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叔平?”谢安沉吟半晌,缓缓道:“逸少(王羲之的表字)几个儿子里面,叔平略显平庸了些。阿元素来自负才华,一向心高气傲,只怕她。。。”停住了不说话。看得出来,他是相当溺爱这个侄女。
谢玄正色道:“正是因为阿元才气过人,侄儿才觉着叔平合适。叔平才气一般,然则秉性忠厚,与阿元正合互补之意。倘若如子猷(王羲之第五子王徽之的表字)那般,侄儿反倒觉着不妥。子猷才气自然过人,却性傲落拓、放诞不羁,真个成了婚,只怕与阿元落个日日争吵的局面!”
王徽之为人骄傲随性,行事但凭一时喜好,极富魏晋名士任性旷达的风采。有一夜下大雪,他一觉醒来,打开房门眺望四方,见月下一片皎洁,于是叫家人拿酒来喝。喝着喝着忽然又想起老朋友戴逵(表字家道,东晋著名画家,终身不仕),他兴致一起,居然连夜坐小船赶往戴家。戴家住在邻县,船行了一夜才到。结果到了戴家门口,王徽之竟然没有进去,又下令原路返回。人问其故,王徽之道:“我本乘兴而行,兴尽而返,何必见戴?”其人之放诞不拘可见一斑。
谢安低头思索,过了片刻,他沉声道:“羯儿所言有理!”接着道:“逸少早有此心,若是得阿元进他家门,想必求之不得。既然如此,也不用问他的意思了,这样罢,你且去和阿元说说,总要瞧瞧她的心思。”
“是!”
。。。。。。
谢玄得了谢安的指示,当下跑去谢道韫处。兄妹之间自然不用避讳,谢玄先说了桓熙之事,顿时把谢道韫吓得不轻,连声道:“桓熙根本就是个不学无术、仗势欺人之辈,阿元万万不肯嫁与此等无德无才之人!”
谢玄一笑道:“便是你肯嫁,叔父与我也不肯答应啊!这不就是来与你商量,寻个合适的夫婿么?”
谢道韫面色一红,低低道:“这等事,何时轮到我一个小小女子来做主?”
谢玄哈哈大笑:“寻常人自然全凭父母长辈做主,我家阿元却非寻常人也!”
谢道韫扑哧笑了出来,并不接口。
谢玄正了正脸色,开口道:“阿元,叔父与我皆有意将你许配给叔平,你意如何?”
王谢两家往来频繁,子弟们打小都在一起嬉闹,谢玄谢道韫与王羲之几个儿子自然是熟悉的。谢道韫一听便皱起了眉头,摇着头说道:“羯哥你自己也曾说过,叔平他最是庸碌迂腐。我,我,我却是不满意的。。。”
谢玄没好气地道:“早知你会这般说话。说叔平才气平庸,那是与他几个兄弟相比较。放在建康城中,我瞧也没几个士子比得了他!”
谢道韫大声道:“休说阿元自小得叔父这样的高人每日教诲,便是几位兄长,封胡羯末(封是谢韶,胡是谢朗,羯是谢玄,末是谢川,皆为谢家子弟的小名),哪一个不比叔平强了百倍千倍?我日日所见的都是这等人物,却叫我如何甘心嫁与平庸之辈?”
不得不说,谢道韫真是个心直口快的大方女子,有什么说什么,在胞兄谢玄面前更是毫不避讳。
谢玄给她堵得一滞,过了半晌才道:“那么子猷合你意否?”
谢道韫依旧摇头:“子猷才气差可,然则为人放诞不羁,整日里邋里邋遢的,瞧着难受。要我说啊,他早已为自己那随性的大名所累,反倒变得无趣!”
“叔平庸碌,子猷邋遢,。。。这也不行,那也不好,难道你真想嫁与桓熙那等鲁莽武夫?”谢玄来了气,脱口而出。
谢道韫嘟囔着嘴道:“桓熙那等粗人,阿元都不齿于口,羯哥再也休提!”不待谢玄接话,又道:“然则也不是个个武夫都那般粗鄙不堪,譬如。。。譬如羯哥自己,不也老想着金戈铁马,沙场点兵么?文武双全岂不是更佳?。。。”声音越说越小,渐渐含糊不清,脸上显出一丝莫名的红晕来。
谢玄见妹子说话含混、面色有异,不由得觉着些许奇怪,突然间心中一动,盯着谢道韫双眼道:“阿元,你老实说,莫不是对那段随生了意思?”
谢道韫嘤咛一声,扭过了头不肯看谢玄,嘴里说道:“羯哥说什么胡话!阿元才没有对那武夫生出了意思。。。阿元对哪个都没生出意思,情愿在家中侍奉叔父!”
这等小女儿的娇憨神色哪里能瞒过谢玄?
谢玄苦笑一声道:“阿元,此事万万不可!段随的确文武双全,出身也不差,可他到底是个北来胡人。更何况他早已娶过了正妻,只此一点,此人就绝非你的良配啊!”
“他已然娶妻了?”谢道韫浑身一震,豁然转过身来。虽说与段随会过数次,家中也与谢玄谈到过段随,可作为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却也没有打听人家私事的道理罢?谢道韫还真个不晓得段随已然婚配。
也不是说谢道韫对段随就真个一见钟情了,只是她自小眼界过高,平日里碰到的那些士子,要么觉着才气不高,要么嫌人家无病**缺少阳刚之气。难得碰到段随这个卖相与实力都不差、行事又有些“玄奇”之人,不觉勾起了谢道韫心中的几分好奇,对段随的好感确实不少。
谢玄见她如此反应,心道幸亏早早说出了段随已婚之事,要不然拖得久了,万一阿元与段随往来频繁,真个日久生情,岂不大大麻烦?以阿元好强争胜的性子,天晓得闹出什么后果来。
当下正色道:“不错!段随是海西公嫡裔,早在前燕时便已娶妻可足浑氏,正是前燕可足浑太后的侄女,前燕豫章公可足浑翼的女儿。前番我曾往丹阳郡城拜访段随,见过他的夫人,他两个端的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不消说,这番话他是有意说给谢道韫听的,就是要打消阿元心中任何与段随有关的想法。
少女情怀总是朦朦胧胧,说不清也道不明。谢道韫未必就一心喜欢上了段随,可心中却也隐约想到过这方面的可能。这时候谢玄的话犹如一盆凉水浇到了头上,谢道韫大感失落,幽幽道:“羯哥,今日我有些乏了,这事儿改日再说罢。。。”
第三十六章 不妥
且说郗超得了桓熙的嘱托,虽说觉着此事有些不靠谱,可碍着桓熙的面子也不得不办,当下寻个假日,硬着头皮往城南而来。
想起有些日子没见过段随了,郗超便顺道先跑了趟丹阳郡城。坐下来聊了没几句,段随一听郗超这是要去谢家为桓熙求亲,求娶的居然还是谢道韫,当即就坐不住了。
到底已经有了晴儿,还有燕儿等着自己去解救,段随可从来没奢望过再去追求谢大才女。然而以段随一向“好色”的性子,他对谢美女的好感那可是大大的,两人间你来我往的小暧昧也叫他乐不思蜀。这下子闻说桓熙那王八蛋居然想染指谢道韫,顿时怒不可遏,腾地站了起来。
眼见段随满脸怒气一站而起,郗超吓了一跳,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情。段随随即变回了笑脸,假惺惺道:“景兴兄,我驻扎城南久矣,乌衣巷那帮子酸士着实畏我三分。这样罢,且让段随陪同景兴兄前去,或许还能助上一臂之力。”
反正是段随自告奋勇,郗超想想也没什么不妥的,当下应承下来,两人一同往谢家而去。
。。。。。。
谢家正堂里面,谢安踞主座,郗超与段随落了客座,谢玄等几个子侄则在一旁侍立。只是谁也不曾注意到,一向胆大敢为的谢道韫竟然悄悄潜到了堂后的隔间,细细听着众人讲话。
到底事关自己的终身大事,谢道韫又是个极有主见的女子,忍不住便跑来偷听。待听到段随也跟着郗超跑了来,她心中没来由地一酸:他也来了?他是要帮着郗超为那桓熙求亲么?不觉间心神有些慌乱,莫名起了三分苦楚。
寒暄过几句,郗超便把话题绕到了谢道韫身上。
谢安的面色有些凝重——谢道韫今年十八,这年岁还没出阁的,在当世可谓已经嫌晚,故而绝无可能以“年纪尚小”来推脱。郗超来得又太快,谢家对谢道韫的“思想工作”还没有做通,此时拿“阿元已然许配给王凝之”这个理由来搪塞只怕有些不妥。到底与此事相关的,都是当世说一不二的大人物,万一话说出了口,回头却没有这回事情,岂不是明摆着看不起桓家?
谢安左思右想也没个理出个思路,支支吾吾道:“景兴啊,此事还需长远考虑。。。”
郗超大剌剌道:“安石公!还要考虑甚么?世子文才武德,他日必定要继承桓氏正统。如今与谢家结亲,岂不是天大的好事?”
“世子自然是人中天骄,只怕我这侄女容貌才德不足,配不上世子啊!”
郗超哈哈大笑:“安石公说笑了。世子尝言,令侄女容貌之美天下少有,岂会有错?至于才德,这建康城又有哪一个不晓得咏絮女的高才?”
“呃。。。我这侄女儿自小性子刚急,若论淑贤,怕是远远不够啊!”谢安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使劲往谢道韫脸上抹黑。
“安石公家中的子女,又能差到哪里去?安石公不必过谦!”郗超何等滑头,将谢安这些推脱之语一一化解。
谢安没办法,只得含含糊糊地拣些无关紧要的来说,在那里东岔西岔,反正说来说去就是不肯松口。堂上的谢家子侄冷眼看着郗超,堂后的谢道韫则长出了一口气,叔父到底还是爱护自己。
到后来郗超也急了,霍然站了起来,大声道:“安石公!依你之意,莫非桓家世子竟娶不得你谢家女儿么?恕郗超无礼,请安石公说道清楚,此事究竟有何不妥?”
此言一出,众人一起变了颜色。郗超这是不惜撕破面皮,以桓温的威势公然要胁了。大伙儿顿时愣在当场,再也扯皮不了。堂后的谢道韫心中一紧,这可怎生是好?
便在此时,有一人高声叫道:“不妥不妥,此事大大不妥!”
所有人一起愕然,定睛看时,竟然是与郗超同来的立义将军段随跳将出来,在厅中大喊“不妥”。
原来却是段随眼见谢家众人无话可说,只怕他等真个给郗超说服,急切之下一股热血冲到了头顶,没忍住便跳了出来。
谢家众人自然是错愕不已,可场中最为震惊的却非郗超莫属:从石这是要做什么?怎么帮着谢家人说话?是我眼花了还是他发了什么毛病?
这声音大是熟悉,堂后的谢道韫心中一震:是他!真的是他!他说不妥?他居然说了不妥?这人。。。这人总是这般奇奇怪怪的!霍然觉得心中有一股暖流涌过,说不出的舒服。
场中目光一起落在段随的头上,这厮摸摸脑袋,一脸的尴尬,看着郗超傻傻笑了几下却不说话,弄得郗超莫名其妙。他本是一时冲动罢了,又哪里有什么说辞在胸?
好半晌,段随咳嗽一声,这才说道:“景兴兄,这个,这个。。。段随思之,世子身份尊贵,娶谢家女儿确实不妥。当今之世,非皇室公主不足以配世子也!”
郗超给他气得不轻,你这算是唱的哪出啊?这不存心捣蛋么?当下没好气地道:“此事与你无关,从石莫要胡语。”
“怎么无关?段随也是西府中人,自然希望世子得娶公主,他日生下血脉尊贵的小世子,岂不是更增桓氏资望?”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