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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情正在给二人倒茶，五指白皙纤细，这倒茶的指法若是用在男人身上，只怕那人一半的魂儿都没了。
唐九渊猜测这个叫“紫衣”的妓｜女和苏情应该是竞争关系，看向李四道：“可行？”
小倌知道这两人接下来大概会说些自己不该听到的东西，拿不准是不是应该退下，于是看向苏情。苏情却在倒完茶之后跪坐在唐九渊身后，专心致志地替她揉肩，仿佛其他的一切都不存在。
“向野闹的有些过分，但是至今为止，还没有哪位贵人来阻止他。”
“贵人们比较看中他们的青楼生意。”
“京都守备师的军权，”李四端起茶杯，“那是魏侯爷的命根子，他不会允许向野胡来的。”
“或者是他自己想胡来。”
“这不是我们该操心的事。”李四喝了一口茶，抬头看着她，淡淡道。
“是，”唐九渊低下头，看着茶杯里清新喜人的茶叶，“但是如果向野不是抚远将军的儿子，那他要是谁的儿子，才能犯下这么大的错却依然让武德侯大人装作不知道呢？”
两个小倌终于受不了这里的压力，躬身退了出去。
“两个可能，”李四伸出两根手指，“第一，魏侯爷本人或者他最信任的心腹；第二，侯爷在朝堂里的对头。”
“我希望不是第二种。”
京城的江湖里，难得见到几个像向野这样只知道乱闯的人，她希望这种人不是自己的队友。如果队友可以选择的话，她宁愿选择李四这样危险而强大的人。
“相府来找过你了。”李四抬头看着她。
“是。”
“既然没办法证明向野的身世，你打算怎么办？”
“相府想要的不过是他们砸在青楼里的钱而已，”唐九渊轻轻转着茶杯，茶水荡出了一圈一圈的波纹，“青楼做不成生意，贵人们自然会不高兴。我先把他们的胃口填满再说。”
“怎么填？”李四说着，看了她背后的苏情一眼。这个合欢楼的头牌有一种本事，能让人很容易就忽略她的存在。
唐九渊装作没看到李四的暗示，“我要把南山街还给向野。”
李四霍然站起，“你——”
“就在我们说话的时候，踏雪帮的人已经撤出了南山街，”唐九渊放下茶杯，看着李四，淡淡道：“连合欢楼也不例外。最多不超过半个时辰，向野就会带人来接管这里，如果李堂主有相好的姑娘，动作快点，还勉强来得及。”
李四死死盯着唐九渊，唐九渊看着他眼中的怒火逐渐攀升到顶峰，然后在一瞬间消失无踪。
“相爷从来就不在意踏雪帮会是什么样子，他只关心自己手里的东西。”唐九渊看着李四，平静说道：“他瞧不起江湖人，所以他也不会去了解江湖人的行事原则。我想，过些时候，我们可以给他一个惊喜。”
半晌，李四哑声道：“算我一个。”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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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有请
在向野带着二十个属下堂而皇之地进入合欢楼，开始脱紫衣姑娘的衣服的同时，唐九渊正在绞尽脑汁地镇压风字堂的骚乱。
在唐九渊宣布让出南山街的消息之后，骚乱是必然的。
就连韩墨，明面上帮她压制了火字堂的声音，私下里却也问道：“帮主……您这应该是装的是吧？您有办法把南山街再拿回来的是吧？”
唐九渊不想给他虚假的希望，斟酌了一下词句，然后道：“我把南山街让给向野，是因为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至于再拿回来——如果向野愚蠢到不让刘留插手的话，拿回来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虽然我现在还没想到办法。”
林字堂对此则表示出明确的不满，“帮主，我们虽然相信您的判断，但是南山街是秦堂主生前亲自去保下来的，对我们来说意义重大，还希望帮主能尽快收回来。”
唐九渊看着半跪于地的胡凝寒，平静说道：“我会的。”
胡凝寒从她这里得到了信心和保证，在行礼之后恭敬退去。
风字堂的骚动比较特别。
唐九渊和李四刚一跨进风字堂的院门，叶飞花就迎了上来：“帮主，南山街是杜老帮主最后的心血，您不好好发展也就算了，还——”
他看到了唐九渊身边的李四，行了一礼，退到一边。
唐九渊走进正厅，见风字堂的部属差不多到齐了，于是开口道：“有件事情要麻烦诸位。”
无人应声，李四面无表情地站在她身旁。
唐九渊继续道：“我希望诸位能帮南山街的青楼们宣传一下，让他们的生意变得更好。”
全场静默，人人都在思考帮主说的到底是正话还是反话。
唐九渊转向李四，“具体的事情你安排吧。”
“等一等，”堂下有人提出异议，“这应该是林字堂的事。”
“此事与钱财无关，”唐九渊解释道：“而且风字堂的有些手段是林字堂用不出来的。”
堂下又是一片沉默，半晌，有人开口道：“南山街原本是我们的，送给神枪会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我们帮他们宣传？”
此言一出，许多人微微点头，很是认可。
唐九渊本想直接把这事交给李四的，李四一定要她亲自来解释， “因为我觉得向野活的太长了。”
叶飞花大声喊道：“难道我踏雪帮没有人了吗？向野不过是我们的手下败将，为什么您先是把他放了回去，然后连南山街都给了他，现在甚至要替他宣传？难道——”
这个“难道”含义深远，唐九渊再次怀疑叶飞花是受到了李四的指点，“向野的人头会证明一切。”
叶飞花嘲讽道：“您之前也说过刘留的人头。”
“叶飞，”唐九渊看着叶飞花，思索着要不要提前对李四动手，“你如果不满意，自己去投奔神枪会好了。据我所知，你和神枪会原本就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你要是加入神枪会的话，我想刘留和李堂主都会很开心的。”
叶飞花的身份原本就是她编造的。
叶飞花哼了一声，像是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有把柄捏在唐九渊手里，不再说话。
唐九渊不打算对这些人解释踏雪帮、林甫之、向野和女皇陛下之间的复杂关系，直接对李四说道：“那南山街就这样，向野那边，按我们先前说的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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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京城里，有一群奇怪的人。
他们身穿华贵的锦衣，身边仆从如云（甚至妻妾成群），有着诗词歌赋琴棋书画等高雅的爱好，就算当着许多名家的面也能侃侃而谈，当着许多权贵的面也敢插科打诨。
可是他们就是没有事做。
这些人多半是某家的公子哥儿，在唐九渊那个时代，对他们更通俗易懂的称呼是官二代。
顾书棋曾经就是他们当中的一员。
那些剩下的人自然没有顾书棋这么好的“运气”，有机会享受到皇帝陛下的服侍，于是只能去北城排遣孤独。
最近，那些穷极无聊的公子们仿佛都爱上了南山街。
南山街既不是北城最繁华的一条街道，也不是北城青楼最多的一条街道，但绝对是北城故事最多、宣传做得最好的一条街道。
（毕竟除了南山街，再没有哪个地方能让处于敌对状态的踏雪帮和神枪会都支持他们的生意。）
在踏雪帮帮主无奈向神枪会低头、让出南山街之后，原本被向野祸害得不轻的楼子们恢复了生意。
不仅仅是恢复，南山街的青楼生意正在以一个惊人的速度红火起来，创下了京城近年来的经济奇迹。
因为原本分散在北城各处的公子哥儿都开始往这条街上挤。
这批又有钱、又有闲、出手阔绰、举止优雅的人，一向都是青楼最欢迎的客人。
这几天来，龟公、丫鬟、姑娘、倌儿们前所未有地忙碌，即使这样，也没法把每位客人都招待周全。
为了尽可能把身份地位比较高的客人都招待好，短短数天之内，南山街的工作人员们练出来了了其他地方几年也未必能练成的眼力。
流入神枪会和贵人们钱包的钱急剧增加，向野也如愿在一群江湖人当中取得了极好的声誉，为神枪会所看重。
相对地，韦笑笑在踏雪帮的声望降到接任以来的最低点。
据传言，让出南山街，完全是韦笑笑为了讨好向野的私人决定。韦笑笑的爱好全城皆知，向野身世好、武功好、年轻英俊，比韦笑笑原先的男人不知道好了多少倍，踏雪帮帮主决定另寻新欢，也是可以理解的。
甚至南山街骤然火爆的生意当中，也有韦笑笑的影子在里面。
“啧，那可是个多情种子，”人们都这么说，“给未来的夫君送这么大礼，甚至连自己的帮会都不要了，有趣啊有趣。”
但是几天之后，这些温文尔雅、彬彬有礼的客人们就开始翻脸了。
吏部尚书的儿子冲进合欢楼点名要紫衣姑娘陪酒，恰巧那时向野也在紫衣的房里，于是尚书大人的家仆和神枪会的部属打了一架，打得合欢楼鸡飞狗跳、天昏地暗，原本前来寻欢作乐的客人纷纷趁机逃走，假装忘了自己的账还没有结。
直到苏情亲自出面平息了争吵。
见到合欢楼的头牌，尚书公子的脾气明显没有变好多少，这让吃瓜群众很是为苏情姑娘担心。
在尚书公子大闹合欢楼的同时，侯爷手下一位副将的儿子也带着手下冲进了另一家青楼，宣称要模仿向野曾经的寻欢方式。
被他们点到的姑娘脸都吓白了，因为这位将门虎子做的比向野更为彻底。
他连大门都开着。
恰好魏侯爷的小姐女扮男装前来围观南山街的这场盛宴，见到自己的玩伴如此放肆，柳眉倒竖，一声娇叱，冲进去便要行侠仗义。
小姐到底是女流，学的虽然是高深武功，却打不过一身蛮力的将门虎子。那时“虎子”酒喝的有些多，兴致上来，发现被自己压在身下的小白脸原来是个姑娘，偏生这姑娘还极美，面若芙蓉，娇喘微微，越看越是欢喜。
于是发生了不可名状之事。
这是这几天当中，唯一超出唐九渊掌控的事。
事后下属们向她汇报的时候，唐九渊发现神枪会做出反应的时间比她预计的早了两天，于是细问了缘由。下属神色尴尬地说出此事，唐九渊虽然知道自己大概被武德侯排到了必杀名单的第一位，还是忍不住一口茶喷了出来。
公子们翻脸的时间极为统一，什么将军的侄儿、学士的养子、侍郎的孙子，仿佛约好一般，在同一时间撕去了温文尔雅的伪装，露出了少年人被压抑许久的轻狂意气。
南山街的青楼生意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这群小祖宗们惹又惹不得，躲又躲不掉，商家们报给神枪会，可是偏偏有些祖宗还是己方阵营的人，神枪会也拿他们没办法。
向野终于焦头烂额地从紫衣姑娘的床上爬了起来。
数天之内，向野的声望攀到了巅峰，然后降到了低谷。人们知道小祖宗们的集体翻脸事件背后一定有踏雪帮那位年轻帮主的身影，却没人相信他能说服京城里一半以上的官家子弟。
这个“没人”自然不包括宰相林甫之。
唐九渊独自一人坐在茶楼里喝茶，毫不意外地看到了相府管家的身影。
唐九渊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丝毫没有招呼管家的意思，“相爷有何吩咐？”
管家的面色比上一次见面时阴沉了不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