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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上本就有许多恶人,但每每当她自认已经对这个世界的恶有了深刻的认知时,老天便会玩笑一般将更深重的罪孽推到她面前。
至少寻常犯罪都事出有因,而苏墨这种?他只是一只游荡在人间的恶魔罢了。
“你把人证带回来了?”庞牧问道。
临泉摇头,“形势尚未明朗之前,我是不会让他进京的。”
晏骄眉头紧锁的想了半天,“还不够,我们需要更多的证据,最好是能让帮凶之一反水来帮我们。”
就像当年的方梨慧一案,若无秦知县协助,还不知要弄到猴年马月。
他们这次面对的对手太强大了,如同一张大网,彼此勾连,牢牢守护着肮脏的秘密,如果不能撕开一角,那么这秘密就永无见天日的可能。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晏骄和庞牧决定先去了解一下苏墨这个人。
考虑到他在太学读书,两人便请了廖蓁和白熙过来吃饭。
“苏墨?”两个孩子对视一眼,神色都有些复杂。
廖蓁很聪明,已经在瞬间察觉到什么,谨慎的问:“小姑姑,可是他做了什么事么?”
“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们,”说这些话的时候,晏骄少有的严肃,“但唯独一点,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我们今天谈话的内容。”
两个小的活到这么大,哪里经历过这样刺激的事?莫名有了种使命感,当即心跳如擂鼓的应下。
白熙大着胆子去夹知了猴,尝试着放到嘴里一嚼,顿时喜出望外的睁大了眼睛,“好吃!”
没想到这虫子外形可怖,滋味竟这样香醇,跟吃了一大口瘦肉似的,太香了。
他又开开心心吃了几个,这才道:“说真的,晏姐姐,其实他就算真出了什么事我也不会觉得意外的。”
“为什么?”晏骄问道。
“他这个人,”见小伙伴吃的停不下来,廖蓁也鼓起勇气去拿知了猴,“有些邪气,我们都不跟他说话的。”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太学虽是做学问的地方,但里头却也有天然形成的大大小小几十个圈子:
文臣的,武将的,寒门的,豪门的,刻苦的,混日子的……
廖蓁和白熙等人都属于家世好又刻苦的那种,每天也没什么私心杂念,就是正正经经上学,所处的圈子也大多是这类人。
按理说,苏墨的祖父乃太傅苏玉暖,虽然年纪大些,但与他们合该是一路人,然而现实情况却截然不同。
“你也说的太客气了!”白熙斜眼看着廖蓁,又点着自己的脑袋,小声对晏骄和庞牧说,“他这里有病!”
“怎么说?”庞牧问。
白熙仰着脸想了会儿,“咱们不都想着往好处奔么?就算是纨绔子弟吧,也是弄那些花红柳绿的乐事,可他,唉,怎么说呢,就是爱使坏。还不是往先生书囊中丢虫子、灌水这种。啊,我之前还见过他跟几个学生虐杀野狗野猫!”
“太学不是在山上吗?好些小动物,也没人要,就算散养的,偶尔同学们还专门去买肉给它们吃。有几回我们也看见苏墨他们引逗小猫小狗,还都说人不可貌相,别看他阴测测的,没想到还挺有心。可是那次我们却亲眼看到他往狗身上泼灯油,然后几个人拿着树枝追着打,小狗嗷嗷叫的,可惨了!我本想上前阻止,可几位学兄生怕惹事,就把我拉走了。等回来时,就见他拎着一张血淋淋的狗皮站在那里狂笑,另外几个人在小狗身上放了火,好像疯了似的围着又叫又跳……”
第30章
庞牧一阵恶心; “这是真混账,就没人管吗?”
不喜欢你离得远点儿也就罢了; 何苦这么糟践?
白熙摇头,“后山荒凉,先生们都不让去,大概没人发现吧。我当时实在看不下去,就上前制止; 他们却狡辩说是野狗先无故咬人,然后就不管不顾的走了。”
晏骄忽然抓住另一个重点; “先生们既然不让去后山; 那你去干嘛?”
白熙一噎,结结巴巴道:“……就; 就看看……”
这咋又扯到我身上了嘛!
晏骄拧着他的耳朵教训道:“我看你是闲的皮痒了是吧?那次是你们好几个一起走; 他们不敢轻举妄动,万一哪天记恨了你,找个没人的时候套麻袋; 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这个年纪的少年真的是又彪又虎,不知天高地厚,大人越不让干的事儿偏要去干,好彰显自己的与众不同。
那苏墨都二十六了; 足足比白熙大了一轮,完全是成年变态连环杀手对纯洁少年; 怎么能叫人不担心?
廖蓁看的直笑; 见白熙一个劲儿给自己使眼神使得都快瞎了; 这才清了清嗓子道:“小姑姑,他以后就知道了。”
晏骄重重的哼了声,又使劲一掐才勉强松开手,“这次就看在棘儿的面子上饶了你,回头若再不知好歹,我头一个告诉你姐姐姐夫,让你尝尝男女混合双打的滋味儿!”
一听这话,白熙脸上就跟抽筋了似的,肌肉直哆嗦,惨兮兮道:“不敢了不敢了。”
他姐也就罢了,顶多打一顿,这么多年也不是没打过,反正他皮糙肉厚。
怕就怕姐夫,不打不骂,甚至连句重话都没有,可转头就能给你丢到军营里去……惨,太惨了!
廖蓁又笑了一回,这才满脸好奇的问道:“小姑姑,是出什么大事了吗?”
他生的斯文,办事也讲究,吃个知了猴也一点点剥皮,连腿儿都不放过。最后一个吃出两个:一个肉,一个皮,一字排开还怪好看的。
“小孩子家家的别问这么多,”晏骄往他脑门儿上按了一把,“好奇心害死猫,同样也会害死人。反正秋闱结束前你们都把皮子紧起来,离那些人远点儿。”
大家族里出来的孩子天生政治敏感度高,很多事情根本不必细说,点到即止即可。
两个小的对视一眼,果然没有再多问,老老实实的应了。
“对了,”庞牧敲了敲桌面,“你们好好回忆一下,平时跟苏墨走的近的都有谁,一个不漏的写下来。”
“这个法子好。”晏骄赞赏道。
官宦子弟都是人精,往往小团队也是根据家中长辈在朝廷上的组合来的,只要能找出苏墨的跟班,就能顺藤摸瓜将胁从犯抓个八九不离十。
白熙揉了揉耳朵,小声嘀咕,“一会儿说小屁孩儿不准问,一会儿又来问小屁孩儿,晏姐姐你这也太反复无常了。”
“你说什么?”晏骄眯着眼睛看他,刚拧过耳朵的手指在空中蠢蠢欲动。
“没啥没啥,”白熙疯狂摇头,眼珠一转就开始卖惨,“那,那我们俩也算立功不?管饭吗?”
晏骄都给这个活宝气笑了,“家里人难不成还饿着你了?”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白熙摇头晃脑道,又指了指廖蓁,“两个半大凑起来就是一整个了,那肯定吃得多。”
庞牧哈哈大笑,竟带了几分赞许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男子汉大丈夫就得多吃,来日才能长得高。”
白熙给他一巴掌拍的一个趔趄,疼的龇牙咧嘴,都快哭了。
晏骄给他们逗得笑出声,只觉得这两天的憋闷之气也随着消散了些,当即站起来活动下手脚,豪爽道:“想吃什么?”
白熙跟廖蓁飞快的交换下眼神,十分兴奋,竹筒倒豆子似的说了十多样。
晏骄无语,干脆利落的一挥手,“申请无效,我自己看着办吧。”
白熙和廖蓁:“……”
大人就能说话不算数吗?
一场秋雨一场寒,夏天的雨越下越热。
分明昨儿才透透的浇了一场大的,可今儿太阳一升起来,照样晒得流油,叫人不禁怀疑之前下的是不是火种,如今风一吹,就着了。
因之前白宁想吃烤鸭没捞着,晏骄特意吩咐人备了好几只,现已腌制入味,正好刷上酱汁入烤炉。
“这只最肥美的你们不要动,”她忙制止道,又麻利的挽了袖子,“要送进宫去请太后品尝的,我亲自来。”
众人慌忙撤了手,看向一只鸭子的眼神中也带了敬畏。
天热又逢大案,令人心烦意乱,越发胃口不佳,厨房里备了凉皮和凉面的材料,随时可以用。
“凉皮还是照原样做,面筋多加些,”晏骄吩咐道,“凉面的话,用鸡丝吧,三碗的面条先用加了冰块的水过一遍。花生碎还有吗?”
夏天么,就要来一碗加了足量蒜醋汁儿和麻汁、辣油的“凉”系列,开胃!
“有的,”厨娘道,“额外再加虾仁冬瓜汤、苦瓜盅、肉酱茄子和几个小凉菜可好?”
“就这么着吧。”晏骄点点头,“对了,蛋挞的材料也准备起来,等会儿烤鸭得了先给各府送过去,饭后再送蛋挞,放久了该不好吃了。”
廖蓁和白熙两个人头挨着头边讨论边写,反复修改之后,最终交上来一个六人名单。
午后烈日炎炎,天上下火一样,烤的树上的知了叫声都有气无力的。两人用过饭就被晏骄送到客院午睡去了,她自己则带着名单跟庞牧继续讨论,琢磨着该从谁下手比较好。
直接打苏墨就意味着在毫无准备的前提下直面苏玉暖,显然不容易,倒不如从走狗帮凶迂回下手。那些人本就因利而聚,谈不上什么忠诚,离间的可能性比较高。而如果能从外围撬开缺口,人证物证就一下子齐全了,苏墨再想逃脱也难。
平安中午吃了两个去皮烤鸭卷饼,极其满足,睡梦中还舔嘴抹舌的。
庞牧托着下巴看了儿子一会儿,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他圆鼓鼓的肚皮,百思不得其解道:“那苏太傅老谋深算,也看不出什么不对劲来,怎么生的孙子就成了这个熊样儿?一般年轻人不都挺喜欢猫猫狗狗的么?别说杀了,看它们遭点罪还难受呢。”
自家傻儿子还喜欢往厨房那边跑呢,偶尔有活的大鹅、鸭子什么的就能开心好久,想摸人家的羽毛还小心翼翼的。
晏骄皱眉道:“其实他们从根儿上就跟正常人不一样,就像前几年橘红色连环案的小女孩儿,他们缺乏正常人该有的感情,很难产生类似于同情和怜悯之类的情绪,施虐反而会带来满足感。”
“在我老家那边有很多关于连环变态杀人犯的研究,有相当充分的证据表明,很大一部分杀人犯都是从虐杀动物开始的。一旦没人及时制止,他们很快就会不满足于此,然后逐渐升级。”
猫狗马这几种常见的动物都非常聪明,可以说是普通人能接触到的最接近于人的,也正因为此,苏墨等人通过虐杀它们所获取的快感也是难以估计的。
但“接近人”,毕竟也还不是人,想要却又得不到的某种东西越发令人难耐。
晏骄现在无法判断苏家对苏墨虐杀动物的行为是否知情,但没有人及时有效的阻止却是显而易见的。
于是体能逐渐成熟的苏墨终于将魔掌伸向活人。
杀动物苏家人可能不知道,但杀人,绝对瞒不住,这也就意味着他们成功从无关者转为帮凶。
如果在第一次案发后,苏家人当机立断的跳出来大义灭亲,那么后面一系列惨剧本可以避免。
然而很遗憾,护短的优良品质被苏家人用错了地方。他们非但没有及时扭转苏墨的品性,反而在暗中为他提供庇护。
也正是苏家人的纵容,导致苏墨终究成长为游荡在这鲜活人世间的恶魔,肆无忌惮。
晏骄长叹一声,“已经不算是人了。”
庞牧想了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