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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少爷说突然想起有一件急事要办,先一步赶回洛州去了,吩咐我过来跟你知会一声。”孙三叔为人忠厚,虽然知晓杨昊境况如何,却并不像洛州杨府里的有些人那般不将他放在眼里。
杨昊这才松了口气,又跟孙三叔说了祠堂里几位祖先牌位被毁,请他请人另行重做。至于安仙儿之事,他则恪守承诺,只字未提。而孙三也不是多嘴之人,是以心中虽有疑惑,却也并未多问。
杨昊走洛州南城永安门的时候,已是天色向晚,想到早上出门时母亲的吩咐,他情不自禁的加快了脚步。
杨家所在位于城西正阳大街,街面上人来人往,在洛州这种小城已算热闹非凡。此时,一名中年男子背负长剑,傲然而立,望向杨家朱漆大门,满是不屑。在他身侧,一位面容姣好的紫衣少女亭亭而立。正阳街人来人往,尤其一些青年男子,少有几人目光不被其所吸引,或明或暗的,都要瞧上几眼。
少女大为不悦,道:“雁师叔,洛州城果然是穷乡僻壤的所在,到处都是一群没见过世面,不通教化的乡下愚民。”
雁环冷漠的目光四下一扫,刚刚路过的几名男子顿时如遭电击,浑身打了个机灵,再也不敢多看,灰溜溜的走开了。
“夕柔姑娘,洛州僻处北疆,距大周腹地何止千里之遥?与你故乡所在的京城更是地远天遥,民风卑贱可想而知,你大可不必在意。”虽然被称为师叔,但面对楚夕柔时,雁环却不见了方才那般盛气凌人的气势。
少女冷哼道:“真不知道当初爷爷怎么犯了糊涂,好端端的竟然想要逼我来这种地方,形同发配一般,真是气死人了!”
第6章 登门退亲?()
雁环不无傲意道:“这次有迟长老撑腰,你还有什么可烦心的呢?其实在我以为,咱们大可不必这般多费周章,只须直接踏上门去,开门见山的跟那杨峥说道:‘南天宗修真仗剑天下,除魔卫道,从来没经历过受人胁迫之事。自今日而起,我楚夕柔与你家杨昊一刀两断,彼此再无瓜葛,尔等若敢继续无理纠缠,休怪雪南天宗人剑下无情。’嘿嘿!咱们只须这么吓他一吓,量那杨峥胆大包天,也不敢再与你为难。”
少女眉毛一挑,心道:“居然把事情想得如此简单,怪不得师父向来瞧你不起,十足莽夫一个。”口中却道:“我何尝不是想痛痛快快了结此事,只是我祖父素来秉持诚信,固执保守,说过的话从来不肯反悔的。”轻叹一声,又道:“好在有师父疼惜我,只是他老人家嘱咐我来到洛州之后,只管送上丹药,若杨家人提起姻亲之事,一口应承便是。却又说包管顺遂我心意。真不知他老人家是如何打算的?”
楚夕柔愁绪满怀,虽然心头千般不愿,终于还是上前叩动门环,一名仆人打扮的男子开门走出,见到迎面站着一名美貌少女,直如风中百荷,亭亭玉立,登时惊得一阵迷茫。
楚夕柔早已见怪不怪,樱唇轻启,道:“烦请通禀一声,就说京城故友楚岚后人,来给杨大伯请安来了。”
那人好容易醒过神来,顾不得客气几句,慌忙中转身就向院子里奔去,哪知脚尖竟踢到门槛上,撞得疼痛万分不说,更是跌了个野狗吃屎的惨状,狼狈万分。
楚夕柔自负容貌秀丽,到哪里都被人众星捧月一般,但似今日这人般被迷惑的神魂颠倒,忘乎所以的,却还是平生头一遭见到,一时间不由得心怀大悦,忍不住格格娇笑。
她正觉畅快,突然有人在耳畔说道:“阿福他摔跤跌倒,你居然还在这里咧着大嘴巴看人笑话,实在太不应该。”
楚夕柔从小生于富贵之家,一直以来过的都是千娇百宠的日子,听的都是阿谀奉承的言语,哪里有人敢当着她面言语讥讽?又且生来貌美,琼肤玉肌欺霜赛雪,尤其对自己琼鼻下那一张樱桃小口最为为自诩,以为多一毫则嫌大,窄一分则嫌小,而来人竟全然不顾目中所见,说自己“咧着大嘴”,端的是有眼无珠。
楚夕柔美眸含煞,见说话的是一名憨头憨脑的少年,她不知此人就是从杨家村归来的杨昊,心中先自添了三分厌恶,就要发作。哪知杨昊根本没理她,上前搀起阿福,细细帮他查看有无伤痕。
眼见他衣饰普通,比起那下人“阿福”也似有不如,楚夕柔秀眉微蹙,当下强忍怒气,并不作声,欲待稍后再与他一起算账。
阿福只是膝盖破了皮而已,无甚大碍,杨昊嘱咐几句小心之后便让他进去休息。阿福道了声“谢过昊少爷”便进去了,少年亦紧随其后。自始至终,杨昊连头都不曾回一下,仿佛忘记了自己刚刚责备过一位俏面如花的少女。
楚夕柔见状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只是她少女矜持,无法发作,猛然间想到阿福所说的“昊少爷”三字,不由得娇躯一震,朝向少年尚未消失的背影一指,道:“爷爷口中所言天赋不凡之人,难不成就是这个傻里傻气的家伙?”饶是她早已知道事情如此,但当真正看到杨昊本人之时,还是忍不住心潮激荡,怒气难抑。
穿过几重庭院,一路前行,杨昊来到一处最为偏僻的所在。举目荒芜,一株枝干虬结的大松树下,赫然有一座简陋木屋,门前空地上,数十株文兰迎风绽放,犹如一只只金色蝴蝶翩翩起舞,煞是美丽。此时,正有一名布衣女子持水淋花。
“娘!”郭昊喊道。
穆文兰直起身来,秀丽的面容上露出一抹淡淡微笑,道:“昊儿,你回来啦?”
杨昊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母亲近前,呵呵笑道:“是啊,您让我每天申时之前务必回家,我当然不会忘记。”
穆文兰抬头望天,果见一轮红日已近西山,赞道:“嗯,真是个守时的好孩子,等下吃过晚饭,继续和娘玩小虫子在身体里爬的游戏吧。”杨昊下意的攥了攥拳头,还是欢快的答道:“好呀!”穆文兰将儿子小动作看在眼里,心下也是一紧,道:“昊儿,辛苦你了!”
那所谓的游戏实是一件极其辛苦的事,七八年来杨昊能够咬牙挺下来,固然有他性子坚韧,体魄强健的缘故在内;然而更能使杨昊始终如一,坚持不懈的原因却是“这样做娘便会十分欢喜”。
杨昊憨笑着道:“不辛苦,不辛苦。”
申时一过,便有人给母子二人送来饭菜。穆文兰望着干巴巴的,不知已放了几日的馒头,以及两只盛着大半碗清汤的破钵,心中感慨万千,但想到杨峥当年救回自己儿子的恩情,只得压下心头不快。
饭罢,穆文兰在废园四周走了一番,确认无人后,携着儿子在木屋内席地而坐,却发觉杨昊不知何时换了一套衣衫,略感疑惑,却也并未多问。
杨昊心里有鬼,原来背后被韩敬轩殴打的伤势虽然早已不再流血,但触目惊心的疤痕却不是三五日内可以消失的。深怕母亲会因此担心,于是趁她刚才不在,悄悄将被火麟鞭抽破的内衣脱下,却发觉那件厚实的外衫也沾染了血渍,只得一并扔掉,重新换了一套。此时穆文兰没有问起,他才终于暗暗松了口气。
秋夜风凉,吹得屋外老树沙沙作响,穆文兰道:“娘之前教你的那些口诀没有忘记吧?”
杨昊背对母亲,很是得意道:“我每天跟着娘学那些话,这么多年也不知道几千百遍,是怎么也不会忘记的。”
穆文兰满意点头,道:“很好,接下来你就按往日那般,凝神静气,什么也不要想,一切按娘以前告诉你的去做。”嘱咐完毕,一只手掌抵在杨昊后心,亦正是日间被韩敬轩踩踏之处。一股清凉冷意,宛如冰线般,缓缓流入杨昊身体之中。
杨昊遵照母亲嘱咐,任冰线自行游走,渐渐漫游周身。最后,当四肢百骸都被这股冰寒冷意所填满后,纵然杨昊身子壮健,亦不免被那侵肌蚀骨冻得打了个寒颤。
穆文兰登时警觉,念动莫名法诀,劲力随之一转,掌心处间乌芒忽盛,竟有丝丝黑气凭空生出。这黑气有质无形,飘渺若无,如被无形之力束缚一般,在穆文兰掌指间缭绕不去,诡谲莫名。随后,穆文兰手掌轻轻后移,在离开杨昊背心半尺后忽地化掌为指,食、无名三指指端俱都指向背心。这时,愈发惊人景象出现,那散发着幽寒气息的乌芒竟而聚拢为三条细细的丝线,倏然间挺直如笔,从穆文兰指端攒射向前,尽数没入杨昊背心。
如果此时情形被见识高深的修道中人撞见,定然会狠吃一惊不可。因为目下穆文兰施出的,正是被天下正道视为大忌,魔道求之不得的禁忌邪功——蚀灵引脉。这功法乃是一位魔威惊世的高手——冥教前代教主木易天独门绝学,也正是之前杨昊无意中籍以化解危机的法门。可将别人一生修为顷刻废尽,端的可惊可怖。
只是十几年前,木易天此人便因遭逢意外而突然失踪,至今仍为修仙界一大迷案。冥教镇教神通天脉九篇随其一起湮灭世间,从此不复得见。然而世事变幻如烟,谁能想到十数年后,天脉九篇之中最令人闻名色变的蚀灵引脉竟然重现于世。
第7章 天脉()
穆文兰额头见汗,显然以蚀灵引脉催动自身灵力源源不绝灌入郭昊体内,是一件颇耗心力的事。而且如今这禁忌功法在她使来,已非化解别人法力那么简单。
那一年穆文兰因有事出门,将尚且年幼的杨昊托予邻居照顾,不料天有不测风云,竟有一名路经杨家村的方外修士看中杨昊,要强行掳去,声称要收作弟子。好在有恰逢其事的杨铮大义相助,使得爱子失而复返,穆文兰当然感激不尽。之后杨铮见她母子孤苦,提及想认养杨昊为侄儿之事,穆文兰感念其恩德,便欣然答允,随着杨铮一同来至洛州。
原来杨铮亲眼目睹那方外修真手段,力可飞天遁地,当真是又惊又畏,杨昊能得他看中,于修炼一道天赋可想而知。是以自打穆文兰母子进入杨家以来,着实给予厚望,盼着日后再出一位仙法卓绝的修真之士。
然而事与愿违,此后数年,杨昊年纪渐长,却并未如杨峥期望的那般颖悟绝伦,慧心巧思。反而愈发呆头呆脑,尤为怪异的是,许多事情学过便忘。直到他六岁那年,杨峥请来一位稍通修行,且精擅医术的法华和尚。诊断过后,方才知道这孩子乃是早已患有某种怪病,以致心智远远不及常人,此生恐与修仙练道无缘。杨峥失望之余,从此不再寄予厚望,不过杨峥此人侠义为怀,并未因此就薄待了穆文兰母子。
近些年杨铮将家中主事之责尽数移交给二弟杨严,自己则出门游历四方。因杨铮对一个收养来的野孩子看的比亲生儿子还重,众人早就大有怨言,此时纷纷落井下石,穆文兰母子境遇每况愈下,甚至被安置在这片荒芜已久的废园居住,比一些下人尚且不如。对此,穆文兰本该愤而离去,不过她却未置一言,只因这废园占地极大,寂静荒芜,白日里尚且没有人来,夜里更是鬼影也不见一个。穆文兰正是看中这点,要以禁忌秘法为儿子疏通经脉,伐筋洗髓。
杨昊眉头皱紧,周身各处经脉直如刀刻斧凿一般,剧痛难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