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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妈妈不动声色的帮她擦净水渍,故意长长的叹一口气,劝道,“老太太也消消气,总是老奴心里为老太太抱不平,已经悄悄的和好几个其他府上的婆子丫头说了,只说是所有礼品都是老太太给准备的,并不与太太相干,那些婆子嘴上都没个把门的,想来这个时候早传到她们主子耳朵里了,太太不过是想背着老太太您出去讨人情,现在也不过是给老太太您做了人情而已,到头来还不是花了自己的私房钱为老太太赚名声。”
这样一说,张氏面色稍霁,仍是不甘,“我名声好着呢,哪里需要她这样败家赚名声,不损我名声就不错了,再说,我也没出面,不管怎么样,也叫她露了脸出了彩,拿着我梅家的东西往自己脸上贴金,这样的不要脸,糟蹋我梅家的血汗钱,败家妇!”
“老奴觉得,兴许是太太嫌弃老太太给准备的礼不够好,她拿不出手,怕丢了脸面,才自己偷偷的添进去一样,也好赢得周家的重视。”方妈妈边说边拿眼睃她。
张氏大怒,“她是多有身份的么?她的身份还不都是梅家给的,顶着梅家太太的身份出去,就是给了她最了不得的身份,难不成还辱没了她?嫌我的礼丢脸?我让她出去给家恩长脸、给映雪寻个好亲事,可不是为了给她摆架子的。”
“老太太还是忍忍吧,太太今儿出去一次,可没少结识权贵,就是忠武侯家的大小姐也亲自邀请太太呢,太太却没答应,扫了人家的脸。”
“什么?忠武侯家的大小姐?太太还扫人家的脸?”
张氏大惊之余,气急败坏,“这个……这个……让她出去露脸还不是为了抬举她,想让她帮着家恩走走人情,她倒好,摆起架子来,把忠武侯家给得罪了,还不知道人家会不会给家恩下绊子呢,这个灾星,真是气死我了!”气得直喘气。
方妈妈就连连帮她抚背,道,“都怪老奴多嘴,说的这些倒惹老太太气着身子,老太太可别忘了昨儿太太还自请出家,老太太可是亲自挽留,说好的以后不管太太的事了,现如今又何苦呢,白白气着自己。”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更让张氏堵心,摔了杯子,直捶桌子,痛哭不止,方妈妈眼睛微微眯起,还要说什么,就听富贵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老太太,老爷回府了。”
这边中园方妈妈把梅家恩请进屋,那边北园里,梅映雪细细的将经过说了一遍,郑姨娘喜道,“看李太太的意思,是挺喜欢你的,我听老爷说过,中散大夫可是个四品大官,比老爷高出好几级呢,这门亲事很是不错。”
赵氏提醒她,“中散大夫是四品没错,可是个没实权的,再说,听映雪刚才说,太太并没有细问李家的情况,想来太太已经拒了这门亲。”
郑姨娘不以为然,“娘,这您就不用操心了,太太拒不拒的有什么要紧,自然还有老太太和老爷做主不是,尤其是老太太,只要老太太说句话,老爷没有不同意的,再说了,没实权又如何,四品就是比六品高,俸禄家财还不比梅家多多少?”
郑淑芳冷笑,“八字没一撇的事,你们俩倒算计的细致,大姐说的原没错,这亲事要真结下,映雪也算是高嫁,过去后总是个享福的,只是,要我说,这享福也分三六九等,映雪才十四岁,无需着急,不如再细细打听着,有了这一次的露面,日后不愁没人知道梅家三小姐,凭映雪的姿色和灵巧,还怕找不着更好的人家?偏你们眼皮子浅。”
郑姨娘闹了个红脸,忍不住抢白妹妹一句,“你倒是眼皮子不浅,今年都多大了,还没把自己嫁出去。”突然想起一宗事来,就转头扯赵氏,“咦,娘,那祝家怎么样了?”
“大姐!”郑淑芳脸色骤变。
赵氏也连忙阻住,“这事回头再说,映雪在这呢,当着孩子的面不说这些。映雪,你先回去歇息,应酬了一天,也累坏了,你瞧映霜,这会子只怕早就入梦了。”
梅映霜虽不愿走,也知道长辈有话要说,分明在避着自己,只好扁着嘴回北园去,赵氏见她离去,这才瞪眼向郑姨娘道,“你也是,说话还是这样不分场合,要是映雪听见了传出去,你妹妹还怎么做人?”
说着,又往门口探了探,确认无人,这才接着道,“祝家老爷子去年没了,因为给老爷子看病,这些年家底都空了,我怕你淑芳嫁过去受苦,有心把这门亲退了,说了几次,祝家都不同意,我这才带着淑芳来你这里,祝家总不能找到京州来。”
郑姨娘一听这话就急了,“娘,这样的大事你怎么先前还瞒着我?这要是万一祝家的找过来怎么办?我们老爷还不得怨我丢了梅家的脸?”
赵氏宽慰她,“你急什么,祝家现在穷的叮当响,他就是有这个胆,也没这个银子,再说,梅家好歹也是朝廷大官,这样的府邸,那是由着人乱闯的吗?早被哄了出去,有什么可怕的。”
郑淑芳也道,“大姐如今是跟了姐夫享福,也不管妹妹的死活,不是妹妹嫌贫爱富,只是大姐不知道祝家的情况,极是清贫,莫不是要妹妹嫁过去喝西北风?爹爹虽是过世了,可我郑淑芳依然是官家小姐,自小没受过苦,如何过得那样的苦日子?亏得妹妹还总是体谅大姐,说大姐不容易,处处为大姐和两个外甥女谋划,若不是妹妹昨天的一番安排,映雪哪有那个本事赢得李太太的青睐。”
郑姨娘哑言,想起昨天的确是多亏妹妹为映霜挑选衣裳首饰,并细细提点她如何崭露头角引人注目,若非如此,映雪今日未必这样灵活,想着映雪即将因此嫁与显贵,也就念了妹妹的好。
☆、藏私
帘子掀起,小蝶笑着走进,微微行礼,道,“奴婢得了个极好的消息,说与老太太、姨娘和姨小姐知道。”
三人闻言,眼睛一亮,坐直了身子,齐声道,“什么消息,快些说来。”
小蝶因被若胭指着骂,事情传开后觉得抹了颜面,一直对若胭怀恨在心,直到赵氏带着郑淑芳进府,若胭接连受挫,杜氏连番吐血受冷落,她顿时又兴奋起来,大有扬眉吐气质感,“奴婢刚才去厨房,回来的时候见老爷怒气冲冲的进了东园,就悄悄的跟到墙角下,竟被我听到了。”
郑姨娘纳闷,“老爷不是刚回府不久吗?这时候应该在中园陪老太太才是啊?”
“这有什么想不到的,自然又是你们老太太怂恿的呗,老太太还真有本事啊,哪天都能找点事出来折腾人家一番。”郑淑芳冷笑。
郑姨娘就哼一声,催小蝶接着说。
小蝶就说,“奴婢听的真切,老爷直骂太太心思叵测、对梅家不忠不义,早有挟私离家之意。”
“这话从何而来?”三人面面相觑,即使她们再不喜欢杜氏,也不过是不喜欢杜氏的高冷正直,恨她拦了郑姨娘的名分,也从未疑心过杜氏的人品,怎么突然之间梅家恩竟说出这样重的话来。
小蝶摇头,“具体的奴婢也并不清楚,不过听老爷提到礼品,还有一对五彩观音净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太太说的什么,有无反驳解释,奴婢一个字也没听清。”
郑姨娘道,“不是你没听清,是太太根本没有反驳解释,我和她相处十几年,她这个性子我自然知道,可惜,也正是这个性子害死了她自己,只是,什么什么瓶呢?”
郑淑芳道,“你们都没注意到,映雪先前提起过,说是看到今天杜氏送出的礼中有个什么五彩瓶,想来就是这个五彩观音净瓶了,这又与太太心思叵测、不忠不义、挟私离家有什么关系,哎呀,我明白了,莫不是这一对五彩观音净瓶是太太私自送的礼,竟叫老爷知道了。”
赵氏一拍大腿,“定是如此,还是你脑子好使,想不到杜氏竟然背着你家老爷藏了宝贝,这就怨不得让人生气了,想来是她嫁过来时没有嫁妆,手头空空的,自然就挖空心思的要攒点值钱的在手里。”
郑姨娘冷笑,“我倒是好奇,梅家何时有这样的宝贝能让太太藏起来,娘,你是见过老太太前阵子哄着给我的八宝头面的,我当是什么值钱宝贝,竟是一捧废铜烂铁,竟也好意思叫做八宝!白白叫我失了那只镯子。”
赵氏咬牙切齿的指着她额头骂,“你是个蠢的!娘给你个宝贝你都保不住,愣是被人从手里抢走了,拿那上等的羊脂白玉镯换回来个破烂,真是气死我了,早知道你这样没用,当初娘就该留给淑芳。”
郑淑芳斜眼哼道,“娘偏心就偏了吧,这回东西没了却来说这话,我自然要说不稀罕了。”
郑姨娘争辩,“那也怨不得我蠢,老太太当时打发方妈妈特意过来告诉我,只要拿个值钱的吓唬吓唬二小姐,并没有说就给她的,后来倒好,眼睁睁被二小姐拿走,老太太却不帮我一句,可不是我被老太太骗了。”
赵氏被两个女儿吵得烦恼,摆手道,“罢了,没了便没了吧,虽说那镯子是个值钱的,到底也是个祸害,咱们拿在手里也不安稳,给了二小姐,她要是福大命大就带着美吧,可别把命带没了就好。”
两人一听这话忙问缘由,赵氏极快的瞟了眼竖耳细听的小蝶,一个字也不肯再说,只催着小蝶再去打听,小蝶很是不悦,掀了帘子就走。
帘子一起一落,屋里一明一暗。
郑姨娘就道,“我瞧着这双层的帘子虽是比夹棉的薄了许多,也还是有些厚了,这几天眼见着天气已经热起来,干脆把这个也摘了,也省得出出进进的碍事。”说着就喊平安。
来喜给了梅映霜之后,这北园就只有小蝶和平安了,这几天郑姨娘没少跟张氏提,说是北园丫头少,使唤不过来,想再买两个,张氏却说,你要嫌人少,就把来喜再要回去,要不,杂院里也能抽出个婆子来,映雪的乳母左右也没什么太多活,还给你使着。”郑姨娘自然不肯,也不敢再说买丫头的事了。
谁知叫了几次,都不见平安应声,也生了气,起身出门,直到大门口才见平安从外面跑进来,骂道,“死丫头,成天的往哪里钻,倒叫主子寻起你来。”
平安吓得连忙跪下,郑姨娘还要再骂,忽远远的瞧着梅家恩从抄手游廊走过,看方向,竟是往西跨院去了,暗暗心疑,老爷可是很久不去西跨院了,小蝶不是说他刚才还在东园和太太吵架,怎么这么快又去西跨院?莫非又从太太那边得到什么消息,要去责罚二小姐吧?瞬间心情大好,满脸是笑的转身就进屋了,头也不回的让平安摘帘子。
平安不敢怠慢,利索的将帘子摘下来,又将门框擦干净了,抱着帘子去洗衣房洗了,再回来,见郑家母女三人正顶着头低低的说话,时而哈哈大笑,也就小心的退出去,掩了门出了北园。
西跨院。
若胭神色淡漠的望着端坐着的梅家恩,声音恭敬,“老爷,若胭句句属实,并无欺瞒老爷。”
梅家恩很不甘心的将若胭看了又看,见若胭目光清湛,不像是撒谎,就泄了气,不耐烦的挥挥手,“既然如此,那便罢了。”起身就走了,头也不回。
章姨娘跟在身后送到院子门口,也不见他半句温言,失望的转回来,见若胭已进了内室,也跟进去,宽慰道,“老爷这也是关心你,想着你若是能与忠武侯家的小姐交好,对你的亲事也是大有好处。”
若胭冷笑,“姨娘这是真心话么?何苦骗了自己又来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