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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是两家人颇有些交情。只老夫人这声“贤侄”有些怪异,若她没记错的话,胡沁雪说过的,前年寿宴上张氏才称他“元芳贤侄”,该是与徐绍同辈的,怎今年老夫人就将他当作与胡太医同辈的了……
不过未待她想明白,老夫人已望着江春道:“这位小娘子就是沁雪的同窗了?”
江春忙低眉敛目行了一礼,老夫人又来拉了她的手道:“果然是个好孩子哩,绍儿都与老身说了,得多亏小娘子你是个能干人哩,不嫌绍儿拖累,反倒带他进了山洞遮风避雨……今日若是没你,我们还不定甚时候才能寻着人哩!”
江春有些不自在,明明是自己拖累了徐绍,害得他伤了腿……他怕是未与家人说实话吧。
想到此,她心内愈发愧疚了。
受着这功劳,她有些脸红,只得硬着头皮低声道:“老夫人言重了,小女与徐公子和胡小姐皆是同窗,同窗之间互助是该当的。”
此时方才轮到胡沁雪出来着急道:“春妹妹你怎样?可有伤到?”说着也不管不顾,拉了她的手四处查看起来。
老夫人嗔怪道:“真是只猴子,还不快给你窦叔父见过礼?你也莫急,先让你春妹妹喘口气罢,有甚要叙的待会儿回了房再说不迟。”
江春:……又是“窦叔父”?老腊肉果然要升级成叔父了。
第64章 贫富
且说江春|心内还想,也不知是上次那张氏母女将辈分搞混了,还是此次胡老夫人有意改的辈分,窦元芳年纪轻轻就升级为“窦叔父”了。
只若临时改了的话,定是有甚缘由的罢。
胡沁雪听了祖母的话,先将江春的手放开,敛起神色来对着窦元芳行了一礼,口称“见过窦叔父。”
窦元芳亦微微点点头,果然一副长辈样。
胡老夫人又对江春道:“小姑娘怕是还不识得的吧?这是窦公子,你就与沁雪一道称呼他叔父罢。”
江春|心内憋笑,自己心理年龄比他还大呢……却也只得硬着头皮道:“多谢窦叔父今日大恩。”
自然换来“窦叔父”点点头。
双方纷纷见过礼,众人这才簇拥着窦元芳进了厅堂,江春得以和胡沁雪坐到一处去,耳听着大人们客套,两人目不斜视看着丫鬟上了茶,又低头盯着那花枝缠蔓的茶盅看了半晌。
直到恨不得将上头有几朵花都给数清楚了……胡老夫人才将眼睛转到江春身上来,问道:“小姑娘倒是能干,却不知该如何称呼哩?”
江春忙站起身来,垂首答了姓名。
那老夫人嘴角含笑点点头,江春望着那徐绍倒是与她颇为相似,尤其是嘴角含笑的样子。
只不过祖孙二人这笑意样子却是给她不一般的感觉,徐绍只令她如沐春风,仿似无甚要紧,只消随心而为即可。这位老夫人的笑却是有些严肃的,令她丝毫不敢放松,得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来,仔细斟酌着回话才行。
果然,待老夫人接着问了她些“家住何处”“家中几口人”“兄弟姊妹如何”的闲话,方转到学里话题,诸如“学馆可好玩”“沁雪怕是与你添麻烦了罢”“阿绍可常找你们耍”“平日几个人耍些甚”……这问题也就愈发深入了。
不得不感慨一句,姜还是老的辣呀!
江春皆小心着答了,老夫人饮了口茶水,笑笑道:“真是个好孩子哩,你们两个自去耍罢,莫在我这老婆子面前拘束。”
江春忙与胡沁雪对着“窦叔父”等众人告罪一番,自行退下了。
才将出了门,胡沁雪就拉紧了江春的手往自己房间去。
这是江春第一次见着这时代闺阁女子的房间,屋外雕梁画栋自不必说,屋内各色金贵摆件她亦是叫不出名字来的,只觉着古香古色,都是些好东西罢!就连那窗户皆是用一层薄薄的青纱糊了的……她觉着自己有些像刚进大观园的刘姥姥!
胡沁雪却又拉了她手左看右看,急着问道:“春妹妹你可有伤着哪处的?我将才见着表哥他腿都动不了呢,我爹看了无法,道怕是伤着骨头了,忙去请了正骨大夫来哩……”
江春很不雅观地转转脖子抖抖手脚,笑着安慰道:“胡姐姐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嘛?莫担心了。”
胡沁雪被她动作逗得“噗嗤”一笑。
“春妹妹,是我们对不住你们嘞,当时走着走着……就,就走错路了,待回过神来却是离你们远了。我与那大愣子也就未去找你们,又听同学说未在山顶见到你们……我就以为你们看天要下雨先走了……早知道你们还在山上,我们定是要上去的,不能令你们白等哩……”小姑娘满眼愧疚。
其实只要从山上下来了,江春就未觉着如何了,四人都能平平安安回来,就算吃点苦也无所谓的……最值得庆幸的是他们两个愣子未走失,不然还不知会有多少事呢。
“只春妹妹你也好生厉害,居然能扶着摔了腿的表哥找到山洞,在里头避了一夜……表哥还说了,你能自己生火哩,果然是个了不起的小娘子哩!”胡沁雪有心思逗弄她了。
江春却只是笑笑,这都是农人的生存技能罢了,莫说她今世是在江家生活了三年的,就是前世,她亦是多了三十多年的生活经验呢。只能说术业有专攻吧,总得要适应生存环境,不同的生活经历锻炼了不同的生存技巧,就如她,若要令她像胡沁雪一般吟诗作画、品鉴这品鉴那的,她却是束手无策的。
她在这边想开了,那边的胡沁雪却自己脸红了,也不知道想到了甚,偷着又乐又愁的。
“胡姐姐这是怎了?可是有甚心事?”
“不不不,没心事”她摇着手否认。
“不过也算是有事吧,只我与妹妹说件事,你保证不生气……我才说!”
又来这招……江春憋着笑,满口答应:“好,我保证不生气,姐姐说罢。”
“昨日徐纯那大愣子与我说了,那日……那日放你桌内的信我晓得是哪个写的了。”
对哦,她要是不提,江春都快忘记有那封信的事了,也不知道是哪个大侄子干的好事。
“是哪个哩?”
“就是他……”胡沁雪红着脸颊,仿佛她才是那个写信被抓到的人。
江春:……exm?徐纯给我写了封“爱情的小船说翻就翻”的道歉信?不太对啊!
“不会吧?怕不是写与我的吧?你可知他写给谁的?”她半信半疑。
胡沁雪未说话,但她那红成猴子屁|股的脸蛋就是正确答案了。
江春真想感慨一句:那大愣子的脑回路是怎回事?写情书这般重要的事居然都能搞错对象?!不,他不是写情书写错,若作为一封道歉信来说,那“狡童”委实应景,他只是送情书送错了人而已……
胡沁雪生怕她怪罪徐纯,忙急道:“春妹妹你莫怪他,是那冯毅搞的鬼。”
原来是那冯毅见着徐纯往胡沁雪那边塞了东西,待他走后悄悄去拿出一瞧,却是封娘娘腔的情信?看来他与那女霸王委实是天生一对蠢货,小爷偏不让你们如意!于是那讨人厌的家伙就故意将信转移至江春那边。还心想:女霸王与尖嘴丫头不是关系最好,恨不得好成一个人,穿一条裤子吗?那小爷我就给你们个机会瞧瞧,待见着这封信还能不能好了。
只他数着日子想要瞧“一山不容二虎”的把戏,满心以为胡沁雪定是能认出徐纯的字迹来,到时候有他们笑话瞧了。
哪知那字迹却并非徐纯的,而是他死磨硬泡着让胡英豪写的,可怜胡沁雪这粗心丫头,连她堂哥字迹都未认出来。
当然,有了前头这“大招”未放成功的遗憾在,冯毅对胡沁雪的意见愈发大了,才有昨日山脚下对她使绊子那一遭。
江春半是无奈半是好笑地与她聊了些闲话,不外乎就是骂几句冯毅的,再听她与那徐纯小鹿乱撞的,聊着聊着天光也就大亮了……临了还千叮咛万嘱咐莫怪那徐纯,道他亦是被冯毅坑害了的……
果然姑娘家的胳膊肘就是往外拐啊!尤其是恋爱中的女人,胳膊肘都得拐出北半球了。
两人正有些晕乎乎的,又忙又累熬了一天一夜,现好容易放松下来,却又到晨学时间了,两人正有些抵触呢,却是胡老夫人使了那叫“庆嫂子”的媳妇子来,身后还跟着两个提食盒的小丫鬟,道:“老夫人说了,两位小娘子劳累了一夜,今日的课就莫去上了,她已使人去学里帮着告假了。”令她们好生休息就是。
那庆嫂子见着江春亦是口称“小娘子”,估计是江春这两年渐渐有了少女的样子,早就不是当日那副黄毛丫头小矮子被她嫌弃的模样……况且,她每日里见得下人如过江之鲫,认不出来倒也不奇怪。
倒是江春,一见着这庆嫂子就认出她来了,认出她自然就想起那年三月三做工的事,难免就会想起那丧尽天良的林侨顺来,以及在这府里发生的不愉快。
例如那叫“福保”的小厮,那叫“海棠”的丫头,大厨房内的余年嫂子……其实她并未忘记,就连留芳那几个都是记在心内的。
但好在林侨顺现已是废人一个了,无法再施毒手,她的仇也算得报了罢,虽然并非她亲手所为……如此想来,她对窦元芳的感激真是不知该如何说才好了。
连带着,对这胡府的偏见亦消散了,她还是能分清是非的。毕竟当年的事与胡府本就无多少干系,自己这次遇险,若非徐绍相救,若非胡府使人找寻,若非胡府请动窦元芳出马,自己现今还不知在哪喝着冷风呢……
想通了这一关节,她也就放松下来了。
两个听了庆嫂子传的话,自是欢欣异常的,昨夜本就没怎睡过,现能好生休息一下正合她们心意。两人谢过了她,吃过压惊的秫米汤,洗漱一番窝到铺上去。虽然是陌生的床,陌生的屋子,但因为有胡沁雪在身旁,江春觉着前所未有的宁静与安全,居然不消几分钟就入了梦乡。
在府里另一头,老夫人起居的养和堂内,几个大丫鬟悄无声息地将老夫人才吃过几口的百合莲子养心汤撤下去,将食桌收拾干净了,才轻手轻脚地退出去。
只见有一五六十的老妪,正跪在地下给老夫人轻轻捶着腿,老夫人在这轻重得宜、节奏轻缓的伺候下,被捶得昏昏欲睡,却不知想起甚来,一下子惊醒过来:“翠莲你这是作甚?快起来,恁多丫鬟何消你老胳膊老腿的亲自下场,快歇了罢。”
那老妪却道:“老夫人这是折煞奴婢了,奴婢伺候习惯了的,哪一日不做,还好生不舒坦哩!”老夫人被逗得一乐。
遂感叹道:“是啊,你跟了我一辈子,临老了还不得在京里颐养天年,硬被我拉进这是非窝……可我亦是被逼无奈啊!偌大一个胡家,能上得了台面的指不出三个来,老太爷把这家交与我,我却当成了这副模样……我愧对他啊!早晓得胡家会败成这样子,当日我就是吊了脖子也要随着他去,黄泉路上也有个伴……倒是省得我在这世道上孤苦伶仃”说着说着有了些哽咽。
那老妪忙站起身,用帕子给她擦了泪,劝道:“娘子万万莫这般说,是老奴疏忽了,当日若未出府去就好了,这多年还能与娘子做个伴……再说了咱们甚大风大浪未见过?现今不过是道坎儿罢了,娘子不消说这丧气话的。”情急之下叫出了未嫁时的称呼。
老夫人似是被这声“娘子”唤醒了以前的记忆,双目远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