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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随想来想去,感觉这等“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恐怕只有自己这个影帝级人物才能胜任,但也仅仅只是想了一下,他还没傻大胆到真去自投罗网。何况天底下除开慕容垂他们,几乎人人都当他是段家的鲜卑儿郎,这个人选实实在在与他无关。
费连阿浑轻咳了一声,伸手拉出身边一个人来,可不正是胡老二?
阿浑道:“此人名唤胡二,是我同乡,平日里最是要好。他是汉人,诸位大人且瞧瞧,还算合适不?”
段随朝胡老二看去,只见此人长相绝对符合“脸朝黄土背朝天”的汉族农人形象,满脸写着忠厚老实,外观是没得挑了。
韩延道:“此人是否可靠?”就属他最怕出纰漏。
“胡二跟了我不少年头,日前秦军夜袭,还是我救了他性命。大人放心,他娘老子还在河北,反不了他!胡二,你自己和大人们说,这事你办得了否?”
不料胡老二耷拉着脑袋就是不说话,费连阿浑恼将起来,上前就是一脚,叫道:“你这浑厮,却给老子丢人!”
看胡二还不说话,阿浑拉开老拳,又待上前。
傅颜一把抓住了费连阿浑的拳头,笑道:“阿浑稍安勿躁!我瞧这胡二倒是不错。胡二,你可是有话要说,只管说来。”傅颜眼光老辣,看出胡老二正是那种瞧着木纳,实则有些心机的人物,倘若忠诚可靠,倒是上好的人选。
果然胡老二呐呐道:“贵人们在上,小人不敢扯谎。这事办得不好,怕是要叫秦人砍了脑袋。。。”
费连阿浑以为他害怕,怒道:“贼厮鸟,这般怕死,现下就要了你脑袋!”
傅颜摆摆手止住阿浑。
胡老二嚅嚅诺诺:“既是阿浑哥要我去做,我便掉了脑袋也要去做。”费连阿浑大是受用,转怒为喜。
“只是不知这差事办得好了,贵人们可有赏赐?”胡老二话锋陡然一转,直把费连阿浑气个半死。这混蛋居然敢乘机要胁大人们!这当口来要赏赐,也不看看眼前都是些什么人物。
傅颜哈哈大笑,不怕此人开口索要赏赐,就怕此人贪生怕死,胡二如此做法自己反而放心了。当下道:“差事办得好,赏赐定然是有的。胡二你要什么?尽管说来。”
“他还能要什么!不就是要些钱帛,好去找楼子里的婆娘干那些腌臜事!”费连阿浑气急败坏。
这下胡二也急了:“阿浑哥休要胡说!我胡二最是老实,要些钱帛赏赐,那是想开了春就去阿秀家提亲!”
“你最老实?去年在邺城全乐班里,是哪个搂着王福娘一夜日了三次?”
众位“贵人”想笑不能笑,面面相觑: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真是服了这两个浑球。
慕容冲到底年纪小、面子薄,实在听不下去了,赶忙打断两人:“胡二,赏赐必然丰厚!便是你的亲事,也自有本王为你做主!”
胡二甚是机灵,当即跪倒,给慕容冲磕了三个响头,大声拜谢。跳起身来,又对傅颜道:“大人,我听邻人说,成亲的男人须得有个表字。我那村子不小,却没个读书人,大人要是不嫌弃,还请赐小人个表字罢。”
费连阿浑为之气结。
傅颜倒是不以为忤,抚须道:“胡二可有大名?”
“小人单名一个晶字。”
段随再也忍受不住,“扑哧”一声喷了出来,大笑不止,前仰后翻,那夸张的模样,就差没当场岔了气去。众人错愕之间,只听段公子道:“可是三个日字的那个晶?”
“正是正是!小人虽不识字,也曾听俺耶耶说过,正是三个日字的那个晶。”
“你这字好办!你唤作胡晶,又是个一夜日三次的好汉,表字何不就叫‘三日’?”
“胡三日?嗯!听着好生亮堂,多谢大人了!”胡二喜不自禁,今日名利双收,夫复何求。
场中已然笑作了一团,众位“贵人”就差没有满地打滚,便是一向老成持重的傅颜,此刻也是忍俊不禁,眉开眼笑。
(谨以此章献给我的一位友人)
第三十九章 冰湖
山脚,秦军石门大寨。
寨子门口架起了十口大锅,火势正旺,喷香的米粥咕嘟咕嘟地在锅里翻腾。饿了许久的燕国降兵们直勾勾盯着看,不停吞咽着口水,恨不能扑将上去,分而食之。因着这十口醒目的粥锅,两日里竖了白旗逃下山来的燕军越来越多。
秦军在大营门口划出一片区域,打下栅栏,搭了军帐,用于安置燕人,顺便做样子给山上的燕人看。早来的几批降卒已然喝过粥汤,此刻闲极无聊,有的躺在帐子里捉虱子,有的呼呼大睡,更多的则靠在栅栏之后,口中乌里乌拉,拿栅栏外新到的降兵打趣。
大锅周遭围着最新到来的一批降卒,早被缴了甲兵,此刻正眼巴巴等着能喝上米粥。身侧全副武装的秦军士兵面无表情,按步就班地维持着秩序。
突然之间,栅栏之后一个降卒雀跃不已,朝着那批新来的燕兵大喊了起来:“阿浑,是你吗?你也下山了?”
无人应答。
那人又叫道:“阿浑,是我啊!我是胡二!阿浑!”
依旧无人答话。有秦军士兵不耐烦起来,大声喝斥栅栏之后那降卒。不料那人不依不饶:“阿浑,遮莫你耳聋了?”
秦兵大怒,隔着栅栏就是一记鞭子,将那降卒抽倒在地。人群中登时有些骚乱,嗡嗡之声四起。
那被抽倒的降卒抱头蹲在地上,嘴里犹自发着牢骚:“死阿浑,还说碰着那些贵人就大富大贵了。富贵个屁!还不是憋不住,下山来了。不理我?定是没脸面见我!”
建节将军杨猛是邓羌的副手,此刻正在场中。他是秦国重臣镇南将军杨安的胞弟,本是前仇池国的王子,后来遭遇逆臣篡位,遂与乃兄一起投奔了苻坚,算是氐人中的贵族。
杨猛见那降卒一而再,再而三出声呼唤,却总是无人应答,本已起疑,加了个心眼去观察这人。此刻听这降卒说出这番话来,顿时觉得其中大有文章。
贵人?大富大贵?
杨猛越想越觉得有问题,当即喊过几个手下,将那栅栏后的降卒拎了过来,可不正是胡二!
一番审问之下,躲在人丛中一直不肯作答的费连阿浑被揪了出来,一脸垂头丧气的样子,看着就是心里有鬼。
杨猛一挥手,押了两人去见邓羌。
邓羌闻听消息大喜过望。前前后后他抓了不少燕人,这两日下山投降的更是过了千人,细细询问下来,却毫无段随的消息,甚至无人认得这厮。正气沮间,杨猛这里就来了好消息。
听杨猛说完前因后果,邓羌心中有了数,再看看场中两人:胡二老实巴交的样子,一眼即知是个汉人,多半不明就里,乱喊乱叫把费连阿浑扯了出来;阿浑则明显是个鲜卑军官,躲躲闪闪,定然有些不足为外人道的秘密。
看来有戏!
审讯开始。段随他们真是托付对了人,费连阿浑端的演技精湛。先是咬牙不讲,直挨了好一顿打,才哭哭艾艾地说山里去了一队贵人,许以厚赏,要他们一起下山拼命。
结果贵人说得好听,却也拿不出吃食来,阿浑饿得实在不行,便觅了个空子偷偷跑下山来。原本只想混些吃的,可不愿招惹是非,却叫胡二这个夯货给坏了事。
“什么贵人?”
“中山王殿下,傅将军,段校尉。。。”
“段校尉?此人可是唤作段随?”
“只知他官职是武猛校尉。”
邓羌压住心中激动之意,沉声道:“可晓得他们的藏身之处?”
费连阿浑嚅诺着不说话,邓羌抬手就是一鞭子,叫道:“想死么?”
阿浑哭喊开来:“非是小人不说,叫那些贵人晓得了,日后怕是要诛了小人的九族啊!”
邓羌不怒反笑:“什么狗屁贵人!你只管说出来,老子上山将他等一一剁了喂狗。这事你办得好,赏你不死,日后老子给你找十个八个婆姨来。如若不然,定教你尝尽世间苦楚而死!”
费连阿浑吓得瑟瑟发抖,居然还坚持磨了一阵,最后终于答应带领秦军上山,抓捕段随等人。那边厢胡二早已瘫软在地。
邓羌也够谨慎的,又提来几个俘虏询问,果然这二人姓名身份并无作假,正是同乡熟识。这下邓羌再也不疑有他,长身而起,喝令集结军士。
邓羌点齐一千五百精兵,带上费连阿浑,即刻开拔上山。杨猛率剩下的五百兵士留守营寨,胡二也给扔回了战俘营。
。。。。。。
秦军出动的消息被迅速传上了山,冰湖之畔,段随等人已然做好了准备。
两边山头之上,石块铺了一地;湖岸边,人头攒动,百余燕军弓手各就各位;一簇篝火燃了起来,段随,慕容冲,傅颜,韩延等人围坐了一圈,大张旗鼓地喝酒吃肉,单等着秦军从冰湖对面出现。
慕容冲尤其兴奋。为了稳住“大本营”的燕军残部,防止泄密并且提升己方战力,昨日高高在上的中山王兼大司马发表了慷慨激昂的演说。文稿由段随操刀,吸收了大量影视小说中战前动员的精华,着实精彩新颖,一举点燃了这些河北汉子们的血气。
当数十匹战马被放倒杀死,慕容冲的一句“与诸君同吃肉,齐回乡,共死生”更是博得了满堂彩,卑下低微的厮杀汉们心中生起别样的感激之情,不约而同地高吼起来:“中山王!中山王!中山王!”声彻山谷,久久不息。为此慕容冲脸上的笑意已然高挂了整整一天零一夜。
邓羌带领着秦军如约而至,远远看见湖对岸一众人等,只怕又跑了段随,顿时把谨慎小心一股脑抛到了身后,带头冲了上去。一千五百秦军大步流星,踏上了冰湖,脚下虽偶有喀嚓之声,瞧得出来,冰层厚度足够行军。
虽说路滑,秦军推进得依然很快,眨眼间邓羌已经到了湖心,绝大多数秦兵也已上了湖面。埋伏在湖岸边的燕军弓手跳将出来,站直了身拼命放箭,段随等人也加入帮忙。
邓羌先是一惊,发现敌人人数并不是很多,又放下心来,指挥秦军继续前进。因着段随等人并未开跑,邓羌缓了下来,以躲避弓箭,减少死伤。
冰上湿滑,秦军不好躲闪,虽说燕人弓手不多,依然射倒了不少秦兵,秦兵略显混乱。倘若仔细观察,可以发现燕人的箭矢总是盯着一侧射击,几轮下来,秦人纷纷往另一侧靠去,不自觉间,那一侧的人数加倍,湖冰所承压力大增,喀嚓之声变得频繁起来。
秦军又推进了一段,此时全军都已踏足冰面之上。一支鸣镝飞上了半空,呜呜声中,两边山头的燕军终于发动。大大小小的石块如雨点般落下,借着重力狠狠地砸在冰面上,一瞬间就让平滑如镜的冰面变得伤痕累累,一道道裂纹凭空出现,张牙舞抓地向着四面八方头也不回而去。
邓羌大惊失色,心知中了燕军诡计。大军同样慌乱起来,向着两岸急速快跑,步伐越发杂乱。上千人没头苍蝇般四处乱跑,带来的共振终于摧垮了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