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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好似迎着月亮在飞,张同甜意的入了梦境。梦里,她又回到上学时的校园,几棵粗大的梧桐树下,是她们几个女生常看男生打篮球的地方。也许,那时候她还小,还不知道什么是梧桐更兼细雨,什么是离情别绪。而今,这梧桐树还在不在,她不知道了,但这梧桐树给她留下的回忆却是无穷无尽。那年,她从休斯顿回南京来,正赶上梧桐树的毛毛满天飞舞,毛屑迷住了她的眼睛,楚宁帮她吹了眼里的毛毛,这情景她记忆犹新。后来,楚宁陪她去泰山,途经微山湖,在一条渔船上吃饭,她问楚宁:“如果有机会让你去美国定居,你去吗?”
船停泊在码头边,渔家是一对小夫妻,男的在船尾掌勺,女的在船头招呼着上船来吃饭的客人,端菜的是渔家的小闺女。楚宁想了片刻,他一语双关地问:“你说这船上能少了谁呢?”张同听了心里很难受,她知道楚宁不会弃船,但她又没法子忘掉眼前的男人。自打她丈夫死了以后,她一下又回到她和他初恋的梦里,锁上了一个女人本该重新拥抱生活的大门。她知道这是无果的厮守,但她又死了心不想嫁人,只想守着藏秘的爱情,孤苦的生活。
离开微山湖,他们到了泰山脚下,住在一个旅游宾馆里。晚上,张同洗过澡,她叫楚宁去她房间。楚宁先是有点犹豫,但又觉得要是生硬的拒绝,又怕她会很伤心,只得装着很是自然的样子去了。一进房间,楚宁见桌子上放着一把精美的水果刀,他好奇地问:“女人带把刀干嘛?防身啊?”
“防什么身啊,有你不更安全啊!”张同说着,瞥了他一眼:“知道我叫你过来干嘛吗?”楚宁摇摇头。张同拿刀削着苹果:“我给你的那把藏刀呢?不会弄丢了吧?那可是我爷爷留给我的纪念品。”
“在。藏在我箱底呢,丢了我也不可能把它丢了。”
“哼!你敢弄丢了,看我怎么收拾你。你知道那把刀的来历吗?”张同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楚宁,楚宁也不客气,他接过苹果摇摇头。张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楚宁啃着苹果坐下,张同把水果刀折起:“那把藏刀是我爷爷从一个土匪手里缴来的。听我爸爸说,那把藏刀救过我爷爷的命。”
“刀是要命的东西,怎么还救过你爷爷的命?”
“我爸说,当时我爷爷他们部队被打散了,他被藏民逮住,从他身上搜出一把藏刀。一个小头领问我爷爷这把藏刀哪来的?我爷爷说是从土匪手里缴来的。那小头领说我爷爷撒谎,我爷爷心想给藏民逮住,也别想活了,他就昂头说:你说我撒谎就杀了我吧。那小头领又问爷爷是什么军阶,我爷爷说是军医。那小头领一听是军医,就领我爷爷去给他大头领治枪伤,我爷爷就用那把刀给大头领把子弹取出来了。后来,那大头领伤好了,他就放了我爷爷,还把那把藏刀送给了我爷爷。据说,那把藏刀原来就是大头领的佩刀,他在一次混战中负伤,这把刀就被土匪抢了。”
“不会是共匪吧?”
“别胡说,但也难说哎,”张同说着,眼泪也不由地流了出来。楚宁起身想去拿毛巾,她挥了挥手,用手背擦了眼泪:“不用。你坐下,听我告诉你件事,”楚宁觉得这气氛有点凝重了,他还是起身去卫生间拿来毛巾。张同把毛巾攥在手里,一边卷着说:“你为什么不问我丈夫是怎么死的?”
“你不是说,是车祸嘛。”
“是车祸,更是人祸。”
“怎么说?”楚宁一下觉得这事里面还有隐情,他没有追问下去。因为在他心里,张同的不幸已经是很残酷了,又何必让她再去回忆痛苦呢。
“叫你来,就是这事。我要告诉你,我也只有告诉你心里才好受些,不然我非要憋死不可。今天我告诉你了,以后不会再有人知道,这事也只有你一个人知道就行了,替我保密好吗?”楚宁点点头,他扶了一下她的肩膀。张同用毛巾擦了擦眼泪:“我跟他是在一个朋友生日聚会上认识的,他是上海人,是做国际贸易业务的。之前,我给你写了十几封信,你都没回。为什么?”
“什么信?我没收到啊!”
“没收到?”
“你寄到哪里的?”
“你家呀,我还能寄到哪呀。”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你上大学的时候,我没敢把信寄到你们学校,怕你们学校误认为你有海外关系,怕影响你进步。”
“我上的艺术专业,也不是什么情报专业,你也太谨慎了吧。”
“哎!不说这些了,都是过去的事,说了也不可能再找回了。后来,我接到你妈给我写的一封信,说你和吕佳恋爱了。哎!我死心了。想想也是,相隔这么远,又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国家……”楚宁不知道当时妈妈在信里跟她说什么了,但这事又不能再去追问,毕竟已是久远的往事,没必要再去自寻烦恼。张同接着说:“我跟他结婚以后,也算过了一段蛮温情的日子。后来,他经常是上海、休斯顿两地的飞,我就在休斯顿带孩子。那时候,我小儿子好像还不到两岁,还刚搬了一次家。有一次,他从上海回来,我发现他行李理得是整整齐齐,一看就知道是女人整理的。当时我也没问他,只想找个适当的机会暗示他。可后来我暗示了,他一口否认,坚决不承认他外面有女人。我知道他那女人不在上海,而是在日本,这是我无意中在他邮件里发现的。之后,我又问他跟这个女人是怎么回事,他却反问我跟你是怎么回事。”
“他怎么会知道我?”楚宁感到有些意外,他从来就没有见过张同丈夫,连姓之名谁都不知道,怎么会扯上自己呢。
“是他发现我给你写的信。”
楚宁一下想起来在休斯顿的时候,张同拿了一叠信给他,说是让他在飞机上看。当时他还问:都是没有邮递员的信吗?她说:看看吧!不光是情书。楚宁还开玩笑地说:要是情书我就不看了。不想,这些没有发出去的信,却成了不安定的东西。张同说到这,她苦笑了一下:“都是借口。他说他不能容忍一个女人结了婚,还想着另一个男人。说女人把身体给任何男人都可以,就是不能把心给别的男人。哎!反正都是指责我的。”
“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理论,上海小赤佬还挺玩洋味的嘛。后来呢?后来他是怎么死的?”楚宁不想再听与自己有关的内容。
“怎么死的,说来也是女人害的。那年情人节正好是春节的初一,我清楚这时候他会找出任何理由,想去日本会她那个女人,我就早早告诉他初一到我爸妈家过年。哪知道他提前几天就说要去日本谈个合同。其实,他根本就没去日本,那女的就在奥斯汀。从休斯顿到奥斯汀也就三个多小时的车程,他们早就约好在那提前过情人节。就这么,那天早上还下着大雪,路上就出了车祸。”说到这,房间里一下静静的。楚宁抽着烟,他听到这,心里顿时有一种沉闷的压抑。这时,张同心里也难过起来,她硬咽地责怪自己:“我也有责任,如果不把这情人节看的那么重,也许就不会出事。”
“别这么想了!人啊,迟早都要去见上帝的,什么早的晚的,就看自己怎么活的有意义了。走!我们出去走走,命该如此也没办法,”楚宁拉起张同,轻轻的搂了她肩走出房间。
在这如此美丽的月夜,张同在睡梦中飞越太平洋。这又是一个情人节,她觉得这次要比以往的任何一个情人节都有意义,虽说没有玫瑰,也没有烛光晚宴,但楚宁在送她的《李清照词选》扉页上写了一段话,已经让她很满足了。
为我的红颜知己而辑
过了年,老赵在处理他的小院,准备和他的新娘子去雅安了。楚宁想到这,突然想该准备一件什么礼物送给老赵。他看了下手表,见时间还早,就翻箱倒柜找出一块鸡血石。这是一块寸长的鸡血石,血色不算上品,是楚宁早年用吕佳在部队加拨来的一双皮鞋和朋友换的。眼下,这鸡血石的价格也疯涨了,要比当年的那双皮鞋又不知要贵多少倍。楚宁没有吝惜这石头,在他看来,这玩意就是文人玩的东西,他把玩着这块不大的鸡血石,想着给老赵刻上一方印,等他路过南京的时候送他,算是留作他去雅安的纪念。
第88章(2)
到了三月中旬,非典一下闹的是极为恐怖,宾馆酒店、桑拿舞厅、夜总会、电影院,只要是公共场所,无事佬的人也确实少了。楚宁出门去了超市一趟,溜达着走在大街上,他突然发现出门戴口罩的人也多了,往日四处贴的“办证”小广告也好像少了许多。街边门脸小店、书报亭、银行、超市、出租车、公交车,就连馄饨摊子上都贴上“今日已消毒”的纸片。这安全告示也确实让人感到生畏,楚宁买了些吃的用的回到家,一日三餐是能简单就简单。现在,他除了猫在家里画画之外,就是每天必须要和吕佳通个电话,这也真是难得的约定。
非典的突然袭来,对大多数人来说是恐惧,而对楚宁来说,他还有担心和焦虑。因为,就离他家不到三站路的地方,就是吕佳工作的隔离病区。现在,这里被视为最危险的地方,在这里面工作的人,也被视为最危险的工作。这期间,只要有人一说非典,说哪儿死人了,马上就有人谈“典”色变,生怕自己的贱命碰上它,但也有人视死如归,冒死还想借此机会发点财。虽说,吕佳是下岗再干,图个能多苦两个钱,但非典这么一来,她又把自己当成是一名军人了,毫不犹豫的就上了战场。她是护理部的主任,但眼下是非典时期,她得冲在前头。病人需要插管,需要机械通气,才有生的希望,这就需要和病人近距离的接触。因而,这恐惧绝对是常人想都不敢想的事。虽说,隔离病区的医务人员裹着四层防护服,但半天工作下来,每个人都要湿透好几遍。吕佳在隔离病区的护士中,她年龄最大,但她经常是第一个进病房,最后一个离开。这不是她要表现,而是为了抢救病人,责无旁贷的要去工作。她有时一天累计在病房时间超过十多个小时,但她从来没有想到过退却。吕佳没有豪言壮语,也没有英雄的崇高境界,但她就是这么工作,这么认真。
楚宁在家收看着电视,当他看到这些可敬的医务人员如此的敬业,他自然而然地想到了妻子。他被感动了,一贯鄙视马屁艺术的楚宁也激情涌动起来,他要画幅画,画一幅表现普通白衣战士的工作肖像画。他翻出吕佳的照片,可怎么也找不到一张她穿军装时的工作照。一连十多天,楚宁用记忆勾勒出吕佳的素描稿,他每画一张,都把画稿贴在墙上,反复地看,反复地寻找一个护士心里的那种唯美,努力的想画一张印象中的妻子。
转眼,吕佳在隔离病区已经有一个来月了。她回不了家,即使要回去,也要在隔离病区观察一段时间。她继续坚守在她的岗位上,而楚宁还是闭门在家里画画,他热情特别高,想早点给妻子画完画,然后等着她回来,给她一个惊喜。
这天下午,楚宁刚和吕佳通过电话,门外就有人敲门。他开门一看,门外站着一男一女,两个人都戴着口罩。他先是没认出来是谁,刚想问,戴口罩的男人摘下口罩,原来是郑凡和一个女的。他先是感到惊奇,但立刻就估猜到他的来意,楚宁冷冷地问:“哦哟!稀客。你怎么找到我家来啦?”
“想找你还不容易啊!”郑凡领着那女的进了门。自打楚宁家搬出大杂院,郑凡就没有来过楚宁家,他的到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