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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顺从地入了牢房,留下看守的喽罗,其他人也就散去了。在牢房外坐镇的头领是裴宣。
他留在此处倒是名正言顺,他在山寨中掌刑狱事务。不过也是属于宋江一系的人马。
程风在心中盘算,待天亮,朱武、鲁智深、呼延灼等人肯定会听见风声,有自己的人在场,怎么地也不会来个屈打成招。
现在的难处是,如何证明自己所带回来的人参没有毒?不解决这个问题,没法洗刷自己的罪名啊!
他翻来覆去想了半个时辰,也没理出个头绪,瞧着挂在牢门上的油灯怔怔出神,正在此时,却听牢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宋江?”程风对周围环境的辨别有着特别的敏锐,往往与一个人打几次交道,便能记住此人的脚步声。
果不其然,须臾,灯光的阴影下,出现了宋江那矮胖的身影,至于他那张黑得出奇的圆脸,不经过努力辨识还是比较难以看出来。
“兄弟!你受苦了哇!老哥对不住你!”宋江的语气中满是关切,中间还夹杂了几分愧疚。
程风有些无语了,“我去!什么情况?画风转换如此之快?!和这宋黑子打交道真要费些脑细胞!”
他屁股下像按了弹簧一样,从破板子床上一跃而起,他向前走了两步,疑道:“宋哥哥,何出此言?你刚才不还口口声声地说我是凶手吗?”
“嗐!那还不是被逼得没办法吗?晁家娘子哭哭啼啼地找上门来,求我主持公道,刘唐、阮家兄弟那些厮逼着我过来抓拿兄弟,我这也不是不得已而为之啊!
宋江言语中满是委屈,仿佛他才是受害者似的。
他接着絮絮地道:“说实话,虽然咱们之前也有过不快的地方,但是恩恩怨怨,这恩还是在怨的前面啊!
我宋江号称及时雨,以义气立身,以义气行走江湖,其中轻重利害我还是拿捏得住的。
想当初,在江州法场上,兄弟单人单骑,于数千官军之中将宋江救了出来,此恩此德,江肝脑涂地无以为报。”
说着,说着,宋江竟然哽咽起来。
要不是程风有着千年阅历,和对这宋黑子性情的了解,恐怕真要被他蒙蔽过去了。
“你既然演戏,那我就以戏对戏,与你飙场对手戏,看看究竟谁是影帝!”
程风想定对策,一脸诚恳地道:“还请哥哥救我!我是被冤枉的!那人参是大金国皇帝所赠,怎么可能有毒呢?”
“兄弟啊!哥哥肯定相信你,可如何让众人相信?那晁娘子亲自熬煮的参汤,还能出什么问题不成?”
程风低头不语,紧蹙着眉头,宋江所言直击他的心脏,欲为自己做无罪辩护,首先得找到证据。自己怎么能证明人参没问题呢?
“兄弟!你对宋江有救命之恩!今日你遭难,宋江岂能袖手旁观、坐视不理?!门外我都已经安排好了,有人接应你下山,金沙滩边也有船只渡你过水泊。”
程风摇摇头,道:“逃走?!那不是有理也说不清了吗?坐实了晁天王是我害的了!”
宋江急得跺脚,道:“唉!事权从急!先度过眼前这道难关再说吧!你快随我走吧!”
说着话,他就掏出钥匙要上前开锁。
“等等!让我好好想想!”程风连连摆手,语气坚定。
“哎呦!我的兄弟,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犹豫!”
“我走了,这里怎么跟人交待?”
“制造出越狱的假象,对外就说你逃走了。”
宋江越积极,程风越警惕,他知道,只要自己一逃走,这毒杀晁天王的罪名就坐实了,这还不可怕,可怕的是牢房外埋伏着弓手,自己一旦走出寨牢便会被射杀,连解释的机会都不会留给自己。
程风在牢房里走来走去,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宋江在牢房外不停地催促。
猛地,他停下脚步,仿佛下定了决心,道:“好!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我走!宋哥哥大恩,异日再相报!”
宋江压抑住心中的狂喜,连声道:“好说!好说!咱们兄弟之间就别见外了!”
程风看着他,定定地道:“程风走可以,但有一个请求!还望哥哥成全!”
“说!哥哥必定答应你!金银财帛都已经准备好了,保你三辈子富贵!若另寻山寨起事,后续我暗地里送人送马送钱粮,不在话下!”
宋江一脸热切,此时只要程风同意走出寨牢,他把自己老爹送出去他都会答应。
“晁天王是哥哥派人下的毒?”
此言一出,宋江勃然变色,喝道:“兄弟何出此言?污蔑宋江作甚?宋江与晁天王情同手足,怎会做出这等事情?!”
“情同手足?!”程风听了只想笑,他不为所动,继续定定地道:“当初在曾头市,是宋哥哥派人射出的那一支毒箭吧?”
第477章 都是戏精()
“你们先是收买了天王的马夫,给马喂了招萤草,让天王的座骑在黑夜之中被萤火虫围绕,从而给箭手指明了目标。
那蒙面箭手箭术极其高超,不出所料的话,应是小李广花荣。
事后,那马夫被人杀死,我恰好看过他的尸体,一根箭支从下往上插入他的心口。
呵呵!宋哥哥,你说说,你见过箭支从下往上射的吗?只有一种可能,那箭支是被人用手插进去的。至于这人是谁?程风还未想明白。
只可惜,我坏了哥哥的好事,出征前提醒天王穿戴整齐,护住了要害,又恰好身边带了解毒药,所以天王逃过了一劫。
没想到,哥哥一计不成,再生一计,这番利用毒参汤嫁祸于程风,终于除掉了天王这个眼中钉,并能够将我赶出山寨。
从此以后,梁山就是哥哥一人说的算了,万人之上、定于一尊,好计!好计!恐怕是出自吴加亮先生之手吧?”
他见宋江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又道:“我说这些,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败得明白,走得明白!成王败寇的道理我还是懂的,不会娘们唧唧的不痛快!
话说回来,还是得感谢哥哥不杀之恩,留了程风一条活路,这也算是善有善报,不枉程风当年在江州救了哥哥一命。”
宋江沉默半晌,忽然展颜笑道:“不错!你猜的都不错!晁盖最终还是死在我的手里了!你聪明得超乎我的意料。
不过就像你说的,成王败寇,走到这一步你也没有什么翻盘的机会了。即便明日你一口咬定天王是我害的,又有谁信呢?所以,我承认了又如何?
你也真有本事,招萤草这事都被你查了出来!那是曾头市从北地带回来奇草。
至于马夫胸口的那一箭,是石秀所为。他恨透了晁盖,当初他和杨雄一上梁山,晁盖就以时迁偷鸡败坏梁山名声为由,要将他们给斩了!
你说说,这样一个昏庸之主,不识才、不用才,忌才妒才,人心不离散才怪呢!
这一切,都是晁盖咎由自取。他一个胸无大志、本事低微的保正,却盘踞着山寨之主的位置,我若不取,人神共愤,我这也是替天行道。
只有我宋江上位,才能带领大家壮大山寨势力,接受朝廷招安,走上一条人人做官、光宗耀祖的大道!而不是跟着晁盖这厮混吃等死!
我给你一条活路,不过是还念着旧情罢了。话已至此,选生选死就看你自己了。”
宋江的声音不大,但里面饱含着酷烈狠毒的意味,程风听了都有些毛骨悚然。
程风略定了定心神,朝他抱拳一礼,“听君一席话,真是畅快淋漓!心中所有的疑虑都消散了。多谢宋哥哥照拂,程风还年轻,当然要选一条生路!”
宋江脸色一缓,边开着锁,边笑道:“就是,好汉不吃眼前亏,过了这一劫,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程风嘻嘻一笑,往后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到床板上,躺了下去,悠悠地道:“不走了。。。。。。傻子才会走呢,走了未必是生路,留下未必是死路。宋江,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宋江突然意识到程风是在演戏,气得浑身只颤,不甘心地继续威胁他:你。。。你耍我?!你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我告诉你,你今夜不走明日就是死路一条。。。。。。”
程风不再理他,眼睛微闭,竟然传来一阵鼾声。
宋江在牢外呆立半晌,忽然觉得有些没味道,冷哼一声,拂袖转身离去。
待出了寨牢,走出了几步,只见花荣提着弓箭从一旁树林中闪了出来,轻声问道:“没上当?”
“哼!别看他年轻,却滑不溜秋的,奸猾得很!”宋江的语气中有些愤然。
“哥哥不用生气!他再怎么小心谨慎,明日也就死到临头了!秋后的蚂蚱,还能蹦跶多久?”花荣小步紧趋,在一旁劝慰。
“但愿如此吧,他这人很有些本事,一刻不死,我是一刻不得安宁,巴不得早点尘埃落定。厅堂左右都布置停当了吧?”
“哥哥放心,咱家军马都已披挂整齐,密切监视程风麾下头领和喽罗。
聚义厅左右也都安排了刀斧手和弓手,里三层外三层,断然不会出现将程风劫走的情况。
军师也与晁盖手下头领一一交谈,他们现在都认定程风是杀害天王的凶手,与咱们同仇敌忾,不会掣肘咱们办事。”
宋江点点头,道:“大义在咱们这边,就算呼延灼、鲁智深手下颇有些兵马,也不敢公然袒护他这个不义之徒!”
“还有两个时辰天就亮了,哥哥咪会儿眼吧!”
宋江摆摆手,有些疲惫地道:“大事成与不成就在这几个时辰,我哪里敢睡?”
两人小声说着话,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之中。。。。。。
天终于亮了,程风躺在床上,眼中布满了血丝,他一夜几乎未合眼。
牢房外传来一阵纷乱的脚步声,他扭头望去,只见一群人涌进了牢房。
为首的是花荣、刘唐、戴宗、王英和裴宣,一个个表情肃然。
裴宣长得肉白肥胖,四平八稳,板着脸,敲了敲牢门,冷冰冰地道:“程头领,多有得罪!请跟俺们去聚义厅,把这件案子当众审理清楚,是非曲直断个明白。”
程风用双手搓了把脸,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了下来,淡淡一笑,道:“有劳在前面带路!”
一夜未眠,他的身体虽然有些疲惫,但此刻精神焕发,腰杆挺得笔直,仿佛不是受审而是赴宴一般。
花荣见了,心中也有些惴惴不安,“这厮怎的如此有底气?难道手里还攥了些把柄不成?莫要功败垂成。。。。。。”
程风被众人簇拥着,来到聚义厅,宋江、吴用在厅首高坐,身旁空了两个位置,一个是晁盖的,另一个是公孙胜的,他远赴太原参加法会还未归山。
山上大小头领正陆续赶来,鲁智深见了他,声若霹雳,一声怒喝:“程兄弟,怎么回事?那些不长**的厮们,竟然敢陷害你?!”
说着话,他冲进人群里,看也不看那十数支明晃晃的腰刀,粗若大碗般的胳臂左右一分,将围着程风的喽罗们推得东倒西歪。
第478章 公审公判()
宋江猛然起身,大喝:“鲁达!不得放肆!今日是山寨公审,一切自然有法度!”
鲁智深怪眼圆睁,大骂道:“这勾心斗角、腻腻歪歪的鸟山寨不待也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