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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仰望着他,似是仰望着矗立在天地间的神,让人忘却了世间的所有,琥珀色的眸子一动,恰巧撞上他的眸子,只一眼似是忘却了世间的一切。
那一双眸子,朗若星月,似银河的寂寂星辰。沉静如水,如三千弱水般波澜不惊。深邃如海,似一眼能穿越轮回,看尽世间的悲欢离合。
眉眼之间尽是清冷高傲,冷漠疏离,飘散出让人望而却步的高贵感,令人心生敬畏。
若是这世间真的有神,约莫就是这般模样。
那一袭素白的袍子被几丝风吹起,衣袂飘飘,如花海随风摇曳,如波涛随风翻滚。一双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握着一柄月白色的长剑,在流绯霞色的映衬下,流光溢彩,熠熠夺目。
他立在满天绯色之中,踏着清风,从天而降。一步一步走向她,如跨过寂寂银河而来,似是穿越了千万年的时光再次来到她的面前。
莲生看的呆愣,仿似是一缕光箭射进心里,心底被豁开了一道口子,似是尘封心底的前尘过往溢溢而出。
恍惚之中,眼前闪过一张支离破碎的脸,隐没在炽烈的火光和飘散的桃花之中,如在昨日,似曾相识。
姜卿琅,千万年前,我们是否也曾相遇?在灼灼绚烂的桃花川上许下誓言?
穿越几世轮回,终究是一眼万年。
“小十一,你愣着干什么?快点拜见上神。”黎安师兄拽了拽她的衣袖,在她耳边小声地提醒道。
莲生回过神来,浮在眸低的那片迷雾消散,只余下鼻息间弥漫着好闻的清冷梅香。心底蓦地跳出一个声音,你的味道,我已经嵌在了骨子里。哪怕是来世,我也能找到你
是谁?
那个声音是谁?
既熟悉又陌生
她愣了一愣,随即收回心思。
姜卿琅正正好好的站在她的面前,他着实是很高,望向她,便是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冷淡疏离的望着她,着实吓了她一跳。
约莫是师父已经将师兄们一一介绍完毕,轮到自己了。
一时之间,机灵如莲生一般竟然不知道要说什么好,半晌,牵扯出了一个笑容,讪讪的来了句,让师父,师兄吐血的话,“姜卿琅,你来了。”
就差没再补上一句,昆仑虚欢迎您。
显然,这句话的效力大大出乎了莲生的预料,除了让师父和师兄们都傻傻的愣在了原地,也足足把初来乍到的姜卿琅镇住了,她看到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似抽了抽。
第7章 一眼留兮惜万年 (1)()
师父好歹是见过大场面的神仙,见过的大神多了去了。他赶紧圆场,微微一笑,在一旁提点说:“莲生,还不拜见君上。”
莲生恍然,急忙后退一步,躬身说道:“昆仑虚陆吾师尊座下第十一位弟子莲生拜见君上。”脸都丢出去了,再如何补救也是枉然,不幸之中的万幸是,她脸皮厚,向来不将这样的事情放在心上。
姜卿琅轻启薄唇,淡然的吐出两个字,“无妨。”
说罢,身子飘逸的径直从她身边走过,带走那一抹清冷梅香。
师父为了挽回他这小徒弟的美好形象,煞费苦心的在姜卿琅身边絮絮叨叨的说:“我这个小徒弟啊,灵物所化,年龄尚小,偶尔迷迷糊糊的,但是天资聪颖,资质颇好,以后还望你多多提点,定会有一番修为,修成正果。”
莲生听到师父的话语,伸长了耳朵想要听听姜卿琅回答什么,奈何只有呼呼作响的冷风在耳边吹过,姜卿琅并未回答,只是略微点了点头。
莲生小鼻子一皱,心中腹诽,难道身为巫山上神就如此嚣张摆架子?白白长了一张如此好看到令人神魂颠倒的面容,约莫也就只能拿来骗骗女神仙。
莲生不禁摇了摇头,痛心疾首的总结到,忒浪费了。
瞧着师父陪着姜卿琅朝着长生殿走去,莲生方才想起那个耳边的声音,那番心绪的波动,不知为何,刚才会有那般感受。
难不成是因为自己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如此好看的仙人?
虽说昆仑虚的师兄们各个都长的眉清目秀,一表人才,可惜还真是比不上姜卿琅的一分半厘。就连她这个自认为是昆仑虚最潇洒帅气,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仙人,也不得不承认,和姜卿琅一比,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不过他方才在漫天祥云里出场也忒会挑时候了,要是她也脱下昆仑虚的灰白袍子,换上一袭月白色的衣裳,腾云驾雾,从天上飘然落下,也定能迷倒万千神仙。
莲生伸长了脖子看着师父和姜卿琅进了长生殿,这一关上门,便是在殿内谈了许久。
莲生猜测约莫就是讨论一下交接事宜,不过很难想像,师父如此粗犷,不拘小节之人,和那样一个惜字如金的冰块脸要如何交代。
不过两个人既然能成为至交好友,定然是有相同之处,否则又怎么能聊到一起。
大概因为他从九重天而来,神仙做得久了,就会端着高不可攀的架子,多半会炼就姜卿琅这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自然而然的散发出一种让人不敢靠近的疏离感。
说起来来过昆仑虚的神仙她也见过不少,不得不承认,姜卿琅真真是上神中的上神。
如此想来,就能明白为何上次那个白胡子老头虚无子,说他们昆仑虚的仙半点仙气都没有,更像是凡人,白白占着昆仑山这么一块灵气宝地。
尤其是莲生,除了白净的长相,天生的几分灵性,那性子活脱脱就是一个顽劣的乡野小子,连凡人都不如。
莲生一双眸子转了几圈,摇头晃脑的得出了结论,原来她在天界是如此之特立独行的存在,想想就让人心潮澎湃,她一直立志于成为独树一致的仙人。
如此想来,倒是成了一半。
若是让她再碰到虚无子,定要再送他一只万年玄龟,以表示她的感激之情。也不知道那老头子在九重天上住的久了,是不是想念她了。
‘阿嚏,阿嚏’虚无子接连打了几个喷嚏,匆匆忙忙的从袖子中摸出一条白帕子,一边遮着鼻子,一边对着司命歉疚的说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一眉清目秀的白面少年坐在一侧,纤长的手指摆弄着面前的茶盏,眉梢一挑,轻薄的唇角一勾,笑了笑说道:“虚老,你今个儿这是怎么了?怎得一个喷嚏接着一个喷嚏,不会是被别的仙人惦念着吧?”
虚无子板了板脸色,一本正经的摆了摆手说道:“休要拿本仙说笑,这天界的仙人怕是没有人惦记我这糟老头子,约莫是因为我那个不争气的徒儿忧劳伤身,才会如此这般。”
司命人精儿似得人物,狭长的凤眼眼波流转,早就明白这九重天上最最古板严肃的老头儿向来自视甚高,绝对不是来他这里串门儿这样简单,正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定是有事相求。
司命顺着虚无子的话接下去道:“令徒的事情我也听说了几分,真真是令人唏嘘不已,不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更何况想必也是一时糊涂才会做出那般事情,虚老切莫忧心,有您这位师父在上,帝君也万万不会处罚的太重。”
虚无子叹了一口气,下巴上的胡子晃了一晃,他略有犹疑的开口道:“着实是我那徒儿有些不争气,实不相瞒,我今日前来也是为了这件事情,想同司命商议一下,只是不知道如何开口。”
司命略微想了一想,猜出了几分,他绕着圈子说道:“虚老的话严重了,有什么事只管吩咐我们这些年轻一辈便是了,又有何难以开口的?”
虚无子又叹了一口气说道:“本仙来司命这里,是听说帝君已经下了诏旨,让我那劣徒去凡间经历一世,算作惩罚,所以才特地来向司命讨一个脸面,能不能将他这命数写的好一点,少经历一些劫数。”
司命向来掌管着凡人的命数,只不过凡人的命数自出生之日起便已然定好,不必他劳心费神的再去编一个又一个的故事,各人自有各人的命数。
不过但凡是有仙人受到责罚下凡历劫,必然是要他根据帝君的旨意和他们的罪责,费上一番心思来为这些仙人编排一些狗血的故事,越是所犯罪责深的仙人,在人间的命数越是狗血。
正因为司命掌握着他们在凡间的生杀大权,所以时常有一些要到凡间历劫的仙人为了少受点苦头,费尽心思从司命这里要点人情。
第8章 一眼留兮惜万年 (2)()
司命自是要拿捏一番,才能卖出这个人情,否则他的脸面也太廉价了,他略一沉吟道:“原道是如此,只是我尚未接到帝君的旨意,现在断然不敢许诺给虚老你任何的承诺,你看?”
虚无子自是识相,他接话道:“我明白司命你的难处,也自是知道万万不该求你许我这个人情,只是为了这个不争气的徒儿,我也别无他法,只能豁出这张老脸来求你,也断然不会忘了今日司命的恩情,倘若日后司命有需要本仙的地方,本仙也定然不会推辞。”
司命抬手提起青瓷茶壶,朝虚无子面前的茶盏里添了些水,随即端起面前的茶盏举了一举,微微一笑道:“小仙真真是为着这师徒之情感动,若是真的能尽一份绵薄之力,自是会倾力相助,虚老放心便是。”
虚无子举起面前的茶盏,连连点头称谢,回敬道:“只要是让我这小徒儿少吃点苦头,少在凡间遭罪,本仙也就安心了,司命此番情谊,本仙也自当会记在心里。”
司命笑道:“虚老客气了,不过是略尽绵薄之力罢了。”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虚无子匆匆告辞。他前脚将将离开,一青衣仙人便抱着几本册子,气喘吁吁的奔了进来。
他随手将几本册子扔在桌上,抬起衣袖抹了抹额头上渗出的汗珠,古铜色的皮肤霎时清爽了不少。随即瞄了一眼茶壶,极快的端起司命用过的茶盏,咕嘟咕嘟便是一阵猛灌。
司命上下打量了一眼他,闲适的朝椅背上一靠,几分调侃,几分揶揄的说道:“七元上仙,你今日为何神色匆匆,不似往日一般懒散,不会是受了帝君的训诫,勤奋了几分吧?”
七元将手中的茶盏一放,闪身坐在椅子上,抱怨道:“不是我说你,你堂堂一个司命星君,为何这偌大的一座天府宫连个小仙伽都没有,天天的让我给你来回的送帝君的文书,若是让其他神仙知道我堂堂北斗星君成日里给你跑腿,岂不是要惊掉下巴。”
司命星君又往茶盏里添了一会茶,气定神闲的一笑道:“他们掉不掉下巴我可不知,我只知道如此便能给你找些事做,要不然你在这九重天上岂不是无聊致死?”
七元端起茶盏又是咕嘟咕嘟下肚,方才开口道:“司命,自咱们认识起,你总是有这样多的歪理,得得得,我也说不过你,反正你主生,我主死,厮混在一起倒是也没甚关系。”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抬眼朝桌上的红本册子瞥了一眼道:“呐,这就是今日帝君的旨意,帝君说了那虚无子老头的徒弟一事需要严加处理,以阵天罡,永绝此类事情再次发生。要不是因着今早赶着去送殿下,也不会拖到这个时辰才给你送到府上。”
这天上的文书分为几类,皆是以颜色划分,但凡是用红色标识的文书,皆是加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