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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彦行出了萧府,却不急着回宫,而是寻着傅毓给的信息,从地道内入了月半弯。
月半弯是晋王的产业,这里是金陵里出了名的销金窟,往来的达官显贵众多,在美人和美酒的双重熏陶下,偶尔嘴快泄露点什么无关痛痒的消息,真是再轻易不过了。
因着皇帝前几日遇刺而凶手就是潜伏在月半弯楼顶之上一事,月半弯被控制起来,要等调查过,确认上下清白后方可重新开门营业。
傅彦行出了地道,方发现自己身处于后院的一处花园。看格局,当是月半弯表面掌权者的住所。
与之前的灯火通明丝竹声声不同,这几日的月半弯入了夜便黑漆漆静悄悄的,气氛压抑得可怕,掌楼姑姑滴翠更是闭门不出,似拿这样的飞来横祸十分无奈。
然傅彦行清楚,她这几日不过是去行宫向晋王求庇佑去了。
此刻院中无主人,下人们也都偷懒避祸,倒是方便人夜探。
傅彦行巡视片刻,忽然有人自那密道中现身,心中警铃大作,一个闪身无声无息变换了位置,一只手已探去锁住那人的喉。
却是傅毓,苦着脸道,“陛下,是我。”
“我知道是你。”傅彦行松开钳制,冷淡道,“不然刚刚我已经捏断了你的喉咙。”
傅毓赔着笑,看着屋内格局小声道,“陛下,滴翠屋内另有玄机,我特来助你一臂之力。”
傅彦行冷着脸,“你竟窥探朕的行踪?”
傅毓拱手,“不敢。但这月半弯内有我的人,且这地道是我透露给您知道的,能猜到也不难。”
实际上他这几日一直命人小心观察着月半弯的动静,但没想到竟然是皇帝纡尊降贵亲自来查。
傅彦行一双利眼打量他一番,对他的话不置可否。
君臣二人不再多话,于房中翻弄起来。
“找到了。”傅毓手上拿着一本名册,喃喃道。傅彦行接过来看,发现这是朝中百官的名册,每一位官员的名字,官位,家庭情况,甚至亲友关系,财产状况,背地里做过那些阴私勾当,处于哪方势力……事无巨细一一都写在了上面。
好多名字还被红圈圈了起来,看样子当是已在暗地里臣服于晋王之人,傅彦行本以为自己掌握的信息已经够多了,却在翻完那本名册时心中一震。
他缓缓勾起唇,嘲弄道,“朕竟不知,朕的朝廷已经腐烂成这样。”
傅毓低下头,不敢接话。
出了月半弯,傅毓跟着傅彦行回了勤政殿。
玉音捧着盅补汤等候良久,见圣驾回了宫,对流安道,“这是太后娘娘让奴婢送来的,请陛下一定要喝下。”
流安心里发苦,自陛下初一遇刺,这些天太后娘娘一日三份补汤的往宸阳宫里送,可陛下喝不喝又不是他一个小小内侍能决定的。
但他也没有办法,太后有旨,他也违背不得,只能硬着头皮推开了勤政殿的门。
殿内,在说话的二人被推门声打断交谈,傅彦行瞧见流安手捧之物,有些无奈,沉声道,“放着吧。”
流安尴尬立在原地,似欲言又止。
傅毓聪慧,自然知道这盅汤是何人所送,嘴角噙着笑,站起身来,“陛下先饮。”
他背过身去,望着角落的五爪狻猊香炉,好似在发呆,心中有絮絮繁复心绪随着袅袅烟雾起起伏伏。
傅彦行三两下喝完半盅汤,命流安退下了,才道,“如今晋王就在行宫,你却到处跑,不怕被他发现?”
傅毓自嘲一笑,“陛下放心,他眼中无我,是不会发现的。”
傅彦行道,“二月春猎,你一道去。”
傅毓点头,又想起一事来,“初一行刺陛下的人,我已经有头绪了。是那人带在身边的一个生人。恰好在那日伤了臂,反令人生疑。”
萧洵深居简出,只与他碰上过一次,却被他记住了。
傅彦行已经从霍青那里知道事情的原委,且暗中命人给他送去了伤药。他不能真让萧洵废了右手。
闻言便道,“朕心中有数。”
新年过后,隔得最近且最隆重的节日,便是上元节。但傅彦行很忙,未得空出宫,涟歌心中是有些失望的,但晓得他是疲于经营天下,也生不出抱怨之心。
萧府里挂了琉璃灯,让她想起三十那晚在别苑见到的那些,这样一想又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望舒捧着个锦盒进来,对她道,“姑娘,这是陛下送来的。”
涟歌心中欢喜,接过来进室内去看。是一套针工繁复的绣裙,映着灯火闪耀着月华般的光芒,浅浅的黄色裙摆拖曳生花。
“陛下的意思是,让姑娘穿着这套衣裙出门。”望舒道。
前些日子王氏给萧涟漪瞧好了一个儿郎,便是洪恩侯府薛家的嫡次子。但她看重女儿的意思,便悄悄给男方母亲送了信,借着上元节的名义,让两家的姑娘结伴出门,让他们私下先接触过,再旁敲侧击问女儿的想法。
萧府这边,是不当值的萧洺陪着妹妹们出门,而薛府那边,自然是那薛二公子陪着薛采月来。
萧涟漪不知母亲的意思,收了薛采月的名帖之后,便和涟歌约好,一道出去。
傅彦行从云卫那里得知了这事,怕涟歌叫那薛二看中,他虽做不出干涉王氏选婿之事,却吃味不已,悄悄送来这件衣裳,好让涟歌穿上以后,能时时想到他,便不会去注意那什么薛二还是薛三。
涟歌不知他的想法,心中如饮了蜜酒一般,又甜又熏,红着脸让望舒伺候着换了衣裳,发现那锦盒下面有一串红红的珊瑚手串。
姐妹二人出了门,早早便来到和薛采月约好的朱雀桥边。
不多时薛家的马车自街道上缓步行来,涟歌听见声音,望过去,却见马车旁跟了两位俊俏公子。
此刻夕阳如血,一线彩霞抹上黛青长天,斑娴七彩光艳如脂,打在其中一人身上,那身影修长挺直,衣袂悄飞气度翩然,亦步亦趋跟着马车走,在人群中卓然而行。
涟歌怔了怔,心道,他怎么在这?
似有所感,那人转过身来,与她对视,脸上露出笑容,启唇无声做了个口型,唤她,“眠眠——”
涟歌挥了挥手,与他打招呼,引起了萧涟漪的注意,她顺着妹妹的视线望过去,赫然红了脸。
第69章 被掳
待那行人靠近,涟歌问道; “璟哥哥; 阿璇没上京来吗?”
霍璟不动声色将小姑娘一番打量; 见她又长高了些; 笑道; “阿璇随父亲巡视大营去了,我有些事需得上京来处理,昨日才到。”
涟歌笑得眉眼弯弯,没注意到他身旁的薛世钧望着她姣好的笑颜霎然有些拘谨。
薛采月自车上下来; 姐妹几个便结伴着想去月半弯,萧洺是知道母亲的意思的; 有意观察薛世钧的品行,遂颔首。
薛世钧和霍璟俱是一派光风霁月的疏朗模样,也道听妹妹们的。
月半弯就在秦淮河边上,今日上元节,虽还未入夜; 街头巷尾也都挤满了人; 说话的功夫已经愈发热闹; 马车是上不了朱雀桥了; 他们便弃了车驾,进入人群中缓缓前行。
三位男儿将姑娘们护在中间,倒没人唐突到她们。
前几日月半弯才重新开业,又是年节上,往来宾客众多; 他们到时,被告知已经没有包厢了。
薛世钧皱眉,他们当中有三位娇客,自然不能在大厅里听曲赏舞。
他便对那领路的姑娘道,“能否通融一下,为我等腾一个包厢出来。”
那领路人常年混迹于欢场,自然看得出这几人身份非同一般,可今日上元佳节,实在难以满足他们,只得浅浅一笑,道,“各位客人,实在抱歉,这当下实是腾不出来。烦请诸位上二楼看台上去赏景,若有客人退包厢,奴第一个为你们安排。”
几个人对视一眼,涟歌来过月半弯,便说看姐姐的意思。萧涟漪思索片刻,道,“咱们去别的地方也是一样的。”
在这是,却从二楼下来一位姑娘,先冲薛世钧行了个礼,才道,“我家主子请诸位一同赏乐。”
薛世钧顺着她手所指,瞧见了守在一间房门外的嬴川,心头一凛。
他与傅毓一同在崇文馆中读书,是认识傅毓的随从的,只是那位晋王世子一向特立独行,与他无甚交集,如今竟然开口想邀?
但诧异只在一瞬,他很快恢复状态,问余下几人,“咱们便去二楼吧?”
晋王世子相邀,他没理由直接拒绝。
萧洺常在宫内行走,自然也认出了嬴川。
包厢内装潢雅致,傅毓和傅彦徇相对而坐,屋内放着一座箜篌,目下正有位妙龄女郎正在弹奏,正是听袖。
涟歌在门外便听见了琴音,随着那引路的婢女进了屋,目光便先落到听袖身上。下一瞬却觉得有有视线在审视自己,令她衣衫下的肌肤微微起了层小米粒。
她这才注意到屋内还有另外两名身材健硕,面容英俊的少年。除了见过的齐王以外,另外那位气质风流轻佻,一双琥珀色的细长眼眸中似有光华闪动,发现她的目光之后也没有移开视线,反而大方和她对视。
只一眼涟歌便错开脸去。更 多 文 公 众 号:小 小 书 盟
跟着众人向两位贵胄行了礼,方知那位便是晋王世子。涟歌警铃大作,十分忐忑,只是此间人多,她下意识克制着,才没叫人瞧出端倪。
傅彦徇本就是被傅毓强拉出来的,有些不快,认出涟歌后却生出几分兴致,不免多看她两眼。
他在心中叹道,这萧姑娘虽年纪不大,却生的如此姝丽,不怪乎他那清冷的皇兄都动了凡心。
傅毓抱臂斜靠在软塌上,目光依旧远远落在涟歌身上,大胆而直接,眼中晦暗难明。一旁的霍璟见了,微微皱起眉,不动声色地站起来,恰好挡在她前面。
他是濮阳人,如今从的是武职,经常去边界巡视,便寻了个借口去和傅毓搭话,傅毓从善如流移开眼去,竟和霍璟认真谈起西北风土来。
姿态闲雅,风度清和,仿佛方才的无礼和轻佻皆是错觉。
一时间,除了清雅的箜篌声,便只剩下他二人低谈的话语起伏。
萧涟漪是一向不爱出来交际的,免不了有些拘谨,涟歌感觉到她的不适,悄悄问她,“大姐姐,可是想走?”
萧涟漪点点头,三位姑娘眼神交流片刻,定了主意。
萧洺的注意力一直放在她们身上,当下便与齐王和傅毓请辞,只道小妹妹要出去逛逛热闹之所。
傅毓只懒懒掀起眼皮看他们一眼,却是对霍璟道,“本世子与小将军相谈甚欢,还请先将军多在此陪本世子说说话。”
霍璟没料到他会这么说,只得称是留下。
萧洺和薛世钧护送着三位姑娘出了月半弯,呼吸到外间的空气,没了来自傅毓的气势压迫,涟歌很是松了口气,便道,“大姐姐、阿月,咱们去猜灯谜吧?”
两位小姑娘点点头。
但晚上的人实在太多了,不一会儿,一大群人流涌入,将挽着臂的涟歌和萧涟漪冲散,她被挤在人群中,左右张望,却不见一个熟悉之人在身侧。
连一直紧跟着她的望舒也被人潮阻隔开来,涟歌心知不能和众人走散了,便朝着她们事先提过的灯楼处走去,想着能在那里集合。
突然,两个戴着面具的男人挡在她前面,而另一股劲力朝她当面疾透而来,手指如电,探到她额前,想拍她的头。
涟歌并非迟钝之人,知道这几人来者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