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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坐在后排的钱常富马上有了反应,他站起来:“各位领导,我看是不是先调剂一下,让老厂长家属先搬回原来的房子,行不行?”
“具体的由你们房管处来协调好了。”刘副厂长下了指示。
钱常富应声坐下了。一把手厂长环顾了一下会场,他终于开了口:“这个问题啊,刘副厂长提得很及时啊,”他咳嗽了一声:“嗯,楚厂长在的时候,我还是一个技术员,没想到他的问题还在拖着。同志们啊!我们不能对历史没有交代,不能因老厂长的家属不要求,我们就无动于衷,给个平反书就了事了,非得要人家闹到上面去,我们才解决嘛?这个问题不能拖而不决了,我看就按刘副厂长说的办好了。”说完,他看看书记,书记点点头。一把手厂长宣布:“今天的会就开到这,散会。”
会议结束了,钱常富磨磨蹭蹭的出了会议室,他下到一楼又停住脚,等参会的人走了差不多,他转身又上了三楼,进了刘副厂长办公室。一会儿,他从刘副厂长办公室出来,迈着四方步到了团委。他刚走到团委副书记郑凡办公室门前,郑凡正巧开门出来,他见钱常富来了,忙说:“哟,钱处长大驾光临!请,里面请!我来给你泡茶。”
“不客气,不客气。跟你说个事。”钱常富进了郑凡的办公室,他关上门:“小郑书记啊,今天的厂务会你怎么没参加?”
“今天是你们行政工作会,我哪有资格参加哦。”
“哼哼,你就别跟我哈哈了,还是你去跟楚家人说一下吧,好事总得让你做到底嘛。”
“说什么?”郑凡装作糊涂。
“你老丈人发话了,我能不照办嘛。”
“唉?一码对一码,你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别拿我岳父出来说事。”
“你我就别绕圈子了,刚才厂务会上说到楚家的房子事了,我也请示过你老丈人了,决定把原来楚家住的房子,先腾出一半来给他家住,暂时调剂一下吧,你看如何?”
“那什么时候呢?”
“嘿!人家钓鱼的不急,你背鱼篓子的急什么嘛。这样吧,我具体的再落实一下,尽快安排吧。”
钱常富的话,郑凡听得再明白不过,但他知道这事应该是板上钉钉了,但时间却掌握在他手上,如果不赶快敲实,钱常富弄不好要拖过春节,这样楚宁又得煎熬一个冬天。郑凡想到这,知道这事还要趁热打铁,还得加加温才行。他思量一下,然后反扣上办公室的门,搬了一张凳子踮脚,从天花板的检修口里掏出一本《毛泽东选集》。原来他是把林小妹给的五千块钱藏在毛选壳子里,郑凡找了个信封塞了两千块钱进去,然后又把剩下的三千元继续搁在了天花板上,他准备晚上跑一趟钱常富家。
当晚,郑凡去了钱常富家。钱常富见郑凡来了,很是热情地给郑凡沏了一杯上好的茶,满脸堆笑地说:“小郑书记啊!有什么事打个电话不就行了,还劳你大驾啊?”
这些年,郑凡也十分了解了钱常富的作风,他漫不经心地说:“我是你钱处长一手提拔起来的,只是近来工作太忙,也不曾来看看您,您可别生气噢。”
“哪里哪里,都是在一个锅里吃过饭的兄弟,自家门口的塘,谁不知道深浅哟。”钱常富称兄道弟地和郑凡叙上了旧。
郑凡也表现出十分谦虚,客套话也说了一大堆。当说到楚宁家房子的事,钱常富表现出他的作用来,他带着一直挂在心上的样子说:“你不知道噢,我为这件事又不知想了多少办法,对面的三楼我没少爬,香烟也没少散噢。哎!可没房子住的人太多,我每次向厂领导反映,结果都是没得下文,现在你老丈人都出面了,我们办具体事的就好办多啦。”
“你钱处长办法多,这么多年了,我实在是没法子向楚宁家交代噢,不然朋友都没做的了。”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嘛,你们这几个小年轻啊,义气还蛮重的嘛。放心吧,我已经安排好了。”钱常富呵呵一笑,这笑声很是恕�
“什么时间呢?”郑凡紧逼着问。
钱常富叹了一口气:“哎,你总得让我先搬出来吧,我不把房子腾出来,哪来房子调剂啊。”
郑凡一听,什么都明白了,他现在还不能戳穿钱常富,只能装呆地问:“你搬出来,那你住哪?”
“老弟啊,我也在发愁啊。”老谋深算的钱常富转着眼珠。
“凭你的能耐还找不到房子?你给我说故事哦。”郑凡嘻嘻哈哈地说着,他从包里拿出信封递给他:“拿着,这是楚宁让我给你的搬家费,抓紧时间吧。”
“你是在骂我啊?我怎么能要他的钱。”
“钱处长哎,这是正常的。这钱不会骂人,给一点搬家费天经地义,你要是嫌少,我就没办法啦。”
“你们啊,哎!真跟你们没办法。”钱常富装作一脸为难的样子。
“钱处长,我还真有件事弄不明白,想请教请教。”
“你说。”
“楚宁他爸以前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怎么这事这么难啊?按政策和规定,既然早就平反了,这事就算拖也不至于拖成这样吧?”
“唉!楚厂长这人吧,”钱常富吸了一口烟:“有些事我也弄不明白。”
第12章(1)
钱常富搬出了原先楚家的房子。据说,他搬到劳工新村去住了,要说那儿是新村,其实是日伪时期盖的劳工宿舍,算是大修厂最破旧的老宿舍区,住在那儿的职工都是盼着拆迁的。楚宁和妈妈终于告别了防震篷。从下放回城以来,他们母子在防震棚里住了近十年。这十年,母子俩受尽了屈辱,也看破了这人世间的冷暖。搬回他家原先的老宅,楚宁的妈妈并不怎么高兴,这位善良而又不卑不亢的母亲,给儿子儿媳住在大屋,自己住进了当年楚宁父亲的书房。楚宁简单收拾了两天,又匆匆回到阁楼,他计划多为林小妹画些服装设计稿。
楚宁的母亲出身读书人家。解放初,楚宁的舅舅因窝藏了一个当过军统的同学,被株连镇压了。此后,这事在楚宁他爸卷入政治斗争时,又被翻了旧帐。楚宁他爸力辩未果,后又病死在牛棚,历史问题一直未能弄清,因而也就给活人留下了无限的苦难。若要问其祸根,那是楚宁母亲曾保存过一本她哥哥留下的日记,日记是那个当过军统的人写的,里面记载了一个人,此人解放前在国民党监狱里写过悔过书。后来这人解放后又得势做了官,文革的时候,这本日记被抄家的红卫兵夺走,意外的落到写悔过书的那人手里,楚家的命运随之发生了变化。
而今,当年那个写悔过书的人已在颐享天年。他也许已经没有了记忆,也许失忆了他的指示。即便如此,楚宁妈妈也无意去理论,她不愿讨公道,也不愿去说,只是想起这事黯然的很。
掐指一算,楚宁和吕佳结婚已经三年多了,他俩一直没敢要孩子,原因自然是上无片瓦,下无立锥之地的生活环境。搬回老宅的时候,已是元旦将至,吕佳接到楚宁的信后,她激动的哭了。现在她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家,而且还是她儿时最熟悉的地方。过了几天,护士长特地借送病号去南京会诊的机会,偷偷安排吕佳回了一趟家。虽然,她只在家里呆了短短的两个多小时,心里却充满了幸福和满足。从此,他俩再也不要在放假和探亲的时候,像躲猫猫样的漂泊了。
回到青砖小楼的旧居,吴乐宝东挪西偷的弄来些材料,帮楚宁整修了一下屋子。楚宁给妻子画了一幅肖像挂在墙上,等待着妻子春节回来探亲。老宅整修好后,郑凡想让他俩再重新办一次隆重的婚礼,楚宁没有答应。在他看来,再隆重的婚礼还是婚礼,这种形式楚宁和吕佳都不喜欢,他俩忘不了在服装店里的婚礼,每当他俩回忆起那一幕幕情景,都会激动许久。
忙忙碌碌中,春节又将来临。吕佳回来的那天,楚宁还是早早的在出站口接她。火车到站后,他接到了妻子,楚宁还是紧紧地抱住她,重复和回忆着那大雪纷飞的温暖。对楚宁来说,吕佳是他一生情感的寄托。此时,他俩走在熟悉而又陌生的回家路上,心里温暖而幸福。楚宁在离家不远的小饭馆里,他请妻子吃了顿晚饭,这是他俩婚后第一次最奢侈的晚餐。没有浪漫的烛光,没有豪华的酒宴,一条清蒸鱼,一盘小炒,一碗素汤,两碗米饭给了他俩别样的幸福。晚饭后,他俩手搀着手,静静地走在人来人往的马路上,追忆着儿时的印象。
回到家,吕佳依在楚宁的肩上,靠着窗沿,望着窗外熟悉而又陌生的大杂院,他俩用心跳和眼神说着话。楚宁深深的吻了妻子,紧紧地把她抱在怀里,他要融化吕佳,要把积聚许久许久的激情倾给妻子。甜蜜温情之后,他俩在梦里,仿佛又回到了茶场的小木屋和新婚的阁楼。
转眼又是一年。将近新年,大修厂的集资房建成了。元旦一过,首批分到新房的职工个个是欢欣鼓舞,搬家的人们比过年还要开心,一阵阵鞭炮炸响,一声声道喜在大杂院里此起彼伏,真是好一番热闹的景象。钱常富也分到了一套新房,而且是三居室的大套,他为什么能分到房子呢?理由估计没有多少人知道。据说他乔迁新居的那天,唯他没有放鞭炮,只是静悄悄地入住了新房。钱常富乔迁新居后,一连好几天都不见他的人影。有人说他休工龄假了,也有人说他在分批分人的大请宾客。周五早晨,郑凡刚到办公室,钱常富就打来电话,请他晚上聚聚。郑凡自然明白,估计这是他最后一桌要请的人啦。当晚,郑凡准备了一件礼品来到酒店,这是一家南京城里为数不多的涉外酒店。郑凡一下车,一眼就看到杨小红在大堂门口,她身穿一身桃红色的衣裳,原本的土气被这身鲜丽的衣裳包的严严实实,看不出一点点野蛮。
“哎呀,郑书记来啦,欢迎!欢迎!我们家老钱特地让我在门口接你。”
“不用不用。”郑凡跟她寒暄了两句。随后,迎宾接过郑凡手中的礼盒,领着他们上楼进了包厢。
钱常富见郑凡来了,忙向包厢里的人介绍:“来来来,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厂团委的小郑书记,是我们刘副厂长的乘龙快婿。大家欢迎!欢迎!”
郑凡向大家点点头,他眼睛溜了一圈,不曾认识这些人。郑凡送上礼盒,打开盒子,拿出一只青花梅瓶,得意地介绍:“钱处长,这是我送给你乔迁的礼物,这可是工艺大师亲自做的,收藏价值相当高啊。”
钱常富接过花瓶,掂了掂,又欣赏了一番,笑嘻嘻地说:“谢谢!我收下了,这不算是受贿吧?”
“乖乖,这东西也算收贿的话,那我们钱处长可真是不食人间烟火喽,那还不是全国劳模啊。”郑凡笑嘻嘻地对宾朋说。
在场的人哈哈大笑。这笑声说不上是对郑凡幽默的肯定,但也不一定是太深刻的理解,唯一能解释的就是逢场卖弄。钱常富把花瓶递给站在他旁边的老婆,然后拉着郑凡的手:“郑老弟前途无量啊,”说着,他腾出一只手,拍着郑凡的肩膀头向他介绍说:“今天这儿没什么外人,都是我在南京的老乡,他们这帮人虽说都是省里市里的大小处长,但都管我叫大哥,你小老弟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找他们。”钱常富的口气显得粗壮,也有展示自己根基的炫耀,他借此机会请郑凡来喝酒,目的也就是为自己多培植些小兄弟。
虽说郑凡在大修厂算是春风得意,而且还是最年轻的中层,但他见到这桌上的人,心里自然还是很激动。他向围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