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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羌大惊失色，心知中了燕军诡计。大军同样慌乱起来，向着两岸急速快跑，步伐越发杂乱。上千人没头苍蝇般四处乱跑，带来的共振终于摧垮了已然脆弱不堪的冰面，细纹变成了大缝，喀嚓声连绵不绝，冰面纷纷断裂！
秦军惨叫着掉入了冰冷的湖水之中。没有人能够抵挡这般刺骨的寒冷，落水的秦兵只来得及扑腾几下子，就再没了声息，直挺挺沉了下去。一些秦军及时冲上了岸，可是湖两岸都有燕人的伏兵，张弓搭箭，将上了岸的秦军一一射死。
早有准备的费连阿浑一听到鸣镝声就撒腿开跑，边跑边脱去了外衣，露出醒目的炎色内衬，果然没有弓箭去招呼他，当下第一个跑上了岸。
一时三刻之后，偌大的湖面平静了下来，湖水几乎吞噬了一切，尸体，兵器，旗纛均不可见。一片死寂之中，邓羌与几个亲兵站在一块足够大的浮冰之上，居然未曾落水。燕军向他们射了几箭，离得太远，箭矢多半直接落了水，便有够得着的，劲力已然不足，被邓羌他们一一打飞。
同样载着人的浮冰还有一些，但放眼望去，秦军十不存一。见射不到邓羌，段随与傅颜大声招呼四下里的燕军前来集结，赶紧进行下一步的行动，他们可没时间浪费。
邓羌脸如死灰，眼睁睁看着燕人将死在岸上的秦军剥去衣甲，换在了自己身上。邓羌心知燕人这是要冒充秦军去赚山下的寨子，心急如焚却毫无办法，眼下他可不敢划着浮冰靠岸。
近百名出自洛阳城的燕人勇士换上了秦军衣甲，在右臂上缠了一道白绸以为标记，在武猛校尉段随的带领下率先下山。傅颜则指挥大队燕军随后跟来，韩延护着慕容冲，自然也在大队之中。
几日来聚拢在此的燕军已达八百之数，此刻浩浩荡荡，全数下山而去，踏上了北还之路。
第四十章 北还
胡老二一度有些后悔自己的选择，倘若阿浑哥他们的计策失败了，自己肯定是小命不保；即使山上的弟兄们成功了，要是贵人们不来袭营而是选择直接绕营而去，困在此间的自己多半也是死路一条。长官们可不素来如此？怕是再也记不起自己这个小角色了罢。
罢了罢了，就当报答阿浑哥长久以来的照顾之情与救命之恩了，只盼他能平平安安回转老家去。以阿浑哥的性子，到时候当会照顾自己的家人一二。
胡老二又想起了给自己取字的段校尉：嘿嘿，段校尉说话最是有趣，什么“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眼下可不就是这么个道理。
正出神间，眼前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
“段。。。段校尉？”
胡老二给吓了一跳，揉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那穿着秦军盔甲，走在一队秦兵之前的，可不正是段校尉本尊？
胡老二愣在当场，呆呆地看着段校尉那拨人喊开了营门，然后鼓噪起来，四处乱窜，见人就砍。营寨里很快乱成了一团，胡老二只看见一大堆秦军疯狂地举刀互砍，全没了章法。渐渐地他看出了点门道，段随那拨子人右胳膊上都系了一圈白绸，显然是冒充来的。
秦军也终于看出了端倪，但此刻大势已去，傅颜带领着八百壮士已然赶到，吼杀声中扑进营去。有人跑过来砍开了燕军降兵的栅门，胡老二振臂大呼：“弟兄们，想回老家去的，杀啊！”抢过一把长矛，冲了出去。
回家的念想感召着大伙儿，千余名肚子已然半饱，有了些力气的燕人降卒纷纷加入了趁火打劫的行动。秦军士气全无，又早已乱作了一团，在数倍于己的燕人疯狂围攻之下，不久落了个全军覆没的下场。领兵的建节将军杨猛可不像自己的名字那般威猛，更不够气节，此刻跪倒在地，大声求饶。
胡老二朝着贵人们还有阿浑哥走了过去。段校尉看到了他，大笑着迎上来，用力拍他的肩膀，叫道：“三日兄弟，干得好！这次你立了大功了！我定要告诉阿秀，她嫁了个大英雄，哈哈！”
胡老二咧开了大嘴，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
燕人将石门营寨搜罗一空，连同营中库存共起出千余副衣甲。因着邓羌带兵上山并未骑马，战马俱都留在营中。两千燕人喜出望外，当下一人一骑，快马加鞭，往北而去。
两个多时辰之后，邓羌带领着近百秦军幸存者步履蹒跚地回到了石门营地，迎接他们的是十口空空如也的大锅以及满地被扒光了衣甲的秦军尸首。
秦军攻占整个洛州的损失还不到千人，面对饥寒交迫的燕军残部，自己居然把两千精兵丢了个精光，邓羌悲愤交加，一时间气血上涌，口喷鲜血昏了过去。部下惶恐不已，抬着他急急往就近的荥阳城而去。
与此同时，一千“秦军”在建节将军杨猛的率领下押送着一千燕人俘虏来到了黄河渡口。渡口的守军被告知，杨猛将军正在执行一个特殊任务，需要将这一千燕人俘虏送去北岸与燕国和谈。
守军隶属荥阳的梁成所部，因着没有梁将军的军令，杨猛手里又没有相应的兵符，守军将领略微有些迟疑。杨猛见他推诿，当场发作起来，将自己小有名气的纨绔本色展露无遗，操起皮鞭就是一顿乱打。那守军将领见拗不过杨猛，只好松口。
一时三刻之后，两千燕人尽数登上了渡船，扬帆北去。
主船之上，慕容冲，段随，傅颜，韩延等人立在船头，看大河滔滔，恍如隔世，连日来的生生死死终于被抛在了身后。
新晋幢主费连阿浑与队主胡老二也在这艘船上，此刻意气风发，大声讨论着去阿秀家提亲的计划，发誓要将此事办得风风光光。
秦国建节将军杨猛萎顿于船舱之内，表情还算轻松。因着杨猛配合得不错，大燕国的大司马、中山王慕容冲已然答应免他不死。
又过了两个时辰，得了消息的秦军建威将军梁成亲率五千轻骑追杀而来，极目远眺，只见渡船早已靠上了北岸，大河上下哪里还有半分燕人的影子。梁成大怒，只可怜了那守军将领，少不得又要吃一顿鞭子。
天色沉沉暗去，空中飘落轻盈的雪花，于斜风里翩然跳起了舞。。。
。。。。。。
黄河北岸，新乐城。
燕国卫大将军、乐安王慕容臧如今正驻跸于此。七万燕军进也进不得，退也退不得，士气低落，无所适从。
邺城已然闹翻了天：洛州丢了，援军大败只得退守河北，武威王慕容筑降了敌。。。最要紧的，中山王慕容冲下落全无。
慕容臧出兵前曾经笑话过慕容筑没用，如今却不得不效仿那没用的武威王，喝起了闷酒。秦人已然拿下了整个洛州，根基牢固。南岸渡口俱被封锁，眼下隆冬时节，天气越来越恶劣，大军渡河困难重重，一不小心就会遭到半渡之击。再落个大败的话，只怕秦人就要打到河北来了。
“直娘贼，大冬天的打什么劳什子的仗？秦人都是疯狗不成！”慕容臧忍不住骂了一句。
心腹幕僚鲜于斤凑了上来：“主公，天气恶劣，难以渡河，洛州暂时怕是拿不回来了。”
慕容臧没好气地道：“说这些废话何用！可有对策？”
“为今之计，只有撇清主公的责任。好在慕容筑降了敌，依属下看，正好一股脑推到他头上。”
“计将安出？”
“就说慕容筑早有不臣之心，此次实乃他勾结秦人，设计埋伏，方致我军失利！要不然秦人明明远在洛阳城下，如何一日之间就绕到了后方，且无人察觉？”
慕容臧眼睛一亮：“不错！秦人夜袭我军，拿捏得如此之准，又要瞒过沿路哨岗、城池，此事多半有内应相助。哼！慕容筑，倒是本王小瞧你了！”说话之间，似乎已然认准了是慕容筑搞鬼。
慕容臧继续道：“如此说来，本王败得冤啊！只可惜了凤皇，迄今下落不明。”此人精神胜利法学得不错。
“那也与主公无干！对了，定然是慕容筑与慕容垂沆瀣一气，害得中山王殿下音信全无。他两个忝为宗室，却卖国求荣。可惜了主公大才，却害在这帮小人手里！”鲜于斤不适时宜地卖好。
“不错，全是这两个叛贼误国！鲜于先生一语中的，说得好！”手下帮自己找到了借口，慕容臧说话也客气了几分。
“为主公分忧，本是属下职责所在。”
两人你来我往，说得热闹，慕容臧心下有了些底气。不曾想好事一桩接着一桩，不多久手下跑来急报：中山王殿下率领两千燕军突围北返，已然到了城下。
慕容臧闻言差点没笑弯了腰。不过他的表现倒是比慕容筑沉稳许多，没有撒腿就跑，反倒与鲜于斤多聊了几句，商量待会与慕容冲见面后怎生把罪责钉死在慕容筑身上。倘若有慕容冲帮腔，大事济矣。
乐安王也没忘了派出快马，将此好消息急急送去太后可足浑氏那里。慕容筑弄丢了凤皇，却在自己手里找回，老太婆一高兴之下，说不得会给自己讲些好话。
第四十一章 军报
新乐城里，临时被辟作大军帅府的一处大宅里，灯火通明，美酒佳肴流水般被送了上来。乐安王慕容臧正大开筵席，给弟弟慕容冲压惊，顺便探探他口风。
情况比预想中的还要好：不但凤皇平安归来，带回了两千人马之多，而且还在石门打了个大胜仗，歼灭秦军估计得有两千人，最后更是俘获秦军大将杨猛，夺回十余艘大船及船上水手数百。鲜于斤眼珠子一动，觉着里头大有文章可做，忙不迭地对乐安王附耳细语，慕容臧听得连连点头。
酒过三巡，慕容臧与慕容冲及傅颜聊起慕容筑一事，大意就是慕容筑勾结秦军导致自己中伏云云。不过话说回来，此次洛州失陷确实以慕容筑责任最大，慕容臧则是属于庸才碰到了高手，不败才怪。
慕容冲不置可否，他也明白兄长慕容臧是想推卸责任，只是实在懒得去管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既然如此，两不相帮就是。傅颜忠义之人，离开洛阳之时还想着回朝后能替慕容筑说些好话，这时听出慕容臧的意思，回话时就不免生硬了许多。慕容臧听着大为不悦，皱起了眉头。鲜于斤适时走过来，又低低说了两句。
于是乐安王慕容臧转过身去，一把握住了正在大块朵颐的段随之手，嘘寒问暖起来，好生亲热。按照鲜于斤的意思，此次石门大捷正是这位新晋武猛校尉段随的手笔，而且段校尉在洛阳时还曾立下格毙敌将邓景的功劳，既然你傅颜不配合，那就另外树个楷模出来，配合咱家的计划。
“段校尉果然年少了得，实乃我大燕的栋梁之材啊！”
又一次被人称作栋梁，段随此时却没半分受宠若惊的意思。他急忙把手抽了出来，被个男人握着手不放，还连摸带揉的，段随相当不爽，敷衍道：“乐安王过誉了，段随哪里敢当。日后还得多倚仗大王指点。”
现代人段随随口敷衍的一句话，听在慕容臧耳朵里可比傅颜讲话顺耳太多了。慕容臧哈哈大笑，说道：“年少有为，谦逊识礼。好，好，好。来，饮酒！”
段随端起酒盏一饮而尽，这时代所谓的烈酒于他而言，也就是口味重点的啤酒而已。慕容臧大为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