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虽说段随当时勉强睁了一眼,终究还是伤重,一言未发又沉沉睡去。一直到三天前才算悠悠醒转,不复昏昏沉沉之态。他一眼看见费连阿浑与其他弟兄,自然是又惊又喜。大伙儿絮叨了一番,将分别后的故事互相叙说了一遍。
费连阿浑听到胡老二全家惨死,恨得咬牙切齿,跳起来狂呼不已,弟兄们也是悲愤莫名;待听说自己不经意间竟然放走了清河公主,费连阿浑顿时后悔不迭,好生自责,心道若是那日再冒险追杀一番,多半就能夺回公主,也不至今日这般,让头儿伤心若斯。
段随见阿浑等人好好的,也自欢喜了一阵,随即想起这下子怕是要与燕儿妹妹天人永隔了,顿时变得黯然无比。暗自神伤了一阵,他又开始大吵大闹起来,非要起身去寻慕容燕,只是甫一站起便跌了个跟头,原来手脚麻软,身上竟无半分力气。如是又挣扎了几次,总是无功,到最后终于老实了。
自那时起,段随便如饿死鬼投了生,每一顿都要吃到肚皮滚圆,乃至无法下咽才算完事。他心中所想,不外乎多吃多睡,早早恢复了身体,能够起身追寻清河公主的下落罢了。好在这河阳山寨里头窖藏甚丰,倒是不怕给他吃穷了去。
段随的身体素质还是一如既往的强悍。他好吃、好喝、好睡,又得弟兄们照拂周到,三日后便已开始下地走路,再过得六七日更是跑了马又射了箭,堪堪十五天不到,即告伤势痊愈,气力尽复。
这下子他再也坐不住了,召集大伙儿一起过来说话。都是同经生死的自家弟兄,段随开门见山:“中山王慕容冲、清河公主慕容燕还有自家未过门的妻子可足浑晴,如今多半都陷在长安城里。此去九死一生也好,龙潭虎穴也罢,我终究都要去闯一闯。若是来日有幸救了人出来,段随自当回来此处,绝不敢忘了众位兄弟!”
其实费连阿浑与其他弟兄们连日来见段随吃相难看,原本也大约猜到了他的心思,此刻见他话儿说得这般明白,自然不好阻拦。费连阿浑还想来个毛遂自荐,陪着段随一同往长安去,却叫段随好一顿臭骂给赶了回去。
段随这番臭骂自然是不愿意阿浑陪着自己去长安送死,可他嘴里说的却是:“骁骑不死!阿浑,我走了还有你,你再走了却让剩下的弟兄们如何自处?且在此积聚实力,休养生息,待我回来,大伙儿一齐南投晋国,誓与秦国周旋到底!”
生死经得太多,弟兄们之间一句话,甚或一个眼神便能说得明明白白。费连阿浑听完,也不矫情,拍拍胸脯道:“也罢!头儿你尽管放心去那长安,阿浑但有一口气在,必不教骁骑军丢了你的脸面!”
当下费连阿浑在寨中挑出最好的马匹送给段随,又备齐了一应干粮盘缠。段随一袭布衣作常人打扮,只挎了一柄长刀便即上路。
大伙儿依依送别,下山后还冒险送出了好几十里路远,堪堪看到业已插上秦国旗帜的一处城池,这才挥手告别。段随鼻子里微微发酸,却终于别过了头,打马疾驰而去。
段随避开大的渡口,寻那偏僻之处,使重金找到敢渡河的船家,载自己与马匹过了黄河,接着便一路西行,直趋长安而来。
他一路之上昼伏夜出,处处小心,又要时时避开城池坞堡、巡哨侦骑,不免耽搁了些时日,待长安城高大的城墙终于在望之时,已是二月中旬。
。。。。。。
段随再是神经大条,也不至于傻到直闯未央宫。他寻个机会混入了城,第一件事便是去打听冠军将军慕容垂的府邸所在。不曾想倒是好打听,早有人给他指点的清清楚楚,似乎慕容垂在这长安城里名气甚大,大伙儿都晓得一般。
待段随三转两转到了慕容垂府邸之前,不由得吃了一惊:府门前车水马龙,宾客盈门,端的是个热闹。其实想想也对,如今这长安城里,冠军将军、宾都侯慕容垂正得天王恩宠,那日得高弼提醒,他又着意礼待关东族人,顿时便成了鲜卑人心中的一盏明灯,哪个到了都要来叙一番旧,活络活络感情。好在王猛不久前去了邺城,否则这等景象被王景略看在眼里,又是桩麻烦事。
段随见状不敢轻举妄动,只得垂着头在街边徘徊再三。看看日色将尽,侯府门口依旧人来人往,他叹了口气,心道不如明日再来碰碰运气、觅个人少的时分摸进府去,于是转身便要离开。
便在这时,数骑如风而来,倏然而至。当先一人如大鸟般自马上跃了下来,一把抱住了段随,低低叫道:“石头!真个是你?我没有做梦吧?”
段随定睛看时,来人满脸惊喜之色,抱着自己的双臂不住发抖,赫然正是慕容令。身侧数骑,正是慕容宝、慕容农、慕容隆弟兄几个,此刻个个笑容灿烂。
“可不就是我咯!”段随苦笑一声。
“此处人多,进府再说!”慕容令拖住段随的手便往府门里头走,众兄弟一齐跟上。
大伙儿转到府后,寻了个偏厅入了去。
“石头,想死我也!”厅门关上,慕容令扑了过来,抱着段随又笑又闹。其他弟兄也围将上来,大伙儿好生亲热。
有仆人取来酒水,兄弟几个就着烈酒聊了开来。慕容令问段随此来何为,段随道了声:“说来话长,莫若先与我说些长安城里的故事罢。”却是这厮想起,自己与慕容燕之间那点事实在不那么正大光明,一时不好意思说出来,便想岔开话题,回头再谈。
第一百二十三章 双飞
于是先说起慕容垂一家的近况。慕容垂自然是极为忙碌,每日上朝下朝,还要费心结交鲜卑各族头人;慕容令如今放着假,月底便要回去军中报到;其他弟兄也不闲适,昔年邺城里头他几个算是默默无闻之辈,如今却俨然成了长安城里鲜卑年轻人中的话事人了;高弼与悉罗腾等人打定主意事“吴王”不事秦,如今便在慕容垂府中忝为家将;大伙儿特意不提段元妃与段仪,免得气氛尴尬。。。
段随多嘴插了一句:“慕容麟呢?”话音甫落,慕容令“哐当”一声将手中酒盏重重砸在了几上,大怒道:“这厮真正不要面皮!靠他老母的性命保全自己,说起来一肚子的气!”
原来慕容垂托人,将留在邺城的一家老小尽数接来了长安。原本指望慕容麟定会畏罪潜逃,没曾想这厮倒也光棍,厚了脸皮一同前来,居然还唱了出负荆请罪的把戏。
慕容令大怒,就要抽刀砍杀他。慕容垂一时不忍止住了慕容令,正犹豫时,慕容麟的生母闯将进来,大喊“愿舍一命,为子赎罪”,竟然当着大伙儿的面撞柱而死。这下子连慕容令也觉恻然,只得拂袖而去。于是慕容垂收敛了那妇人,将慕容麟搬去城外庄园居住,免得弟兄几个看着不对付。
“无耻之尤!”段随也恨恨骂了一句,接着又去问慕容暐一族的际遇,这厮是打算绕着弯子问到慕容燕的头上。
大约摸苻坚得了慕容燕、慕容冲姊弟,心情大好之下,对慕容一族真心不差。前燕亡国之君慕容暐如今封了个新兴侯的爵位,同着他老娘可足浑氏、弟弟慕容泓等人住在长安城里一座不显眼的宅子里;慕容评得授给事中一职,只是邺城那边,老财奴数十年搜刮所得,却尽数给充了公,直叫他生不如死;慕容德因与前朝权贵不和,又皆知军善战,为苻坚所喜,得封张掖太守,已经同着爱妻段季妃上任去了;其他若慕容强、慕容厉、慕容庄、慕容越等等,段随或熟识,或只是听闻过,如今混得多半不太如意;唯有之前的燕国洛州刺史慕容筑,只因降秦日早,得苻坚守诺,眼下补授了秦国荆州刺史一职,不日就要上任。
“那罗延可晓得扶余蔚这厮?”段随问道。
“哈哈哈哈!”慕容兄弟几个听段随问起扶余蔚,一起大笑起来,弄得段随莫名其妙。
慕容令大口喝下一盏酒,笑着对慕容宝他等说道:“来了来了!我说石头这厮如何这般沉得住气!你瞧,绕了半天,到底还是挂念他家小娘子!”慕容宝等几个兄弟纷纷应和,举盏喝酒,盯着段随发笑。
段随正错愕间,就听慕容令继续说道:“说起来,扶余蔚这厮真是慕容暐他一家的克星呵!先是开邺城之门放秦军入城,其后便抓到了慕容冲与你家那小娘子可足浑晴,前些日子又将慕容燕送来长安,居然就此捞了个荥阳太守的官儿,嘿嘿!”
其实段随也猜到慕容冲与可足浑晴多半来了长安,倒是不知道他两个也是为扶余蔚所擒,加上慕容燕之事,此刻他心中真是恨透了扶余蔚。
“晴儿她。。。”段随还算有些良心,不忘先问可足浑晴的下落。
“石头!前番我去了趟邺城,把你的婚事搅了。嘿嘿,此番我可算是将功赎罪啦!今日晚膳之时,我保你一个娇滴滴的晴儿娘子!”
“那罗延,你说什么?”段随又惊又喜。
慕容农忍不住插口道:“石头,耶耶与大兄心里头记着你,向天王讨了可足浑晴来,如今正在府中呢!”
原来慕容垂想着帮段随要回可足浑晴,思忖再三之下,便先向苻坚讨要长安君,这是他名义上的正妻,苻坚又因段元妃一事心中有鬼,自无不允。这么一来,再接可足浑晴来府那便水到渠成了。眼下可足浑晴姑侄两个都已接了回来,只是未曾想到,过不得多久段随便寻上了门。
段随一心跑来长安营救三人,心中自知此事千难万难,却不料才进了慕容垂家门,便得了这么个天大的好消息,一时哽咽起来:“此事真是叫姑父费心了!”他说的倒也没错,若非为了他的缘故,慕容垂决计不肯再接长安君进此家门。
慕容兄弟只当他欢喜的傻了,纷纷打趣:“石头!乐傻了罢?”“莫若今晚便洞房了,也不负你那晴儿娘子对你痴心一片!”
不料段随憋了半天,却冒出一句:“那慕容冲与慕容燕又如何了?”
此言一出,慕容兄弟几个更是放肆大笑起来。慕容令晓得段随与慕容冲交情匪浅,见状皱了皱眉头,正要开口,却听慕容宝叫道:“石头来了长安,可曾听到坊中歌谣?”
“什么歌谣?”
“一雌复一雄,双飞入紫宫!”慕容宝脱口而出,继而与慕容农、慕容隆笑了个人仰马翻。
见段随不解,慕容令叹了口气,缓缓道:“这歌谣说的便是慕容冲慕容燕姊弟了!他两个叫天王一起收入了后宫,如今更是宠冠**,长安人便做了此歌嘲讽他二人。。。”
譬如五雷轰顶,段随霎那间变得脸色灰白,颓然倒地,手中的酒盏洒了大半出来。脑子里头空洞洞的,固然他早知多半如此,此刻亲耳听到之时,依旧无法想象慕容燕在苻坚身下辗转承欢的景象;还有凤皇,那骄傲的凤凰儿,竟尔沦作了人人耻笑的娈童,更要与亲姊一同承受这不世的屈辱与痛苦!
段随的心仿佛被千百条野狼啃过,碎成了千片万片,唯一充斥他胸膛的,此刻只剩下痛与恨!他低嚎一声,像极了那一日“濒死”的慕容冲,跪在地上不住发抖。
慕容兄弟大惊失色,全然不晓得段随如何这般反应。慕容令大约猜到了些什么,正要上前将他扶起,却见段随一跃而起,声音变得冷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