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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石越。对大燕国上下充满鄙视的石大使可不吃孟高这一套,居然一跃而起,抬腿来了个飞踢,准准地将红花踢还了回去。这厮倒是好本事!
毫无防备的孟高顿时愕然,不由自主地接过了红花,便在这时,急促的鼓声嘎然而止。。。
“浑贼!你!”孟高暴跳如雷。石越却闭上了双眼,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
“孟将军!”一声断喝,这是太傅慕容评的声音:“今日天子欢宴,不得无礼!如今便只你队一诗未作,怎敢推辞?”
皇帝慕容暐点了点头,心道还是太傅老臣谋国啊,秦国使者毕竟不同他人,何必为了些许小事翻脸,坏了今夜大好的气氛。他却没有发现,夜色中石越霍然睁开了双眼,不为人觉察地向着慕容评微微颔了一下首,心中暗自得意:昨夜送去上庸王府的一双玉璧到底没有白给。
位高权重的太傅发了话,皇帝也点了头,孟高只得闭上他的大嘴巴,悻悻退了下去。终究是躲不过去了,武将们大眼瞪小眼,突然发一声喊,极为默契地推出一个人来。可足浑晴“呀”的一声叫了出来,接着在慕容燕暧昧的目光逼视下,羞红了脸蛋,垂低了双眼。场中之人不是段随还有哪个?
孟高看着脚步踉跄的段随哈哈大笑,这厮既能想出“击鼓传花”的雅行,又是场中官职最小的武将,不推他出去简直没有天理。越骑军军主杨璩此刻嘿嘿偷笑,方才就属他推得最狠;便是一向忠厚的傅颜,此刻也左顾右盼,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段随并不慌张,方才说出“击鼓传花”之时他便有了准备,这帮子粗胚怎么看怎么不像是能够吟诗作赋之人,这事多半要落在自个头上,没办法,谁让自己一向木秀于林呢?
其实段随不但不紧张,反而颇有信心——几轮下来,他已然有了数,这儿毕竟是胡朝,满园的文官士族说穿了,不过就是些附庸风雅的二三流文人,翻来覆去就是些平平仄仄的四律五律,也不见特别出彩,以自己唐诗三百首的功底,还怕输给他等?
若是时间倒退个一百六十年,便在这铜雀园里,三曹咸在,七子云集;或者如今身处建康城的南渡大族们随意派来十个八个子弟,不消说,此刻必然已是骈赋美文满天飞,鲜花少女排成行,打酱油都轮不到段随。
这一轮的题目乃是“明月”。此时明月高挂,一袭宽袍的段随傲立月下,南风带起他的裾袖,飘飘欲仙,好一个潇洒文气的少年郎!
可足浑晴的眼睛倏然亮了起来,便是慕容燕的目光再度来袭,也只是让这可爱的少女将脸蛋扬得更高。慕容燕笑着摇头,转而去看段随。
只见段帅哥极为浮夸地做了一个甩头的动作,朗声道: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月既不解饮,影徒随我身。
暂伴月将影,行乐须及春。
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
醒时同交欢,醉后各分散。
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
这是李白的《月下独酌四首…其一》,段随大约是分不清诗歌好坏的,可既是诗仙的作品,又能差到哪里去?且随便挑一首与月亮有关的便是。
(对古诗词一道笔者并无研究,比之段随还要不如,也看不出什么优劣,只好弄些个打油诗将就对付。可穿越文里怎能少了盗用名家名句此节?那无疑少了许多乐趣。万望读者以轻松的心态阅读相关章节,切不要追根究底,见谅见谅)
第五十八章 情怀
这首咏月诗自然是极好的,清幽寂远又放浪形骸,深谙魏晋风度,百转千奇却不离其宗,不愧为诗仙出品。
宗室与士族子弟们到底气度不凡,段随话音刚落,已然拍手称善;文官们先是错愕、惊讶、不敢相信,待段仙人不辞辛劳地做足全套——举盏向月、一饮而尽、酒湿胸襟及至怆然独坐,他等再也不敢相轻,默然点头。一个痴迷于诗文的老儒越众而出,遥遥向段随一拜:“段将军大才,老夫受教了。”
同样被震得不轻的皇帝慕容暐此刻满脸讶色,去看乃弟慕容冲时,却见凤皇一脸平静,显然早有所料。此人当真才高如斯?哈哈,天降嘉瑞,地生贤才,上天终究眷顾于朕!慕容暐是个识货的,心情不错,当下开口道:“段卿此诗,清奇飘逸,不拘常律,实乃咏月佳作也。妙哉!”今日夜咏以来,这大约是天子给出的最高评语。
全然摸不着头脑的武将们这下子明白了,段小子作了首好诗,把一众文官酸儒都比了下去。场中顿时炸开了锅,武将们轰然叫好,边上的使臣质子们为众武将气势所慑,惶惶然跟风拍手。
孟高放声长笑,上前一把扯起犹自深陷戏中不能自拔的段随,大声道:“好小子,有你的!今日你给老孟长了脸面,来日但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说来,老哥我认你!”
“孟兄爽快!小弟也不客气,今日我有伤在身,改日定当一醉方休!”顺着杆子往上爬一向就是段随的特长,须臾功夫,他两个已然称兄道弟,好生亲热。
传花之戏继续,四下里嗡嗡之声依然不断,段将军今日实在是大放光彩,令人称奇。段随回转武将堆里,眼神早已飘飘忽忽钻进了女眷丛中,直取清河公主。
少女情怀总是诗。
诗是好诗,少女更是美丽动人。情窦初开的可足浑晴满眼星星,目光就没离开过段随的身影。夜色朦胧,暖风熏醉,恍惚间段将军似乎也在回望,可足浑晴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上。
咦?可足浑晴瞧得分明,他那飘忽的目光曲曲折折,却终于无一例外,俱都滑向了自己的身侧。。。
可足浑晴黯然,香肩微微颤动,继而垂了下去,无声无息。
倘若换作是我跌下高台,你也会舍了命救我么?
两轮传花过后,因着信心百倍的孟老哥关照,段将军当仁不让,又出现在了场中,这次他撞了大运,题目居然是“塞外”。遥望宗室队中,慕容冲正对着自己挤眉弄眼,哥两目光一对,各自呵呵笑了起来。不消说,《敕勒川》一出,谁与争锋?
出身勋贵,年少英俊,文武全才,天子宠臣,还有比这些更能博眼球的吗?全场雷动之中,偏偏可足浑晴的目光游离,竟尔没有落向那满园的焦点。
良久,可足浑晴突地一动,她小心翼翼地侧过脸蛋,极为快速地偷看了一眼身侧的慕容燕,却见清河公主状似无聊,有一搭没一搭地与长安君聊些琐碎杂事,甚而打了个呵欠,目光始终没看过段随。
莫非清河姊姊真的瞧不上段将军?可足浑晴心头小鹿乱撞,脑子里乱成了一片。。。
突然间四道月牙儿浮现出来,可足浑晴展颜一笑,勇敢地昂起了头:我为什么要害怕清河姊姊?段小将军,我就是欢喜你,那也有错么?倘若方才是我跌下那高台,你不救我,总也怨不得你;你若舍命相救,这一生一世我都会记着你的好,千山万水都随着你去。哼!总好过我这没良心的姊姊!
慕容燕似乎困了,又打了个呵欠,缓缓背过了身去。可足浑晴自然没有看到,清河公主的双眸蓦然间回复了神气,闪耀出晶莹的光芒,狡黠的笑容挂上了她精致绝伦的脸庞。
死妮子!偏生这般嘴硬!瞧你那魂不守舍的样儿。罢了罢了,既是小妮子动了真心思,姊姊我且帮你一次,回宫便讲给母后听。哼!我喜欢段随?我如何就喜欢了段随?不知所云!
两道飘忽却又灼人的目光不期而至,慕容燕余光扫处,顿时娥眉紧蹙,倏然将脸庞扭得愈加偏过去:又来了!死段随!登徒子!亏晴儿妹妹对你芳心暗许,你,你到底要做甚么?没来由一阵心烦意乱。
。。。。。。
夜宴渐至尾声,不少女眷或是年老体弱者已然乏得不行,年轻的皇帝慕容暐依旧神采奕奕,心情愉悦,今日的大典虽说出了点插曲,终归有惊无险,晚间的筵席、夜游与吟咏皆大获成功,天朝气象尽显,四方来宾臣服。
可惜纵然千般不舍,万般不愿,看到太后可足浑氏呵欠连天,无精打采的模样,慕容暐也只得大声宣布今日到此为止。
太后携宫中女眷率先离场,慕容冲垂头丧气跟在女人丛中,低了头不敢去看段随。
香风掠过,段随目送慕容燕远去,大感气沮,日间的“第一次亲密接触”、筵席之时的浅言轻笑,俱都历历在目,可谓气氛正佳,怎的到了吟咏之时,明明自个光芒万丈,她却若即若离起来,此刻更是未有丝毫眼神交流。她身侧的胡服少女倒是笑得明丽,嗯,那是她的表妹,记得没错应当叫作可足浑晴罢。
虽说心情不佳,段将军始终都是全场焦点,天子起驾之前,独独喊他上前,颇是聊了几句。
屯骑大都督慕容强徘徊在旁,欲言又止。他是想趁着天子心情正佳,当场讨要些粮钱。骑军所费甚巨,眼见已然不支,老财迷慕容评的态度明显,就是拖着不给。倘若今日没个结果,明日回到屯骑军营按着规矩来,恐怕自个的奏折只会如之前那般,石头沉入了大海。
不远处慕容评阴鸷的脸上阴晴不定,死死盯着慕容强不放,忽然间他重重咳嗽了一声,随即转身走开。夜色深沉,谁也没有注意到咳声一起,黑暗中便闪出一个人影来,快步趋向慕容强。
皇帝终于结束了与段随的谈话,慕容强急忙起身,正欲说话,那人影直撞过来,莫名其妙地拦在了他与皇帝之间,一脸惶急道:“大都督,营中急报,几个士卒高热烫手,上吐下泻,怕是患了温病!”慕容强定睛看时,却是越骑军军主杨璩。
“闪开!此事回头再说!”皇帝已然转身而去,慕容强顿时又急又气。
“大都督,此事早做定夺啊!”杨璩不闪不避。
“混帐东西,还不闪开,休坏了我大事!”慕容强一把扯住杨璩便要将之推开,不想这厮下盘好生牢固,一推之下竟尔分毫未动,倒让用力过猛的慕容强一个踉跄,差点跌倒。
慕容强稳住身形,怒目看了杨璩一眼,绕过他再往前时,两排禁军轰然拦住了屯骑大都督的去路:“天子驾起,回避!”
慕容强颓然止步,夜色中金銮华盖渐行渐远,终于消失在眼帘之中。
。。。。。。
高挂的灯笼一盏盏暗淡下来,铜雀园失却了日间的喧嚣,一片死寂。
三五个禁卫慢吞吞地巡逻而来,转过一片桃林时,齐齐吓了一跳——一个孤幽的身影静静立在渠边,月色倾泻在他身上,照得他浑身惨白。
“什么人?竟敢在禁园里装神弄鬼?”
那人缓缓转过身来,满脸落寞,冲着禁卫们冷冷一笑,带着十二分的不屑。
几杆长朔向他招呼而来,这高傲的怪客突然尖叫一声趴倒在地,双手高高举起,满脸的落寞与不屑瞬间化作了痛哭流涕:
“军爷饶命!我乃慕容麟,也是宗室子弟,可不是贼人。今日席间贪多了几盏,这会儿竟尔迷了路。军爷莫急,我这便走,这便走,可千万莫要伤了我!”
“怂样!”
第五十九章 柴曲
邺城,皇宫,寿安宫。
昨日的大典与夜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