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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皇帝对陈胜如此以示恩宠,章邯忽然想起了什么,忙说道:“禀报圣上,今早御史中丞大人送了几幅字和百卷红纸到了少府,说这是什么‘春联’,可用其张贴,以示新年喜庆。”
“哦?”皇帝眉毛一挑,对此甚是感兴趣,便说道:“让人拿来看看。”
不久,皇帝身边的小内侍方根便捧着一卷红纸,小心翼翼地在皇帝面前展开。
整齐有力,圆润大方的斗大秦篆,皇帝也不禁微微点头称赞,陈胜这一手字写得不错,不过看完内容之后,笑容更甚一些,不由笑骂道:“这小子,倒是会阿谀奉承!”
章 三零六八 年近()
对联上联为:“六王毕,四海归心,普天之下,尽大秦天下,”下联为“九州同,七国独雄,率土之滨,皆皇帝臣民。”横批为“秦国万岁”。
这楹联并不甚押韵,或者换咸阳学宫里的博士们撰写,或许文采会丰腴一些,但陈胜却不屑于这种做法,只是向皇帝表示一下心意便可。
皇帝也不是文采飞扬之士,简单直白的对联,似乎更合他胃口。所以看到这楹联的时候,脸上笑容倒是不少。
仔细询问了章邯几句,皇帝才知道,陈胜把这东西称之为“楹联”或者“对联”。这跟民间在过年时候,在门前挂桃符的习俗倒是很像。皇帝大觉新鲜,笑完之后,便让章邯让侍卫把这对联用米糊贴在宫门面前。
章邯自然不敢怠慢。不过他却清楚,若是挂起对联,那一副对联可是远远不够的,陈胜送过来的那一百卷红纸便派上了用处。不过这世上会写对联的人却是不多,章邯从咸阳学宫里找来的大儒,却是大眼瞪小眼地看着红纸,半天无法下笔。不得已,章邯只得亲自去了国尉府,请陈胜写了几个模版,让大儒们仿写,这才解决了章邯的麻烦。
一副小小的对联,竟然引起了皇帝的关注,陈胜颇感意外,但也大感欣慰。遗憾的是,纸张的售价还是极高,想在民间推广这种习俗,并不容易。不过纸张的定价的话语权,也是陈胜本人牢牢握着,当即抽调一批红纸出来,让手下赶制出一批对联,以低价在咸阳街头低价出售。售卖价还不及这些纸张的卖价。
但让陈胜料想不到的是,他原以为是利民的好事,必然会多人蜂涌抢购,但却没有想到,愿意购买对联的人寥寥无几。对于普通民众来说,过年的风俗是世代传承下来的,任何的变动,都不会是一时半会能够促成,在人们心里,根本没有过年贴对联的习惯,所以即使对联的价格再低,也不可能有很大的消费群。这样着实打击了陈胜的热情。
不过陈胜却是不知道,皇帝无形之中,却帮他推广了一番。内府书写的楹联,也被皇帝当成了礼品,让人送到了朝臣的府邸之中。不少收到了皇帝赏赐文书的官员一开始诚惶诚恐,兴奋不已,还以为是皇帝的手书,而且满是吉祥言语。准备把它高高给供应起来,早晚膜拜,却被送礼物的宦官们打碎了心中美好的幻想,告知这是楹联、过年普天同庆,让臣子们也在门前贴上一副这样的东西。
这是恩赐,但也可以视之为圣旨,所以大多朝臣们,都亲自恭恭敬敬地把对联贴在了自家门前,不过由于不懂楹联的规则,把上下联的位置颠倒,倒是闹出不少笑话来。幸运的是,好在同僚们对楹联学没过研究,倒是没有机会嘲笑同僚的错误。不过到了晚上,不少在烟花柳巷里风花雪月的朝中大员们碰到,开口一句问候语便不同以往,而是神秘兮兮的一句:“今天,你贴了吗?”
在咸阳,朝臣王公的数量着实不少,不少人打听到楹联是御史中丞首创出来的,并且还在城东有出售,于是便派出奴仆去买了不少回来,在府中张贴——皇帝虽然有赏赐,但哪一个豪门望族家中的府邸只有一个大门而已?陈胜本想便民的措施,结果倒是便宜了咸阳城里的贵族们,闻知这些,陈胜苦笑不已。
但这都只是小事而已。对于陈胜来说,开开心心过这一个年,才是一件大事。田鹏从岭南可是带着好几车的礼物返回咸阳,这些都是陈胜在岭南提携过的将领官员送上来的礼物。岭南贫穷,那些将领官员们也凑不出什么珍贵的礼物,无非是陈胜那个研究所里所需要的药材,外加一些兽皮、虎骨之类的山珍了。与陈胜对他们的赞助比较起来,那完全不在同一个级别上面的。只能是图个心意了。
不过田鹏却给陈胜带来了许多好消息。比如陈胜安插在岭南的势力,已经在当地站稳了脚步,地盘扩展得很大,而陈胜所提携的将领,也得到了任嚣的器重,已经成为南越战场的主力,已经在西瓯王国境勇猛杀敌,没有意外,这个冬天灵渠通水之后,保证粮草供应,明年秋天,西瓯以及西南荒蛮之地,便可能变成秦国的新郡县了。
看着岭南地盘的巩固,陈胜心中大安,对于未来也更怀希望。而田鹏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屡立奇功,在黑水阁里已经成为一名实权人物,被调回了咸阳工作。与之同时调回的,还有杨燕。不过对于两人来说,他们更希望留在岭南的战场之上。不过这是尉缭的战略安排,两人也只能奉命行事。
和凌素韵忧虑实质性的进展之后,两人的婚事也开始提上日期,巴清已经亲临国尉府,和尉缭进行了交流,两人都认为,婚事定在来年的中秋节上最好。
陈胜和凌素韵如胶似漆,对于家中的长辈安排,没有任何意见。
……
临近过年,朝中诸多官府都会停歇几天,但少府却是最忙碌的时候。除了忙和皇宫的事宜外,更多是在准备过完年后,皇帝的巡狩天下事宜。虽说此次出巡的规模远远小于上一次,但少府仍不敢大意,早早便做好了准备。尤其的伴驾巡狩的名单的遴选上,那可是非常讲究的活,必须尽早地呈给皇帝采选,最终定下名单,早做安排。
看着呈上去的名单,被皇帝一个个裁减下来,章邯不由地一阵头痛。皇帝裁减伴游官员不算,还把随行的护卫减少了一大半,这可怎么行?作为九卿之一,章邯可是有机会闻天下大势,他可是知道,山东之地并不平稳,尤其是皇帝遇刺一案,便和山东六国余孽有牵扯,此事差点便废了他的前程。若不是皇帝念及他以前的功劳,他别说少府卿这位置还坐着,怕是连头都搬家了。
章 三零六九 家宴()
被皇帝赦免了罪过的章邯,这段时间以来,自然是战战兢兢,工作更加废寝忘食,唯恐皇帝对他不满。
几经周折,章邯终于把出巡的名单确定了下来,皇帝虽说从简,但小半个朝廷的要职官员还是圈入了名单里面,依仗虽然比上次有所缩减,但为数也着实不少。在皇帝淡淡意识里,简单和简朴,完全是不对等的。
除夕之夜。
在这时代,并没有除夕这样的说法。不过在旧年最后一天,倒是有一个习俗,名为“逐除”。所谓的逐除,是民间的一个风俗。每年这一天,人们便会敲响锣鼓,以表示驱逐疫疬之鬼。疫是指瘟疫。而疬,则是指瘰疬。也叫老鼠疮。在这个时代,要是患上了这种病,便等同瘟疫,秦律有规定,有这种疫病的人,是要活活淹死的。即使其他的国家,对这种视之为瘟疫的病情,也不能容忍,以酷法灭之。
所以人们对于疫病素来惊惧,每年最后一天,便会敲锣打鼓,驱逐“疫疬之鬼”,祈求来年风调雨顺,全无病灾。
有了锣鼓的喧嚣之声,这个年过得也算是热闹。陈胜心里也很是高兴。为了哄老师开心,他还费尽心思,让歌女们排了不少舞蹈,在除夕的时候表演。
酒过三巡,尉缭脸上泛起了一丝红光,看着身边左右的两个学生,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尉缭博学多才,一生也教授过不少弟子,但最满意的还是晚年收的这两名徒儿,无论是陈胜还是田鹏,都是堪称天才。陈胜眼看已经青出于蓝,而田鹏年纪轻轻,也已经在黑水阁有一席之地,将来前途不可限量,有学生如此,夫复何求?
“老夫一生,纵横天下,和皇帝指点过江山,也和黔首一起躬耕过田亩,游历列国,识人无数,经历的事情着实不少。但此生最为得意的,该是临入土了,还能够收到两个如此学生,老天待我尉缭不薄啊!”尉缭长叹道。
听闻老师感慨,陈胜和田鹏赶紧劝慰道:“老师的身骨健壮着呢,寿比南山不敢说,但像古人彭祖一般,活个七八百岁,那也是铁定的!”
“虚伪!”尉缭劈头便骂着,但脸上笑容却是不减,一脸银须乱颤着,尉缭说道:“为师没指望活这么久,八十三,九十四,是人生的一大坎,老夫过完今晚便八十四岁,七八百岁数不敢说,但至少还有十余年的命的,可以看到你们大展宏图的日子,也是老怀甚慰了!尉缭可是一个面相大师,在给人看相断命,从无差池,他说的话自然不会是无的放矢。
自古七十古来稀,尉缭如今已经八十三岁,还能活十余年,已经是极其高寿者。听了老师这话,陈胜和田鹏不由都喜从中来。
不过尉缭话锋一转,脸色凝重道:“为师已经年迈岁大,不怕风lang,倒是你们两个小子,年岁尚小,羽翼未丰,又掌握大权,须小心在意。你兄弟二人,都是命途多舛之人,今后数年,危险可着实不小,须步步为营,不可有丝毫大意。尤其是胜儿,你如今位列九卿,手中权力太大,而朝中可助力的太少,又和扶苏关系密切,接下来的日子,可不会那么好过。”
陈胜心中一凛,虚心受教。
尉缭又对田鹏说了几句,然后忽然提及“杨端和那女儿,似乎过完年也十六岁了吧?唔,等你师兄完婚之后,为师便向杨端和提出联姻。”
田鹏被老师道破心事,顿时满脸通红,但又有些兴奋,说道:“谢老师成全!”田鹏和杨燕的感情甚好。尤其两人一同在岭南为黑水阁收集各类情报,长期相处下来,感情与日俱增。田鹏此事还没有跟尉缭提及。但每每和尉缭说起在岭南见闻的时候,三句话不离杨燕。心细如发的尉缭,又怎么会没有发现这一点?上了年纪的老人,都喜欢喜事多些,便想早日把亲事给定下来。要知道,杨端和虽然只是一郡之守,但也是一员猛将,在朝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想和他攀亲的人多着去了。
随着尉缭一脸高兴的样子,陈胜忙招呼歌舞开始,于是国尉府笙歌顿起,其乐融融。
……
皇宫。
和其他豪门府邸不一样的是,这一日皇帝和皇子们过得比较辛苦,因为还得给列祖列宗们进行祭祀。每年岁末,皇帝都得到宗庙祭拜祖先,向祖先们汇报一年来自己的功绩。
皇帝个人是很反对这种事情的。从他称皇帝之后,追封祖先帝号的行为便可知其一斑。按照礼制,他应该追溯七代祖先为帝皇,但皇帝在此却非常吝啬,追封到到父亲便了事。其余的祖先,依旧沿袭昔日的王号而已。不过皇帝毕竟得靠礼法统治天下,这一套他虽然厌烦,但还是忍着脾气,在奉常的引导下,完成了一系列的礼仪,从宗庙摆脱出来,回到了皇宫,大开宴席。
这宴席并不是招待群臣,而是和后宫的嫔妃和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