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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流离心想这客随主便,宫里当主的太多了,也不能不去,只好就小心翼翼跟在那小婢身后,在宫中绕来绕去绕了一阵,总觉得走得远了。最后绕到另一处宫院墙里,一路顺遂地又进了一处大殿。
上去后那小婢便带她四处走动,先是请她查看有无什么邪祟。谢流离一边走动一边看,这算是个干净之处,到处还有玄气铺溢,感觉至少几年前还有玄境的高人在此停留,所遗留的气息足以震慑鬼神了。
谢流离问说,“此处是哪里?”
等逛了一圈,那小婢带她进了个没点烛的小屋,那小婢才说,“此处是东宫。”
说完她便闪身出去了,将门从外面关上。这屋里黑得不见五指,谢流离刚往前一步走,忽地身后伸出一双臂膀,将她从后搂住。
“想你了。”
“……”
身后的人气味她再熟悉不过,宁昱身上除了他自己的味道,还有今日里香泉的百花味道,如今伸出胳膊从后搂住她,她已经被这家伙整得满头晕厥了。
但方才见到惨死的三人那般心境,如今被人搂住感受到温暖,她也是受到惊吓的,她也不是无坚不摧的。或许这个臂膀现在她很需要。
所以就没有推开。
“我记得今天晌午才见过。”
宁昱把头埋在她脖颈间,“你都入宫了,我怎可能忍住。我以后会天天召你。”
谢流离,“我是来办正事的。”
宁昱道,“我也是办正事。”
他没有过多动作,就这么相互倚靠了一会儿,谢流离站着没有动过,他也搂着没有动过。
等到那小婢又开门的时候,宁昱的胳膊从她身上拿去了。门开后,小婢手里的灯笼亮起,谢流离转头,宁昱已经不在身后。
神不知鬼不觉的……
小婢说,“谢师傅,咱们宫中可有邪祟么?”
谢流离咳咳两声,“没有了。”
小婢道,“那我送您回去。”
谢流离低着头跟着她,像是在宫墙内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大事,心里虚得没底。此间算是到了宁昱的底盘,他有十八般武艺能使,真不知明天又要使什么攻坚的招数。
回了道观,又用清水洗了一回身,洗去了浑身血迹。方才宁昱竟然没有闻见血腥味,不然少不得要问她几句吧。万一问她,见她一害怕,是不是那胳膊也得箍紧一点?
谢流离越来越乱神了。
第二日清早又有人在门口站着请她。这回也是一小婢,模样却不同昨天那个,过来也是一句,“承了上命,我们主家请谢师傅去查探宫中的邪祟。”
谢流离不敢随便去了,“您主家是哪一家?”
那小婢初时不想说,看她犹犹豫豫,道,“是昭华娘娘有请,难道谢师傅已经应了别家,不愿意跟我走吗?”
“没有,那请带路吧。”
路上谢流离便想,这昭华娘娘是何人?昭华笛……永和宫词,似乎是指向的苏家那位娘娘。
也是,苏家那位娘娘是狐狸的出身,如今皇帝因为头疼而要除妖邪,这位娘娘显见是怕牵连到自己。
谢流离跟着到了一妃殿,上面牌匾写的“檎华宫”,宫院里面遍植桃树,走进去有些大槐树里的幽深香甜的泥土花香味道。走进去殿内,里面陈设有些像她的缥缈间,都是古木藤架等,但也挂了不少绣帐铺陈颜色,还是极为迤逦的一处宫殿。
婢女们退下了。门窗紧闭,那昭华娘娘苏绮罗,一派明艳不着脂粉,望上去惊为天人,仍如二十岁容颜。
苏绮罗跟她招一招手,叫她近前坐,等谢流离坐到她身边了,才握住她手缓缓吐气说,“旁人看到的我不是这般模样,但对你无须伪装。三哥已经信告我了。今年是来参加大朝会的吧?”
谢流离跟苏家的已经很熟了,看到她听到乡音,还是极亲近的,“三哥带我来朝会,只是朝会还没开呢。现如今又突然被哥哥拱进宫来,说是宫里要除妖邪。”
苏绮罗道,“年前了,即便是民间也要除邪换新的,宫里也一样。好在我们两家有盟,若是请别的道士,我的心肝就要疼上一阵了。”
谢流离问,“那玉山师是个什么人,怎么会在皇上跟前得宠?”
苏绮罗笑,“哈,那是个真没本事的,我已经考验过他,他没什么法力。但后宫有人支持他兴风作浪,给他提供钱资,是不好拔除的。他虽说没本事,但我打听来,他似乎能下蛊,能叫人离不开他的丹药,还能出现幻听,以为周遭不干净。”
谢流离,“与他亲近的都有些谁?”
苏绮罗想了想,“时日也长了,约莫着有□□位都请他入宫做过法,我还没请过,可这高位者只我不请他,怕是会让人怀疑。因此后日他会入宫为我这院子也作法。到时候我会抓两只小鬼放在宫内,让他有所收获,便算结了。”
谢流离道,“皇上的意思是让我和他都在后宫除一遍邪祟,那这人要真没本事,定然怕我给他揭穿。”
苏绮罗,“今日我叫你来也是说这个事。皇上是个疑神疑鬼的人,他怀疑玉山师,又不能一时离了他,因此召你来试探他,你可得小心,不能反被那玉山师给整蛊了。他虽然没法力,能诓骗皇上这些年,也是有本事的。你可不一定是他对手。但也别惧怕,有我在,还有四皇子在,他想遮天还难。皇上头疼之前有意封他为国师,如果这一回咱们联手除了这家伙,我与四皇子可荐你作国师。”
谢流离摇头,“这宫里太可怕了,我才不愿做什么国师。”
苏绮罗道,“你不当,旁人要是当了,秘密捅出来,对谢苏两家都是个天大的威胁。膺箓受图,你不就是用在这里么?”
说完了便让小婢带她去四下里除邪了。苏绮罗走出殿门在阳光下,谢流离回头看上去,她已经变作了四十余岁风韵犹存的丽妇人。
作者有话要说: 已经不能治疗懒癌了。
第57章 马倌流离【二更】
温妃、淑妃、赵昭容也遣人前来请她去看; 温妃住在长容宫; 淑妃、昭容住在凝华宫,再加上苏绮罗; 她已经去了三个宫了。
小鬼妖等俱都没见,恐怕还真是应了苏绮罗所说,是蛊物作祟; 幻视幻听使然。
但日前来时笼罩的黑气却也没去; 这说明不在这三个宫里。这三个宫只是主动接受皇帝旨意,来与她套近乎的。
这个温妃就是焽王的娘亲,自皇后去世后; 她在后宫主事。淑妃是五姓当中清河王氏出身,育有两位公主,年纪也不小了,倒是这个昭容年纪轻轻的; 听说是淑妃内家婢子,在淑妃怀孕时,为了固宠献给皇上的; 还能封了昭容。这么算起来,苏绮罗容色在一众“老人”里算得上佳; 又是狐媚,还生育皇子; 怎么到现在都还是昭华?
因为有了皇子,皇帝也给她独居一宫,这或许算是给她的补偿?
封妃有什么难的?还是皇帝有什么顾忌?
这昭容拉着她的手也说; “咱们宫里最得宠的是谁,是苏昭华。苏昭华是真正的从二十年前就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的,妾身偶尔见她,都觉她又变得美了,皇上顾着我们都只是为了这些个儿女,但是皇上是真爱苏昭华啊,可这苏昭华怎么就不升呢……”
谢流离在想,若是真跟她妹妹一起嫁给了太子,将来过得就是这种说了东屋说西屋的日子。
昭容说她肚子有时会疼,但是太医查不出来,疼得频率不一,偶是半月,偶是一月。
谢流离拿符出来,用朱砂注法力在符纸上,用蜂蜜泡了给她吃下去。
“这东西有点恶心,得是娘娘出恭呢,就便到夜壶里,届时观察有无黑色蠕虫,若有再遣人找我来。可千万别倒掉了。估摸只冲一次,那蛊虫出不来,得多喝吃几次,按每日一次吃下。”
谢流离给了她六张符,让她兑着蜂蜜嚼下去,昭容点头答应,放她回去了。
谢流离就不爱处理恶蛊,想让它自己顺滑出来,难免要碰人粪便。但她又必得知道是哪种蛊。干这种事一般她会多要钱的。
现在三宫都看着这蛊毒能不能从赵昭容肚子里给拉出来,天天互相打听,苏绮罗也担忧地差人来道观问谢流离,“怎么她还不拉出蛊虫……”
不过几日,昭容的屎就成了整个后宫茶余饭后讨论最多的话题。
谢流离也略略有点担忧,如果昭容拉不出蛊虫,那么这么多天她的符便算无效,在各宫和皇帝面前的头脸就丢尽了。
这几日她吃不太下,也睡不好,心想那宁昱明明说是天天来召她的,结果根本就没有,食言!
谢流离现在连个说话的都没了。
等到绝望时,那东宫的小婢子出现在道观门口,“谢师傅……”
谢流离眉开眼笑,“东宫又有邪祟啦?”
那小婢子讶然答,“是,马厩当中产下了黑色无眼的马驹,可怕得紧,怀疑是有东西侵马体了。近来马容易受惊,而明日里秀女要前来东宫与太子偕同出游,这些马还得请谢师傅来帮忙安定。”
一听到“秀女同太子出游”,谢流离哑然失笑,“……那,代劳领我到马厩去吧,别伤了明日的大家闺秀们。”
小婢领着她来了东宫马厩,即刻由东宫太监和舍人接手,那个引领她的婢女都不知道哪里去了。
眼见得那刚出生的黑马驹又是没有眼睛,然而马厩里全是白驹,宫中不可能有不吉利的黑马与白驹□□,因觉得邪乎,马倌们擅自将产子的母马宰杀了,留了这马驹是给道士驱邪的。
想到叶炎的眼睛,她有些心疼。用符咒贴在周围看了看,黑气从马厩周围腾出来。
“马是什么时候开始惊惧的?”
“前段时间就开始了,没大在意,估摸是时常到了晚上,两更三更时会听见它们嘶叫片刻,时候也不长。”
谢流离道,“那么晚上我来看看。”
几个马倌将黑马驹扔进袋里打算去烧了,谢流离跟他们把袋子抢下来,“这东西我得研究研究。”于是将马抱了回去。
临走前见东宫的引领太监们各忙各的,谢流离斗胆问了一句,“东宫……没别的事找我了吧?”
太监道,“没了,怎么?”
谢流离脸一红,灰溜溜回道观去了。
一回去一肚子气,当下给那小黑马在院子里搭了个小窝棚。
谢流离晚上走回东宫里去守株待兔,等到半夜时将将睡着,马厩周遭的符咒突然响了起来,如同大风下的风铃,叮铃不止。
白驹们的眼睛与人不同,它们此刻全都望着地下方向,谢流离看过去,却什么也没瞧见,心道难不成是细小蛊虫爬动,动物敏感才能知道地下有什么?
谢流离洒出符纸,按着马头朝向的方向铺在地砖之上,满满的一大片黄色符纸上,开始出现一队匍匐前进的沾上朱砂的脚印,那脚印看上去有八爪,只向着母马进发,到了蹄子边就消失了。
谢流离大惊,是爬到了母马身上!
那母马翻滚在地,滚了几滚,便晕厥过去。片刻后母马醒来,就和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安安静静地开始吃草。
谢流离心道,看来这马也得吃蜂蜜水儿了。
于是乎喂了它吃下蜂蜜泡符,在它屁股后头地上贴了不少符纸,蹲在它屁股边儿上硬生生等着。
果然那家伙拉下马粪后,里面蠕动着黑色的八爪长虫,谢流离带着手套将那八爪长虫捏起,看上面还在滴血,想必这虫原是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