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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三思。”说完最后一句话,右骨都侯作一个长揖,挺着胸膛,头也不回,走出宫殿。
望着右骨都侯的背影,皇上窝了一肚子火,强自忍着,没有发作。退朝之后,他登上长安的城墙,眺望三秦大地,慨叹不已
右骨都侯在朝堂上的一番话简直目无汉朝国君,嚣张跋扈。他之所以敢如此放肆,不就是依仗着匈奴剽悍无敌的30万铁骑吗?真他娘的想给他们拼个你死我活,这样倒也痛痛快快,省的生出许多腌臜气。这个念头刚刚冒出,他抬起头,仰望蓝蓝的天空,嘴角流露出一丝骄傲的笑容,小声叹道:“刘启啊,刘启,看来你不是一个孬种,不是一个懦弱之辈,看来你也有血气方刚的时候,也有与敌方鱼死网破的雄心。”
可打仗的结果是什么,动员许多兵马不说,后勤保障,辎重供应,一应俱全,缺一不可。即使这样,也不一定能打赢,凭着以往的经验,肯定败多胜少。一旦仗打输了,尸横遍野,血流漂杵,亡国覆宗,何以言战!
一股风迎面吹来,把皇上吹醒了。他清醒意识到,以汉朝的实力,尚不足与匈奴争锋。看来屈辱的和亲政策,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是无法改变的。不过匈奴人太狡猾,太欺负人,得寸进尺,皇家宗室的翁主都不行,非要皇上的亲女儿不可。以前可不是这样,只要皇室的翁主冒充公主就可以啦,大单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彼此心照不宣,有一种不用说的默契。
可现在,军臣单于要破坏这种默契,打破这种平衡,要娶真公主,把皇上置于尴尬的境地。把自己的亲生女儿送到边远的匈奴王庭,给大单于做所谓的阏氏,对皇上来说,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不愿意归不愿意,但现实无情,大单于执意要娶真公主,不然撕毁和约,兴兵南下,不知又有多少百姓遭殃。
如何是好?皇上一脸惆怅,痛苦不堪,精神几乎崩溃。他犹豫彷徨,忍不住连声唉声叹气:“朕无能啊,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保护不了,枉为堂堂七尺男儿,枉为堂堂大汉天子!”
皇上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不得不返回到现实中,正确认识当下所面临的严峻形势,作出送亲女儿到匈奴王庭做阏氏的选择。当他做出这个选择时,眼泪潸然而下:“女儿啊,不是父皇不留你,都是军臣单于逼的呀。”
沿着这条思路往下想,皇上想到三个花容月貌的女儿,平阳公主、南宫公主和隆虑公主,都是王娡所生。平阳公主嫁给开国功臣曹参的曾孙平阳侯曹寿,不可能再远嫁匈奴。隆虑公主还小,也不适合出嫁匈奴。只有南宫公主,正值青春之际。想到这里,皇上长叹一声:“南宫啊,看来只能苦你啦,父皇眼下山穷水尽,不得不出此下策。”
皇上拿定主意后,眼泪再也忍不住,奔涌而出,作为皇上,作为凌驾于万民之上的皇上,也有他无可奈何的时候。
常侍春陀看皇上心如刀绞,泪如泉涌,不由上前几步,安慰说:“陛下,切莫过度悲伤,损伤龙体。”
即使深陷悲痛,皇上也非常注意自己的形象,非常在意他在群臣心目中的影响。他扭过头,眼睛里溢满两汪泪水,叮咛春陀:“出去后,千万不要说朕在城墙上哭鼻子的事。”
“借给奴才十颗脑袋,奴才也不敢。”春陀赶紧答应,他平时形影不离皇上,深知皇上的心思,口风很紧,一般人想从他的嘴里获得皇上的信息,很困难。他掏出手帕,递给皇上。
皇上揩净眼泪,拾阶而下,坐上车辇,奔长乐宫绮兰殿而来。到了绮兰殿,王娡像往常一样,笑着把皇上迎进。皇上怀着沉重的心情,来到茶几前,颓然落座,闷声不语。宫娥秋雁看皇上脸色愀然不乐,倒上一杯茶水,急忙退下。
王娡是一个善于观言察色的人,看皇上一脸不高兴的表情,暗暗感到惊奇:皇上这是怎么了?朝廷最近没发生什么大事啊,值得他这样沮丧、萎靡不振。她静静地坐在皇上的对面,仔细看着皇上的脸色,轻声说:“陛下,请喝了这一杯茶吧。”
皇上端起茶杯,拿起杯盖,轻轻拨动水面上漂浮的茶末,呷了几口茶水,润一润嗓子,声音缓慢地说:“今天,匈奴的使者右骨都侯来了,主动提出和亲的事情。”
王娡嫣然一笑说:“和亲又不是什么新鲜事,按照以往惯例,汉朝从皇室中挑选一位长相不错的翁主,冒充公主,不就万事大吉了吗?”
“爱妃有所不知,这次右骨都侯特意提出,军臣单于对过去汉朝从皇室中挑选一位翁主,冒充公主感到很恼火。”
“那军臣单于想干什么?”王娡敛住笑容,双眼充满迷惘的神色。
“军臣单于不依不饶,非要真公主不可,朕都愁死了,无奈之余,只好来找爱妃,看爱妃有何良策?”
“真公主?”
“是啊。”
“怎么会这样呢?”看皇上一脸严肃,不像开玩笑的样子,王娡知道这是真的,顿感天旋地转,泪水顺着她的鼻尖、两颊簌簌而落,开始时是无声的,逐渐汇成几条小河,哗哗而流,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
皇上静静地看她哭,等她哭了好长一阵子,放下茶杯,上前扳住她的肩膀头,像哄小孩子似的,哄她说:“爱妃,如果其她妃子有女儿的话,朕大可不必来找你。”
“陛下,贱妾不”王娡的泪水像滂沱大雨似的,不管皇上如何劝说,怎么也收不住。
皇上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细心细意替她擦眼泪,动之以理:“靠女人来维系和平的大汉民族,是一个饱尝耻辱的民族,正因为如此,朕正发愤图强,励精图治,努力使汉朝在较短时间内超过强大的匈奴。说实话,朕每遇到烦心的大事,都会登上长安的城墙,理清思路,此次也不例外,当朕在城墙上俯瞰三秦大地的时候,忍不住泪如雨下,朕心里也舍不得亲女儿去和亲啊,可是没办法啊,朕的爱妃。”
“陛下”
“如果不派亲女儿去,军臣单于将纠缠不休,兴兵南向,将破坏大汉现行的‘轻徭薄赋,与民休息’的政策,出现尸横遍野、血流漂杵的悲惨景象,遭殃的还是千千万万的老百姓啊,朕于心不忍啊。”
“这个道理贱妾懂,只是”王娡知道皇上作难,别无选择,知道派亲女儿去和亲已成定局,不可挽回,只是思想上一时半会儿扭不过弯来。
皇上默默注视王娡,耐心期盼她的转化。王娡哭是哭,想不通归想不通,但她毕竟是一个深明大义、顾全大局的女人,哭一阵子后,心里好受许多,最后揩一把眼泪,强作欢颜说:“陛下,你放心吧,贱妾哭归哭,但掂得起,放得下,不知你想让谁去,贱妾千方百计说服她。”
皇上爱抚地说:“朕想来想去,只有南宫呀。”
王娡长吁一声,叹道:“陛下圣明,只有她了。”
第322章 自古多情伤离别()
翌晨,太阳刚刚从东方地平线上升起,一股炎热的空气立即弥漫整个皇宫,同时弥漫绮兰殿。
根据王娡的吩咐,宫娥秋雁找来南宫公主。南宫公主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蕾,出现在王娡的眼前,小鸟似地喊一声:“娘,你找女儿?”
王娡上下打量女儿,赞不绝口:“南宫呀,出落得越发漂亮啦。”
“娘,你叫女儿来,恐怕不光为了夸女儿漂亮吧,一定有别的事情,你说女儿猜得对吗?”南宫公主拽着母亲的胳膊,歪着头,撒娇说。
怎么给女儿说?怎么让女儿接受?王娡曾想了多种说法,但她认为最合适的方法,还是采取讲道理的方法。想到这里,她委婉地说:“高祖远征匈奴,在白登被围七天七夜,将士们饿得拉不动弓弦,幸亏谋士陈平采用美人计,才突出重围。这以后呀,汉室的女人就成了汉匈两国维持和平的鸽子,一茬茬,一拨拨,接连不断。”
难道母亲要让本宫出塞,前去和亲?南宫公主刚刚冒出这个念头,不由摇摇头,嘴角撇出一丝笑容:这不可能,汉朝历来从皇室中挑选一位翁主,冒充公主,前去和亲,这一次怎么可能例外?她看着母亲脸色平静,根本看不出有什么异常,更加坚定自己的想法。她笑着说:“皇室的女人为了维护和平,作出重大的牺牲,大汉朝永远不会忘记她们,女儿永远不会忘记她们。”
“每当本宫想到那些宗室的女儿告别父母,前去和亲,心中总是想,咱家女儿是女儿,人家的女儿难道不是女儿吗?”
“母亲这是怎么了?女儿怎么越听越糊涂。”南宫公主心里咯噔一沉,顿时感觉不妙,急切地问道:“难道朝廷真的要女儿出塞,前去和亲。”她不敢再往下想,一双眼睛看着慈母,闪着焦灼的目光。
王娡点下头,眼睛里闪着亮晶晶的泪花说;“女儿真聪明,匈奴右骨都侯此次出使汉庭,向你父皇提出要以真公主和亲,否则将兴兵南下。迫于情势,你父皇违心答应对方的请求。”
“不,这不可能。”南宫公主不相信自己的双耳,怀疑自己听错,立在原地,呆若木鸡。
“这一切是真的,你父皇想来想去,只有让你前去和亲,稳住军臣单于。”王娡握着南宫公主的手,很不情愿告诉女儿这个残酷的消息。
南宫公主明白这一切将是真的时候,“哇”的大叫一声,气得昏厥过去。王娡见状,急忙大声呼道:“秋雁,春霞,快传太医,南宫昏过去了。”
秋雁冲进大殿,帮着王娡把南宫公主抬到床榻。春霞跑到太医处,挽着太医的胳膊,三步并作两步,赶到绮兰殿。平阳公主、隆虑公主以及刘彘闻讯赶来,榻前围了一圈人。
太医拨开人群,走至南宫公主的近前,把住脉搏,仔细品一阵子,对众人笑一笑,说:“没大事。”说着,掐住南宫公主的人中,一会儿,南宫公主缓缓地睁开双眼,看到兄弟姐妹和母亲围在自己的身边,眼泪簌簌而落,哽咽说:“女儿的命好苦啊。”
王娡端起一杯热水,一双眼哭得红肿,难过地说:“女儿呀,先喝了这杯水,顺顺气再说。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本宫也不活啦。”
平阳公主双眼一瞪,气哼哼地说:“父皇太软弱,匈奴放一个屁,居然当真,要把南宫糊里糊涂送到荒凉的大漠,去活活受罪。”
隆虑公主拧着眉头,在一旁附和说:“父皇这个决定荒唐透顶,如果换上本公主,本公主宁死不从。”
刘彘攥紧小拳头,气愤地说:“匈奴人没有长三头六臂,大汉朝不用怕他们,举全国之力,给他们干上几仗。”
王娡看他们说话越来越离谱,不由脸色一沉,瞪他们一眼,申斥说:“如果真像你们说得那样简单,你们的父皇何苦要把南宫远嫁匈奴?你们在绮兰殿胡说八道就罢了,出去之后,千万不能乱说,小心别有用心的人添枝加叶,把话传到你们的父皇耳朵里,宫廷里的斗争你们又不是不清楚。”
三个兄弟姐妹挨了一顿训斥,撅着嘴,心里气鼓鼓的。王娡把他们撵出去,单独留下南宫公主,开导她说:“尽管匈奴大漠荒凉,风俗野蛮,但阏氏毕竟是一国之母,尊贵无比,这是你在大汉朝得不到的。”
南宫公主以手掩面,小声啜泣:“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