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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紫金山一战不知何因最后竟不了了之,无数人拂袖叹息;可天下间却好似再没了两大剑客的消息——没人清楚这两个人现在何处;就连南王府的人也调查不到。
南王世子明里暗里遣出府中大量人手,然而偏偏不论是飞仙岛上、紫金山附近还是万梅山庄内,都不曾寻到叶孤城的下落,好像这位前些日子还同南王府密谋篡位的白云城主整个人都化作空气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王府里焦急的如同沸水一般,甚至连宫里的大太监王总管都亲自派人来询问,只是南王府里的人却又哪里知道该如何是好——前头少了合伙作案的金九龄;后头又没了叶孤城,南王府的人就连皇帝身边的一个暗卫都对付不了。
这期间,不知南王世子到底摔了府中多少元青花。
然而很快,南王府不知为何却突然安静下来,好想是一场暴风雨前的宁静,隐藏在暗处酝酿着更激烈的风波——九月十五这一天夜里,皇宫永和殿内涌起一阵钪戕金鸣的刀剑声,数十道血迹从殿门口流下白灰色的台阶,殿内横梁上一截雪白的衣衫垂在下方众人的头顶,白衣男子微微侧了侧脸,无趣的缠绕着手上墨绿色的长鞭,淡笑道:“我叫宫九。”
月凉如水,月华下,人的脸都是苍白的。
灯光下,现出皇帝和南王世子的身影,两个人均是一身龙袍,模样身材更是比双生子还要相似,但现在这两个人的脸色一样的苍白。
因为面前的人是个疯子。
一个拥有极强的武功、高明的计谋的人,却在皇位唾手可得的时候突然又觉得索然无味——似乎这世上本就没什么让他感到有趣的东西。“现在我谁也不想杀了。”宫九勾了勾唇,挑眉提出条件:“你们两个谁帮我杀了太平王,我便让谁当皇帝,这样可公平?”
皇帝冷笑——太平王掌管边疆的大部分兵力,与南王可不同,倘若他真的下旨杀害太平王,只怕他的江山也不保了。相对比默不作声的皇帝,南王世子却幼稚的多,他目光阴冷的咬牙恨道:“宫九,你发什么神经,我们两个才是盟友!”
“我可从没答应过你什么。”宫九颊上一双桃花眼微微眯起,显出意外的神色,疑惑道:“我以为你早就清楚。”
南王世子气的说不出话来,只憋红了一张脸,少了叶孤城,他几日后奇迹般的遇上一个令强力的盟友,可谁知这个盟友行为作风和正常人完全不一样,对方根本不在意输赢,反而脑中时不时冒出一些更新奇的想法,叫他苦不堪言——但很快他又被一柄锋利的剑刺进了胸膛。
跳梁小丑总会是最先炮灰的一个。
动手的是皇帝身边断了一臂的暗卫,宫九依然在坐梁上,面上带着淡笑,对南王世子的死毫无反应。
皇帝长叹一声:“卿本佳人,奈何从贼?”
“恩。”宫九认真的说:“我只是想瞧一瞧,这皇宫是不是当真铜墙铁柱,篡位的人是不是真会不得好死。”
“然后?”
“然后我发现——再大的权力和财富,果然都不堪一击,如你一般,身处高位,表面上再淡然的人,在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也会惊慌失措,甚至可笑到企图用语言劝退敌人。”宫九摇了摇头。
“我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帝王,我死了天下便会大乱,所以生命于我来说比任何东西都重要。”皇帝铁青着脸:“江湖上倒是有许多表里如一的人,比如新近扬名的陆小凤,还有他的朋友花满楼……”
……
百花楼的日子平淡如水,却多了些深深浅浅的温馨。
住在一个地方会不会孤独从不取决于这里有多少人会说多少话,而只是取决于居住的人和人之间是不是心神和谐美好——对于夫妻两人,甚至只需一个动作,对方便可猜得出你心中所思。
四个月后,天气已渐渐加寒,阁楼上的枯枝缩着身子平铺在泥土上养护着身下的种子,再也不复夏日里的郁翠,但后院里的梅花却开得旺盛。
小龙女长居古墓又自小谁在寒玉床上,本是不畏寒的,只是如今寒症虽去了小半却总归放纵不得,又怀着五个月的身孕,因此从白云城赶来的雯姑姑和花夫人因着心疼媳妇、遣来的几个接生嬷嬷日行不辍的将她裹得毛绒绒的,看上去倒是少了几分清冷的气质,反而小脸精致,更可爱了许多。
——但到底是让怀孕折磨的瘦了不少,旁人瞧着还是心疼居多的。
虽然小姑娘不知自己身体出了什么问题,但看着周围的人小心翼翼的神色,总是隐隐有感觉到什么的,于是每日里祛寒安胎的汤药她是一定乖乖的喝下去的——即使所有人都不说,但熬药的时候能这么细心的加进蜂蜜来掩住汤药的苦涩。
她心中知道,这一定是花满楼。
所以每次喝药的时候,她嘴里的药汁满是涩味,心里却总是甜丝丝的,即使这东西实在难喝得不得了,也要一点都不剩才是。
到了年底的时候,总是要回大院子里过年的。
花满楼带着妻子坐上马车,放缓行程,过了不少时间才到了花家。花夫人见了这一对小儿女,简直乐的不知如何是好——既是对花满楼耳提面命怎样照顾妻子,又是忍不住摸了摸儿媳已隆起的肚子,那欣喜的模样像是恨不得小龙女立时给她变出个子孙娃娃来。
傍晚外头开始放起烟花,比灯会时候还要好看的多,小龙女身上精致的面衣上压着一圈软软的毛领,看上去暖烘烘的,她靠坐在花满楼怀里,目不转睛的看着半空的花火,突然她眉心一动,像是感觉到了什么,顿时眉眼弯弯满是笑意:“七童,我们的孩子也想要看烟花呢。”
话音刚落,小姑娘拉下花满楼环住她臂膀的手,掀开面衣的一角,便将他的手放进去覆在高高隆起的小腹上,肚子里的宝宝若有所觉的对着外头温热的地方踢了一脚,不大不小的力度,还有凸起的一点点好似小脚丫的弧度,准爸爸却怔了怔,那个小小的弧度,恰好是在他掌心的——
花满楼俯□子侧耳倾听,听着宝宝的心跳声,缓声低语:“她一定是想快一点出来见见娘亲是什么样子。”
——娘亲越来越辛苦了,所以宝宝一定要乖一点。
花满楼心中说着,轻轻的摸了摸宝贝不安分的小脚丫。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更。
莫名有种短小君的赶脚,
下一章不知能不能完呢【托腮】
☆、第六十七章
第六十七章
花家的小不点是在炎热的四月中旬出生的。
猫儿大的豆丁一个;却是折腾了娘亲一天一夜才撅着小嘴嗷嗷出世;花满楼紧张的恨不得以身代之;回头刚听见小孩子的哭声;便跑进去照顾浑身是血的妻子,握着她的手根本移不开眼——只余下外边被一群嬷嬷哄着睡觉的小闺女和两个冷面大叔待在一起。
陆小凤前些日子便来了百花楼;怎么也要等着做干爹不可;这会儿他搓了搓手,兴奋的把玩着孩子的小手,笑眯眯的嘚瑟,简直招人恨。陆小凤喜欢小孩子;但他偏喜欢别人的小孩子;因为倘若是他自己有了孩子,那才真叫麻烦了——花满楼的孩子;能疼能宠还不用怕风流债,亲亲抱抱的刚刚好。
叶孤城面冷,西门吹雪一样的冷。
不过刚出生的小姑娘可一点都不怕,她头发还只是软软的绒毛呢,哪会知道什么是大冷脸大热脸的,只能闭着眼睛满脸通红的拿小鼻子嗅着外头几个人的味道,身子小幅度的拱了拱,和小老鼠一样。
没有娘亲香香的味道和爹爹温柔的声音,小姑娘觉得有点不适应。
——外面的世界好奇怪好冷,周围的环境一点都不熟悉了。
小姑娘越想越伤心,踢腾着胳膊腿猫儿似的‘嗷嗷’的哭起来,陆小凤握着她的小拳头不敢用力,只觉得都要握不住了似的。
叶孤城脸色更冷了。
雯姑姑接过孩子小心的托着她软软的身子轻轻拍着,不过显然没什么用处,叶孤城沉步走过来,一双眼睛冷冷的盯着小不点,忽然皱眉道:“男孩还是女孩?”
旁边有人连忙回道:“是个小小姐。”
叶孤城眉间的冷意变缓了不少,伸出手指轻轻揉了揉小东西的脸,只觉得柔软的不可思议,好像饱满了水的面团一般,见小姑娘还是哭闹不止,甚至都有些抽噎了,叶孤城转头望向抱着她的雯姑姑,“她怎么总是在哭?”
“刚被拍了屁股,干嚎了两嗓子,哪有不哭的理。”雯姑姑唇边是抑制不住的笑容,“小小姐刚出生就哭的这么响,日后身子一定该是强健的。”
西门吹雪侧目一顿,摇了摇头,淡淡道:“她胎里寒气入体,出生的虽然顺利,但实际上身子骨却弱得很——现在哭的响也不过是秉着刚出来的一口气罢了,日后还需好好调养。”这一句话出,屋里人却都微微一愣,西门吹雪毕竟是懂医术的,他说的话十有□□该是对的……可生来体弱对于一个姑娘来说,可并不是什么好事。
叶孤城沉默了一下,寒声道:“体弱倒也也没什么,有她父亲和我在,总不会叫人害了去——只是这件事最好还是不要告诉乖宝。”
猛一听闻‘乖宝’这个名字,西门吹雪虽然依然面无表情,却仍旧震惊了一下,直到雯姑姑认真的点了点头并担忧的朝内室看了一眼,西门吹雪这才领悟过来乖宝究竟是何人——他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好笑,从某些方面来看,倒也神似。
“好了好了不哭了,让干爹抱抱。”陆小凤小心翼翼的从雯姑姑手里接过小姑娘,刚出生的小孩身子一点点,骨头也软绵绵的,方一入手时,陆小凤还当是抱了一滩水一样,生怕小姑娘融在自己手心里,只觉得又震惊又欣慰,一颗小心脏简直要柔软成一片一片的了——
这倒是从来没有过的感受。
陆小凤‘啧’了一声,新鲜的用光洁的额头轻轻的蹭蹭小姑娘娇娇嫩嫩的鼻尖,小姑娘倒也不嫌弃,还凑上去仔细的嗅了嗅,半晌察觉出不是自己要找的人,皱着小眉心扭过脸去。
外头太阳已高高挂在楼顶上,空气中淡逸的花香飘渺怡人。
猛地一道破空声响起,一截墨绿色的长鞭从陆小凤的侧脸甩过来——陆小凤抱着孩子猛地后退一步,因着手中不敢用力,脚下却也绵软了许多——长鞭转了个弯从他腋下穿过,襁褓里闭着眼睛只会嘟着脸闻气味的小姑娘顿时换了个盈满清香的怀抱,这人白衣墨发,气质却与叶孤城和西门吹雪大不相同,脸上也带着浓浓的笑意。
陆小凤从没见过这个人,但对方武功之高竟半分不下于他,陆小凤有些紧张的看着他怀里的孩子,心里暗恨不已——若非他心神全在小姑娘那里,武功早已放下警惕,对方也不至于这么轻易得手。
叶孤城比陆小凤反应更快一些,直接面无表情的拔剑出鞘、一剑刺出,这是一道比面对西门吹雪时还要凌厉的剑气,甚至剑尖已到了宫九雪白的颈间——宫九淡笑着站在原地,甚至还有闲心的轻拍了拍怀里小姑娘的后背,襁褓里的小家伙乖乖的吐起泡泡来。
“把孩子给我。”叶孤城冷声道。
“叶孤城?”他带着亮意的眸子看向叶孤城,随后朝着他身后瞧去:“西门吹雪?——所以,你就是陆小凤?”他的目光最后定格在陆小凤身上,四条眉毛早就长出来的陆小凤已不是年前两条眉毛的白斩鸡,的确是极为好认。
“不错,我就是陆小凤。”
“有人说你是个很聪明勇敢的人,你敢不敢跟我往海上走一趟……”宫九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