她“小师妹”。
衔蝉无暇计较,她的手臂如一根绷紧的弦,并且在继续绷紧,濒临断裂。她只能憋出几个字:“这地方……太危险了……”
拉着一个大活人,这人手里还拎着一把刀,这具身子根本撑不了这么久。衔蝉很快喘不上气,扒着石块的手指早已鲜血淋漓,她感觉自己往下掉了一寸,崖底滔天的火焰正舔舐着自己的鞋底。
“你的刀……能不能支撑一下?”她终于忍不住开口提醒。
景箫依言尝试着将刀插进石壁,但仍旧无济于事,衔蝉这才发现,这片悬崖片草不生,分明是一片铜墙铁壁。她整个人晃来晃去,摇摇欲坠,又往下掉了一寸。
怎么回事,越来越重了……
“大小姐,这样下去我们都活不成。”景箫眸光闪烁,乌黑的鬓角冷汗淋漓,“江家主于我有恩,你不能死,别管我了。”
衔蝉微囧。
都什么年代了,还流行这种舍生取义的圣母精神?
不过从另一方面来讲,这也是好事,至少她的攻略对象还能保持一颗懂得感恩的心,她的任务前途一片光明。
小白莲已经挣扎着想强行挣脱她的手了。衔蝉本就命悬一线,现下愈加岌岌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