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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昊忍痛斥道:“你这人好不要脸,这种瞎话也说的出口?”黄敬远却不理他,只是凝神倾听安仙儿动静。
“百里叔叔常说修道之人最是虚伪,要处处提防。我原本还不大信,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你这善恶颠倒的功夫真称得上是炉火纯青,天下第一呢!”安仙儿想是早知前因后果,不理会黄敬远胡诌八扯,继续无情讥讽。
黄敬远道:“姑娘这话便错了,我方才已说过,此人杀与不杀尚无定论,你便把罪名扣在我头上,未免言之过早。”
安仙儿哼道:“你做了什么我都看在眼中,是瞒不过去的,不过念你尚未铸成大错,只要带着地上的两个人即刻离开此地,我就不再追究。”
“姑娘这话确有道理,在下恭敬不如从命。不过这人听到了本人要紧隐秘却是不争之实,姑娘就算要我们离开,总该出面替他做个保人,承诺他以后绝不会向任何人泄露此事。因为毕竟他这个人心智似乎有些缺陷,说的话未必做得了准。”黄敬远犹豫了一下,想着是否答应安仙儿提议,就此带着韩吴二人离开,但很快想到临行前迟长老吩咐的话来:“此事若有半点风声泄露出去,以致宗门清誉受损,你也不必再回来了。”黄敬远不禁激灵灵出了一身冷汗,立刻打消了念头,继续想方设法诓安仙儿现身,然后将她与杨昊一鼓聚歼,免除后患。
然而耽搁良久,安仙儿只是不肯现身,黄敬远大为焦急,眼珠一转,道:“你行踪如此诡秘,且又处处帮这小子说话,应当就是他宁可被我韩师兄火麟鞭打得皮开肉绽、又险些被我的紫午真炎烧掉脑壳也要维护的那个人吧?”
“什么?”安仙儿似乎很是吃了一惊,语声急切道:“他居然为了我”
“看你还往哪躲!”黄敬远“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诡计果然奏效,安仙儿因为听到杨昊是为了自己而承受诸多苦楚,心神微分,法术驾驭登时出现缺漏,被黄敬远趁机窥出了她匿身所在,大吼一声,火麟鞭倒卷飞出,裹挟着杨昊一起朝着左侧一根一人环抱的廊柱飞去。
虚空晃动,安仙儿如一缕轻烟般出现在廊柱之前,玉腕抖动,一只毛茸茸的奇形物事盘旋飞起,缠向杨昊腰际,欲图救他脱困。
然而黄敬远早防备她会有此一着,立刻缩臂撤身,将杨昊拖了回去。
便在此时,安仙儿赫然发觉黄敬远左手空空,七煞玲珑伞不知去了何处,心中顿生警惕。便在此时,眼前蓦地暗了下来,抬头望去,只见七煞玲珑伞涨大了数倍不止,化作一柄遮天圆幕,周围团团紫午真炎吞吐不休,兜头笼罩下来。火势闪烁,映得杨家祠堂内一片通红。
安仙儿生性畏火,此时七煞玲珑伞猝然来袭,竟是避之不及,千钧一发之际,忽然间她银牙一咬,玉臂轻舒,宛若天女曼舞,三条色彩斑斓、颜色各异的毛绒长尾纷纷伸展而出,盘旋凌空,其势如风,随着“砰”的一声大响,七煞玲珑伞如遭重锤狂捣,竟被打掉了半边,成了一只残缺不全的法器,火焰全熄。
“噗!”护身法器与本命相连,黄敬远一口鲜血喷出,然而他根本没有在意自己伤势,对杨昊趁机摆脱火麟鞭的缠绕逃到一边更是浑若未觉,只是死死的盯住安仙儿,圆睁的双眼中布满了惊恐万状之色,宛若见鬼一般:“居然是天狐一族居然是天狐一族啊”心中惊惧已极,忽然大叫一声,仓皇奔出。在此同时,韩吴二人竟被黄敬远大叫声所惊醒,不由分说,急忙拾起各自法器,跟在黄敬远后面一齐慌忙逃窜,只是修行散尽之后脚步虚浮,比起黄敬远来实在慢了许多。
杨昊看了看三人背影,又瞧了瞧安仙儿,竖起拇指道:“仙儿姐姐你真是厉害,把那些坏人都吓跑了。”
“他们当然会怕我,就跟你怕我是一回子事,可那是因为仙儿姐姐我长得漂亮,他们自惭形秽,跟我厉不厉害可没关系。”安仙儿唇角微微一弯,只盼籍着这几句话含混过去,不料杨昊却神秘兮兮地道:“天狐一族的事是仙儿姐姐心里的秘密,我答应你不会说出去的。”
“我你该死唉!”安仙儿没有料到杨昊愚钝如此,却终于还是从黄敬远只言片语中听出了自己千方百计想要隐瞒下去的天大隐秘,脸上瞬间闪过冷厉、愤怒、无奈等诸般神色,最终却化作一声深深叹息:“此事你心里知道就好了,干么非要说出来?我本不想将你牵连进来的。”
方今之世,虽有万物之灵的人族占据中原富庶之地,但在其余人迹罕至的蛮荒古地、沙漠沼泽、极北冰原亦或位于浩瀚大海深处万千孤岛之上,亦有无数族群繁衍生息,传承久远。
数百年前,天狐一族本为妖族一脉至尊,号令万妖,莫有不从。只是不知多少年前,内乱陡生,竟至天狐一族分崩离析,几乎举族覆灭,唯有至尊唯一后裔安仙儿在年迈忠心的树妖百里云通的拼死护持之下,得以逃离妖族圣地,保住性命。从此为避开新晋妖王的无穷追杀,一老一小只得隐匿行迹,不敢显露真身。
时至今日,安仙儿与百里云通已在杨家村外人迹罕至的万桑林中隐居十年有余。为保天狐唯一血脉平安,百里云通可谓费尽心思、谨慎有加,不仅难得允许她离开万桑林一步,见到任何陌生人也要远远避开,免得泄露踪迹。
直到两年之前,杨昊无意中闯入万桑林深处,正被百里云通遇见,立刻便要予以抹杀。安仙儿难得遇见一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少年,连忙帮忙求情。想到她自出生以来便没有一个玩伴,实在可怜;且发觉杨昊身患怪病,脑筋不甚灵光,很多事转念便忘,百里云通终于心软了一次,网开一面,在隐藏天狐后裔身份的情形之下,允许安仙儿偶尔与杨昊见面玩耍,不过却留下话来,一旦露出哪怕丁点蛛丝马迹,便绝不能留下杨昊活口。
是以此时,安仙儿心中已是杀机大作!
第5章 雨落云殇()
“仙儿姐姐,你不要担心,刚才那些都是想要害云哥的坏人,就算白胡子老爷爷知道你打伤了他们,也不会责怪你。”杨昊不明所以,还道安仙儿在为将打得黄敬远呕血之事而担心。殊不知就在此时,一条狐尾已然悄无声息的来到他的颈项之后,只消安仙儿心念稍动,立时便勒死了他。只是她似乎心有不忍,那条极尽美丽与柔软的狐尾就在杨昊颈后不断靠近、远离,靠近、远离,如此往复,正如同她的心思一般,踟蹰万般。
“你就是他宁可被火麟鞭打得皮开肉绽,又险些被我紫午真炎轰碎脑壳也要维护的那个人吧?”黄敬远刚刚说过的话蓦地涌上心头,安仙儿心口“轰”的一下,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中,瞬间有丝丝甜意涌上心头。
“他可是甘愿为我而死的人,我怎么忍心杀死他呢!”安仙儿轻轻呢喃,狐尾倏地消失的无影无踪,她道:“杨昊,你赶快离开这里,短时内不要再来。”
杨昊不禁一愣,道:“仙儿姐姐,云哥还没回来,而且”指着韩吴二人道:“这两个人也不能任由他们躺在我杨家的祠堂里,因为会打扰祖先清净,我得把他们拖出去才是,因此我是不能走的。”
安仙儿有些急了:“这些事自有我来打理,杨云那边我也会转告他你已然回去洛州了,你赶紧离开就是。”连连催促,便欲将杨昊推出门外。
便在此时,天色忽然暗了下来,阴云四合,遮笼天地,方才还漂浮天际的乌云终于来到了头顶上方,狂风骤起,随着一道横贯天宇闪电,炸雷响彻四方,几颗豆大的雨滴砸落尘埃。
杨家祠堂门口处人影一闪,一名老态龙钟者面目慈祥的老者仿佛踩着风雨,走了进来。开口就道:“小姐,方才那三个人已被我毒木瘴所伤,至多活不过今晚。”昏沉老眼转向杨昊道:“小姐心软,这个少年就交由我来处置吧。”说着,回手将斜负背后的一支枝杈横生的木杖取了下来。
安仙儿似乎见到了极为可怕之事,慌忙横臂拦在杖前,道:“百里伯伯,这次事出意外,您何必太过较真?”
杨昊茫然不觉百里云通与安仙儿两人语气已是郑重无比,显是真正起了杀心,兀自想道:“这位白胡子爷爷真会开玩笑,那三个人个个身强体壮,而且又是放火又是抡鞭子的,哪是他这样的老人家杀得死的?”见安仙儿神色慌张,便抓住她手腕拉到一边道:“那三个人都是冲我来的,您要责怪就责怪我好了,与仙儿姐姐没有关系。”他只道百里云通是因为黄敬远三人,才要对安仙儿施以惩罚,于是连忙将事情揽到自己头上。
“咱们有言在先,这个少年如今已知悉了你的真正身份,那是万万留不得的,否则只会留下无穷后患。”百里云通眼中,只有安仙儿一个人的存在,对杨昊的话却是充耳不闻。
安仙儿道:“可是不管怎样,也不能杀了他呀!您要知道,他是我长这么大唯一的朋友。”
听到“朋友”两个字,百里云通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之色,隔了一会儿,仿佛下了极大决心似的道:“小姐的心思我都明白了,好友难得,既然你于心不忍,我便留下他性命便是。”安仙儿大喜,不料百里云通话锋一转道:“这万桑林住了如此之久,该是离开的时候了。咱们即刻启程,远离此地,永远不再回来就是。”
“什么?”安仙儿点漆似的双眼睁得老大,不敢置信地道:“那我以后岂不是再见不到杨昊了?”
别看杨昊平时处处躲着安仙儿,深心中其实早已把她当做好友对待,闻听此言,顿时也跟着慌了,道:“白胡子爷爷,一切事情都是因为我才发生的,请您骂我打我好了,千万不要带走仙儿姐姐好么?”
百里云通依然故我,只看着安仙儿道:“眼下你我踪迹已泄,离开也是不得已之事。除非小姐肯狠下心来除掉这少年,那么我们倒可在此多住一段时日。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安仙儿深知百里云通对自己疼爱殊深,却也正因如此,但凡有一点威胁到自己安危的可能,他都会即刻予以抹杀,今日答应放过杨昊,实属极大让步,心中柔肠百转,终于重重点头道:“一切全听百里伯伯的就是。”转身面向杨昊,嫣然一笑。
“等我以后长大了,一定会再来找你的,在那之前,可不许你勾三搭四,否则绝饶不了你。给我牢牢记得了。”安仙儿扬了扬小拳头,娇艳无双的笑容中却有藏不住的凄凉,随后没容杨昊说一声道别,便紧跟在百里云通身后走出门去,转眼没入漫天风雨之中。
杨昊不知道勾三搭四是什么意思,只是觉得安仙儿这一走,日后能否有相见之日已是未定之天。望着祠堂门外雨急风狂、如墨乌云,心中陡然升起一缕哀伤之感。
这场秋雨来的急去的也快,不消多久,便已云散雨收,碧空晴朗。
杨昊将祠堂内的一片凌乱收拾了一通,一番忙乱,不免牵动了伤处,疼的他额角流汗,好在的身子强健,勉强忍了下来。
没过多久,祠堂外脚步声响,杨昊不想杨云担心,连忙将早上打扫时脱下来的外衫罩在身上,这才迎了出去,只见老家人孙三叔走了过来,却不见杨云踪影。想到黄敬远几人声言要对杨云不利,不由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