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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胭也看见他,愣住,止步。
“你没事——”若胭艰涩的问。
三个字,云懿霆已猜出一切,眸光一黯,眼底骤起暴风雨,惊涛骇浪呼啸而腾上半空,转瞬却又风平浪静、放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语不发,伸手将她拥在怀里,微微闭上眼,将目中逼人的杀气与愤怒尽数掩盖,展现出来的只是唇角无尽的温柔。
“三爷……”若胭闻着他一身的酒气,蹙眉低唤。
“哈哈,真是快啊,这么快就到了,出乎本太子的意料。”太子的笑声突然响起,肆意张狂,伸手一指在座,“京州无人不知醉卧烟花的云三自从娶了妻子,就一改往昔,把妻子当宝贝一样宠着,大家都好奇的很,不知这云三奶奶究竟长得如何倾国倾城,能让云三这样痴迷,只是少有人见真容,今天本太子略施一计,让大家都开开眼,看看云三的宝贝妻子究竟怎样窈窕风姿。”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灼灼的盯着若胭。
原来如此,若胭不禁懊恼自己糊涂,被人刷得团团转,于此大庭广众之下丢脸,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又怒太子无礼,竟这样戏耍女眷,无耻之极!
屋里却传来众人七嘴八舌的戏言。
有人问,“殿下施的何计?”
太子笑道,“只说云三酒醉伤身即可,轻而易举。”
有人抚掌大笑,“果然伉俪情深,市坊传言不虚。”
云懿霆恍若未闻,笑容依旧,不见丝毫改变,温柔如初,低声道,“你先回去,我很快就回。”说着,冷眼扫过晓萱和初夏,两人不由的打了个寒颤,忙上前左右扶住若胭。
若胭暗松一口气,心知云懿霆是在保护她,不让她去面对那些污七八糟的人,担忧的看他一眼,欲语又止,转身就走,不妨太子又大叫,“别走别走,既然来了,到阶前却不入堂,岂不是本太子待客不周?你们都退下,莫污了云三奶奶的耳朵。”挥手斥退了满堂乐师舞女。
琴儿不甘就此隐退,面目哀怜的望向云懿霆,只后者看也没看她,失望转身,朝若胭冷冷一笑,柳眉高高扬起,挑衅嘲讽之色明显,却没作声,落在最后,与其他人一起隐入后室。
厅内便空阔起来,除了几席,就是到处摆着的光华灿烂的珊瑚、宝石。
云懿霆缓缓转身,将若胭护在身后,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感情,“内子不宜在此。”
然而太子已经走了过来,手上依然端着先前那菡娘斟的酒,昂首大步就来到两人面前,目光意味深长的在酒盏上打了个圈,缓缓又扫过云懿霆,最后落在若胭脸上,“适才本太子要与云三对饮,云三以醉为由推却,云三奶奶却是来的正好,就代云三喝了这杯,也算是本太子尽了地主之谊,如何?”
云懿霆平静的看着面前的酒,清澈如碧的酒液,如一块流动的玉,眼角余光闪电般划过太子身后的菡娘,不动声色的推开,“内子不善饮酒。”
太子依旧平端着酒盏,并未因他拒绝而缩手,哈哈一笑,不做应答,这是坚持的意思了。
若胭心生恼怒,若依她性子,不拘他是何方神圣,都要反唇相讥,总不肯受这侮辱,又怕云懿霆为难,不管怎样,侯爷还在边疆未归,云家与太子目前还挂着丝丝缕缕的干系,不敢妄动,正咬牙,就见云懿霆伸手将太子手中的酒接了过来,“太子想与云三对饮,云三奉陪就是。”说罢,一饮而尽,回头平和的吩咐晓萱,“送三奶奶回去,立即回去。”
若胭紧张的盯着他,既然说出要奉陪喝酒,少不得接下来要痛饮了,悄悄的握了握他的手,既难过又心疼。
云懿霆没有看她,唇角轻轻勾起,反手将她握住,掌心温热,带着安宁与力量。
“好,哈哈!”太子朗声大笑,“云三今儿才叫痛快,菡娘,斟酒来,本太子要与云三喝个尽兴。”
云懿霆朝晓萱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们快走,随即自己松开若胭,径直入了厅去,边走边笑,“酒可以喝,云三今天却要向太子要一个人。”
“何人?”
“菡娘。”云懿霆半眯着眼,抬手捏住菡娘的下巴,懒洋洋的道,“太子把菡娘送给云三,如何?”
转身下台阶的若胭堪堪听到这句话,嘭的就觉得有人一拳头砸在她心坎上,再张开五指那么一抓,将整个心揪成一团往外拉扯,就再挪不动双脚,怔怔的站在那里,心像是被抓空了,窒息得疼,初夏紧紧的抓住她的胳膊,低低的道,“三奶奶,不如先回去。”
若胭没有作声,理智告诉她,应该赶紧离开,偏偏身体入灌了铅,动也不能动,太阳已经西斜,炎热褪去,可她依然觉得全身火辣辣的炙烤得痛,眼前金光乱窜。
“云三喜欢,本太子自有成人之美,菡娘,你以后就是云三的人,要好好服侍云三。”太子带头起哄,其他人更是哄笑不止。
菡娘千娇百媚的扭到云懿霆身边,半个身子都挂在他身上,云懿霆笑着捏了捏她的脸,笑道,“菡娘,为我和太子斟酒。”
菡娘娇笑的应下。
有人眼尖,探首发现若胭尚未走远,犹可见台阶上半个纤巧的背影,故意大声问,“云三爷怎么敢当着三奶奶的面要菡娘,不是伉俪情深么?啧啧,三奶奶走的不远,说不定已经听见。”
此语一出,大家又都探首来看,果然见若胭背向立在阶下,身影单薄峭立,在金色的夕阳下,楚楚动人、楚楚怜人。
她没有回头,紧紧的咬了咬牙,大步离去,却在提步那一瞬间,泪水滚滚而下,淋湿了整个世界,耳边传来云懿霆的轻笑,“内子大方娴淑,无妨。”
大方娴淑?原来自己竟有这样的美德?
若胭滞了滞脚步,又匆匆往前,眼前模糊一片,只觉得金光闪烁,耳边嗡嗡直叫,五脏六腑都被人揪住,疼得出不了声音,真是个笑话呵,伉俪情深?大方娴淑?自己这么火烧火燎的赶过来就是为了成为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三奶奶……”初夏轻唤,自己已忍不住掉泪,跟着若胭一年多,从梅家到云家,看她倔强乐观的面对所有的挫折,却因为云懿霆三番两次的受伤害,即便心念着救命之恩,也不禁为若胭忿忿不平,扭头对晓萱道,“你扶着三奶奶,我去问问三爷,怎能如此过分!”气呼呼的掉头就往回走。
若胭僵硬的摆手,阻止她说话,她什么也不想听,什么也听不进去,只想飞快的离开这个地方,远远的离开……再不快些,自己就会控制不住哭出声来,会失去残余不多的理智。
晓萱一手抓一个,抓的死死的,低声求道,“初夏,先回去再说,不可意气用事。”
初夏哭道,“他是你的主子,你自然这般护着,我是三奶奶的奴婢,只见不得三奶奶一片痴心却被他这般践踏,今天豁出命去,只要当众问他一句良心何在。”
“初夏,回去。”若胭轻轻的喝住,泪水扑扑的往下落,“不要被人一而再看轻。”
有人从身后赶来,闪电般到了身边,一把将她抱住,“我们回家。”是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隐约中有些急促,甚至没有等若胭反应过来,就抱起她出了门,利索的上了马车。
☆、取舍
“若胭,我……”云懿霆将她揉在胸口,轻柔的拭擦她的泪水,他知道,她都听见了,他有些懊悔,自己应该再等等,等她走远些再说,太子未必不同意。
若胭咬着唇,泪水不断的往外涌,她坚决的拍开他的手,扭过头背对他,嗓子里压着一百句话一千句话要质问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失望、痛苦疯狂的将她所有意识牢牢的控制,除了捂着心口,强忍着因难受导致胃里的翻腾,她再做不了别的。
云懿霆略使了些力,强硬的将她扭过来抱住,捧着她的脸颊,轻柔的吻着那满面泪水,“若胭,我们先回去,我不知你过来……”
若胭硬着脖子挣扎,只因他这句话,越发哭得汹涌,你不知我过来,所以毫无顾忌的沉醉声色,你不知我未离去,所以当众邀姬索娼,你若知道,便可以略作回避,是么?我本气愤太子戏弄,让我现身大庭广众,只是为了让大家见证你我的夫妻情深,引一阵戏谑笑闹,此时方知,太子就是要我来亲眼目睹你背对我时是如何的放纵依旧。
“云三爷,且慢。”后面有人拍马追上马车,隔着帘子道,“云三爷,菡娘哭闹,要您过去,请您立刻去一趟。”
若胭顿时一窒,还没来得及去看云懿霆的脸色,却听他道,“若胭,我必须过去一下,你先回去,我很快回来。”说罢,闪身下车离去。
车帘被撩起,很快又落下,车厢里空荡荡的像被摘去心脏的躯壳,太阳已经落山,西边金色的云霞灿烂美丽,映照着京州鳞次栉比的楼宇房舍、熙熙攘攘的行人,也投落在绣着锦绣花开的车帘上,将那些金针银线绣出的花朵映得娇艳无比,似乎活过来了,正在漫天霞色中芳菲吐馨,甚至透过繁花帘子照在若胭苍白的脸上,映出异常的绯色。
不窄的车厢,充盈着柔和的橘红,看上去温暖安详,若胭却在帘子落下的那一瞬间,整个人都跌落到暗不见天的谷底,绝望的冰凉从身体深处蔓延到每一寸肌肤,冻住了所有橘红,于是,那艳丽得有些暧昧的颜色飞快的褪去,变得灰暗、清冷、透骨之寒,那寒意像刀子一样划破衣裳,尖锐的扎进心口,她猛地吸一口气,不由自主的弯腰,蜷起身体,双手紧抱,将头抵在膝上,那刀子就顺势而入,直没于顶,穿过她的身体,痛楚刹那间贯通全身。
“三奶奶。”初夏当先钻了进来,一把将她扶住,再看她面白如纸,目光痴直,身体不住的颤抖,心疼的“哇”的哭起来,冲外大喊,“晓萱,回府。”
马车一路飞奔。
“不!我不回去!”
若胭突然激动起来,往前一扑,揪住飘荡的车帘,声音带着哭腔,却坚定无比,“晓萱,停车!我不回去。”
不想回瑾之,那是他与她共同的地方,那里的一切都有他的气息、有他存在的印记、连那里的空气中都回响着他数不清亲昵的话语,而现在,统统变成了笑话,变成了扎心窝的刀子,我不回去,不想在那里窒息而死。
“这……”晓萱为难的停下,垂首不语。
若胭死死的抓住车帘,哽声哀求,“我不回去,我不想回去,让我冷静一下,晓萱,不要带我回去。”闭上眼,眼泪就从纤长的睫毛中滑下,胡乱抹一把,满手尽湿,一团混沌中,若胭积攒起意志,软声求道,“晓萱,回去帮我取件外衣来,我在这里安静会儿。”
到底还是不想让她看见自己失控的惨像,不想任何人看见,只有初夏可以,因为只有她可以依靠了。
晓萱不动,她不能离开,她已经做错一件事,不该迟疑不定、让三奶奶跑去太子府,她不能一错再错,把三奶奶留在外面。
“晓萱,我冷。”若胭压抑着哭声,她真的觉得冷,云懿霆带走了全部的热量,留给她一个万古不化的冰窖。
初夏也急了,把对云懿霆的怒火撒到了晓萱身上,谁让她是云懿霆的丫头呢,“你快去啊,三奶奶不想回去就不回去,回去那地方做什么?徒让人气愤伤心而已,我陪着三奶奶,你快去。”
晓萱垂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