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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厂长却没有当即表态,估计是他对楚家的情况不了解,也许是他初来乍到的原因。不久,大修厂庆祝建厂四十周年,原先许多大修厂的老同志谈到了楚宁他父亲,这才让刘副厂长关注起来。自打楚宁家下放回城以后,他妈妈也多次找过厂里,但许多当年的老同志大多已离退休,即便是有些在职的人,也大多是能躲的就躲,这让她更是心灰意冷。回城后,楚宁她妈原本可以再回学校教书,可她身体一直不好,休了两年病假后,索性就提前办了退休,干脆闭门读起书来。平静下来后,她只想平平淡淡的生活,不想再向那些落井下石的人烧香磕头。
这一次,大修厂给她送来请柬,请她作为家属参加厂庆祝活动,但她还是没去。事后,刘副厂长问了组织部门,据说楚宁父亲还有一些历史问题没弄清,所以家属的待遇问题也不好解决,返还房子的问题也就一直这么拖着。
第11章(1)
事不关己的事大多数人是能拖则拖,这也是一种特有的行政文化。你不闹,也碍不得人家什么事,既然自己不主动,又关他人何事呢?郑凡在机关里久了,他对这种事也太明白不过,虽说他心里知道楚宁家房子的问题在哪,但他已不像以往那么积极,毕竟自己也在大缸里染过了,凡事权衡那是必须的。其实原因很简单,就是没关键的人打招呼罢了。他了解楚家人,也不是楚宁小气,而是小知识分子的木瓜脑袋太重面子,又不乐意求人,指望那些小小不言的送礼根本就不管用。郑凡坐在办公室里呆呆的想,现在他还得厚着脸皮帮楚宁家疏通关系,但疏通是要钱的,自己又不能自掏腰包,这又不是郑凡的小气,而是他老婆太会过日子,把持着绝对的经济大权,郑凡身上除了菜饭票之外,再也无可支配的有价东西了。
其实这一点,林小妹早就看出来了。前几天,她瞒着楚宁,偷偷给了郑凡五千块钱,让他去打点打点。郑凡捏着五十张崭新的钞票,心里是说不出来的滋味,五千块钱,这可是他一年多的工资和奖金啊!他手掂着首次印有毛、周、刘、朱四人头像的百元大钞,心头滑稽的苦笑了一声,心想这世道要变了,原本这人民币印工农兵的画像,现在变成开国元勋,这钞票也不该叫人民币啊。刹时间,一种撕裂的渴望使他的手紧紧地把钱攥在手里。不过,这厚厚的一叠钞票,又让郑凡犯难了,他不敢把钱带在身上,生怕被他老婆发现,全当他攒的私房钱给没收了。如果把钱丢在办公室吧,心里又总是惦记着,生怕被人偷了。
星期六中午,楚宁很是烦躁,他买了一瓶酒,独自一人在楼阁上苦闷着,迷迷糊糊的把自己灌醉了。当他一觉醒来,朦朦胧胧的听见楼下有人说话,他晃晃悠悠的下楼,见林小妹和吴乐宝坐在楼下说着话,揉了揉眼睛问:“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喝多了吧?”吴乐宝问。
“哎,心里闷,想喝点酒解解闷。”
“你啊,要不是林妹妹过来拿东西,你自己喝死了都没人知道。”
“哪能啊,我自己有数。”
“你有屁的数,”吴乐宝递上一支烟给他:“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呀,喝起闷酒来了,想老婆啦?”
“想什么老婆啊,没事了。走,我请你们喝酒去。”
“你还喝啊?算了吧,我看你好好休息吧。”林小妹很不高兴地说。
“你别再让他睡了,我看他酒醒了也睡不着,别把他一个人丢这,我带你们去大排档吃点家常菜吧。”
“去哪里啊?”
“哎呀,跟我走好了,我有个老兄弟就在前面路口摆摊子,去坐坐吧。”
“你行吗?”林小妹关心地问楚宁。
“没事,走,我请你们。”
“说好了,去可以,你不许再喝酒了。”林小妹说。
“哎哟,你怕他没人管啊?你管管我多好啊,我才没人管呢,”吴乐宝逗乐着,随后他又用手点了点林小妹:“邪门了,不该你管的你也管。”
“别废话连天的,再胡说八道,我不去了。”
“噢!好好好。不胡说八道噢!”
这点儿正是大排档上生意的时候。马路边一桌一桌的人坐了一长溜,叽叽喳喳、叮叮当当的混杂声比鸭子塘还热闹。吴乐宝递给老板一支烟:“老哥,生意不错嘛,帮找个位子。”
“好,外面坐满了,你们到里面坐吧,里面还有个小包。”
“行。”吴乐宝应道,老板领着进了屋子。这是一个连家店,小包就是原来的一间小卧室,里面还有一张折叠床,吴乐宝把折叠床往墙角推了推,低声地对林小妹说:“我这老哥原来是运输公司的小领导,公司倒闭了,原来的老婆嫌他穷,跟一个倒外汇的男人跑了,现在找了个农村老婆,就开了这一溜子大排档。”
“还有这种老婆啊?”林小妹摇摇头:“这地方生意蛮好的嘛。”
老板拿着碗筷过来,吴乐宝冲他跟楚宁说:“老哥为人好,赚个辛苦钱,下次你们有朋友就往这里带带。”
“好的,一定。”
“吴总,吃什么?”老板笑呵呵地问。
“你看着安排吧,这两个是我老同学,他中午喝醉了,你看烧个什么汤给他解解酒。”
“好,你们先喝点茶。”老板转身喊道:“金保,你把我桌上的茶叶拿来,给吴总喝喝我的茶。”
这会儿,楚宁好像精神了点,他用手撑着头,觉得头是重重的。林小妹碰了碰他:“没事吧?”
“没事,一会儿喝碗菊叶汤就好了,南京的野菜清凉解毒。”老板接过林小妹的话。
南京人爱吃野菜,特别是夏天最爱喝菊叶汤。林小妹给楚宁盛了两碗菊叶汤,一碗先给他慢慢的喝着,一碗冷着。三人聊着,话题又转到房子上来。林小妹说:“明天请郑凡两口子吃顿饭吧,请他跟他老丈人说说房子的事。”
楚宁听了,心里好一番无奈,他勉强同意了,想了想:“请郑凡吃饭不难,还要准备送点什么东西给他老丈人吧?”
“送什么东西呢?”林小妹问。
吴乐宝想了想,自言自语地说:“他妈的,这倒是个难题,送什么东西给他好呢?”他晃了晃头:“要么问问郑凡?”
“哈哈,你问他,他好意思说啊,当真脸皮比城墙厚啊。”林小妹笑着说。
“以前是给田老西送邮票,结果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哼,她妈的还好集邮呢,积点德吧,不然自己女儿也不会被人家宰了。”吴乐宝说。
“空什么?一点没空,郑凡不是得利啦。”
“什么意思?”吴乐宝问。
“你不知道啊?”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我那些邮票不都在他老丈人手里啊。真弱智,还说田老西爱好集邮呢,她转手都送给郑凡现在的老丈人啦,你还蒙在鼓里啊?上回听郑凡说他老丈人不仅喜欢集邮,还喜欢书画,我看你就准备一张画吧,正好你也懂这个。”林小妹说着,她把菊花脑汤端给楚宁。
“什么?郑凡能干这种事?”
“行了,你不知道的事多呢。楚宁,就送一张画吧,你看怎么样?”
“行啊,但愿他能识货。”
第二天中午,他们相约聚在饭店。郑凡带着老婆刘红来了,林小妹热情万丈地迎上前去,客客气气地招呼道:“小嫂子呀,郑凡可是金屋藏娇喔,这么漂亮的小嫂子,今天才带来跟我们老同学见呀?”
郑凡心里明白,林小妹是在表演气氛。他只得笑呵呵地说:“你不是早就见过了嘛?”
“上回见和这回见情况不同嘛,上回是在我服装店里见的,她那时还是小妹妹嘛,你们结婚也不请我,怕我出不起份子呀?”
“你做老板的忙,我们常见。”吴乐宝打断林小妹的话,并示意大家坐下来说话。入座后,吴乐宝说:“郑大书记,本来是准备安排晚上吃饭的,林妹妹说她晚上有事,只好搁在中午啦。下次晚上我来安排,吃过饭我陪你下水玩玩,给你舒展舒展。”
“你别胡扯,下什么水?”
“你别想歪了,我是说下水洗澡,不是腐蚀你这个领导噢。”
“别领导领导的,我领导谁啊?以后别乱喊,什么大书记不大书记的,我也只是一个团委的括弧副书记,看人脸色吃饭罢了。”
“哎哟,还当真的啦,开个玩笑也这么认真啊?”吴乐宝拍了拍郑凡。说完,他把手伸向林小妹说:“如果现在林妹妹还有事,那你就先忙去吧。不过,得把礼物留下来哦。”
林小妹的眼睛瞪了瞪吴乐宝,然后调侃地说:“你倒不傻嘛,楚宁花钱给你做好人啊?美得你。”说着,她从包里拿出一个首饰盒:“这是楚宁托我给小嫂子选的一条项链,送给小嫂子,看看喜欢不喜欢?”
楚宁心里咯噔一下,随即会意地笑了笑。他知道林小妹又在替自己做主了。虽然,林小妹说的十分自然,楚宁心里却很是过意不去,但自己确实又不会做这一套,也只得由她安排吧。刘红见送一条金项链给自己,也十分不好意思接受,她推辞半天,坚持不肯收。
“让我看看,不会是24K纯铜的吧?”吴乐宝说着,伸手想接过林小妹手中的项链。
“去去去,别起哄。让小嫂子先戴戴看。”
刘红直摆手:“不不不,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能要。”
楚宁见僵持住了,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话。想了想,他看了看郑凡说:“你就点个头吧,一条项链,值得你认真啊?”
郑凡也觉得礼物太重,不好意思收。但他心里明白,每到这关键时候,林小妹总是扮演着这个角色,他即羡慕又嫉妒楚宁有女人缘,但眼下是收这条金项链还是不收呢?他心里掂量着。尴尬的僵持一会儿,还没等郑凡想好,林小妹站起身说:“楚宁,改天等我结婚,你也得送我一条。”说着,她走到刘红身后,给她戴上了项链。
第11章(2)
酒喝到大约两点钟左右,郑凡似乎有点喝多了。散了席,他卷着楚宁送给他老丈人的画,拐着戴着金项链的老婆,歪歪扭扭地回家了。楚宁望着郑凡跌跌冲冲的背影,心里有点说不出来的感觉。他很看重朋友间的友谊,也更在意朋友间的交往,但楚宁觉得他与郑凡开始越来越远了,话题也不同以前那么自然,他顿感有些酒寒,也感到对他有了一种陌生。
药下去了,病也得理会理会这药的作用。星期一厂务工作会上,刘副厂长特地坐在厂长边上,他先和厂长嘀咕了几句,然后按部就班的开会。会开到将近中午,厂领导听完了各部门的工作汇报后,一把手厂长说:“下面刘副厂长有件事跟大家说说。”
刘副厂长挪动了一下屁股,他撑起双臂,交叉握着手说:“同志们,我有件事要在这厂务会上说说。自我调任到大修厂来工作,有些历史遗留问题我不是太了解啊。比如已故楚厂长家属的居住问题,有不少老同志都跟我反映过,我也向组织部门了解过,我们不能把一个遗留的问题拖而不决啊,这样拖下去,会引起不必要的矛盾,”说着,他眼睛往上扬。可这话头一开,头头脑脑们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看到大家议论了一会儿,刘副厂长看了看一把手厂长,他又跟书记咬了咬耳朵,然后清了清嗓子总结道:“我看是不是优先考虑一下老厂长家的实际情况,总不能让人家没地方住吧,具体的解决办法由房管处来协调。总之,拖不得,不能激化矛盾,现在有些矛盾不解决,要是弄出什么上访来,到那时候我们就被动了。”刘副厂长的话一说完,与会的头头脑脑们叽叽喳喳又说了些捧场的话。
这时,坐在后排的钱常富马上有了反应,他站起来:“各位领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