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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只听得外边一阵慌乱。贾母不悦,正待说些什么,门帘一掀,一个婆子已经慌慌张张跑了进来,“回老太太太太,宝二爷……”
一听是宝玉的事,贾母王夫人也顾不得责备,忙问:“宝玉怎么了?”
“宝二爷刚刚从台阶上摔了,昏了过去!”贾母王夫人大惊,嘱咐李纨仔细照看了贾珠,忙忙地去看宝玉。
贾珠心里也是一阵焦急,立时便咳了出来,只舀手指着门口,看着李纨。李纨忙道:“大爷担心宝玉罢?我这就叫人去老太太房里守着,有了信儿就来回。”贾珠方才躺下,喘息不已。李纨用帕子擦了擦眼角,上前去轻轻地为他盖好了夹纱被,想说些什么,却说不出来,只一双泪眼看着贾珠。贾珠心里知道,又想着刚刚老太太太太的样子,若是自己或宝玉有不好,她们……
贾母上房中,众人更是忙乱。一干跟着宝玉的丫头婆子跪了一地,只不敢出声,贾母和王夫人忙去看宝玉,也暂时没工夫发作她们。只见宝玉小脸惨白,额角上磕起了鸡卵大小的一个肿包。贾母顿时急了,“可去请了太医?到底是如何摔成这样的?”王夫人也满心焦急,她大儿子如今一病不起,小儿子又昏迷不知如何,心里只一阵阵地发疼,此时也顾不得什么了,快步走到一干跪着的人前边,咬牙道:“快说!宝玉摔成了这样,跟着人都是死的不成?”
满地的丫头婆子都知道宝玉是老太太太太的心尖子眼珠子,平时便是一块儿油皮儿也没碰破过,如今摔成了这个样子,想是大家都讨不了好,只有将自己往外摘,以求从轻处罚了。顿时你一言,我一语地乱了起来。
贾母听得火大,一叠声地只叫人将她们拉了出去,全部赶到后边院子里去跪着——无论是谁,待宝玉醒了全都撵了出去。
一时太医来过,把脉后只说脉象无碍,想是头上有些淤血,待散开了便无事了,开了内服外敷之药便告辞了。贾母王夫人只得命人送了太医出去,又叫丫头去准备煎药。二人心里着急,记挂着宝玉还未醒过来,便都在贾母房中等候。
王夫人见贾母颇有疲色,便道:“老太太,这半日忙乱想是累了,不如您且到里边暖阁歇歇,等宝玉醒了我再回您?”
贾母疲惫地挥挥手,只叫丫头倒了热茶来,“不必了,倒是你,又要担心珠儿,今儿宝玉又摔了,想是心焦,且回去吧。”一语直说的王夫人泪珠滚滚而下,“老太太,若是珠儿宝玉有个什么,媳妇……”真真是哽咽难言。
贾母沉下脸,斥道:“胡说!你没听太医说了宝玉无碍?便是珠儿,将养些日子也是会好起来的!”
正说着,“回老太太的话,宝玉醒过来了!”守在宝玉床边的珊瑚见宝玉手指动了动,又似乎是睁了睁眼,忙轻声回到。
这一句话听在贾母王夫人耳中无异于梵音,二人忙抢到床前。
宝玉只觉得头一抽一抽地疼,又晕乎乎地湣鹛搅擞腥丝薜纳簦闱空隹搜郏橙胙哿钡氖录帜负屯醴蛉说牧场U饬场缘帽茸约旱背醭鲎呤蹦昵崃诵矶唷�
难道,这就已经回来了?宝玉怔怔地看着贾母和王夫人,“老太太,太太……”原以为自己是恨她们的,恨她们明知道自己的心事却瞒天过海,恨她们让黛玉含恨而终,只是,为什么见她们满脸焦急地看着自己,自己心里酸涩不已?
贾母见宝玉愣愣的,生怕他将脑子摔坏了,忙问:“宝玉,你可有哪里觉得不妥?”王夫人也忙着拉起宝玉的胳膊查看。
宝玉心里长叹了一声,无论如何,她们对自己的疼爱总是真的。罢了,这一世,尽力让合府远离了那些祸事,尽力保全了所有的人吧。
“老太太,太太,宝玉让你们担心了。”
这一出声,贾母和王夫人放下心来,想是内里确实没摔坏,至于头上的包,只好好生地养着了。
王夫人哭道:“我的儿,你可怎么摔了呢?”
宝玉想了想,前世自己摔过吗?好似不记得了,只得摇了摇头,贾母道:“醒了就好,且先喝了药再说其它的,那一干丫头婆子你看着办吧。”想了想又道:“宝玉且在这里养着,我亲自照管着。你也去再看看珠儿,他听了宝玉摔了也是着急的——别让他再添了病。再你也去歇歇,晚饭时且再过来罢了。”
王夫人虽是不放心宝玉,然又记挂着贾珠,便又嘱咐了宝玉两句告退了。
☆、第三回
却说宝玉朦胧间回到了自己四五岁时,得知自己长兄贾珠病重不起。前世因贾珠去世较早,自己原与这个大哥没什么特殊的感情,只是此时听闻大哥尚在,不由得细细思量起来。
记得前世抄家之时,荣两府罪名甚多,“交通外官,恃强凌弱,包揽讼词,重利盘剥”等俱是重罪,只是这些定不是一朝一夕之事。
如今自己年纪尚小,不知能否有力将这些祸事消匿于无形?而贾珠不然,这位大哥乃是府中从玉一辈中年纪最大的,极得老太太太太的喜爱,自小勤学苦读,身上又有功名,便是大伯父和父亲,也是看重他的,说话自是比自己有分量。
宝玉知道大哥哥之所以病重,若说有三分是因了身子弱的缘故,另有七分便是心病了。
想到这里,宝玉不禁叹气,只为了一科春闱误了便将身子糟蹋成了这样,大哥哥贾珠于科举上的心思想是过重了。唯今之计,只有设法现让大哥哥放宽心,养好了身子要紧。这样,无论哥哥会试是否得重,自己也算是在府中多了助力了。
更何况,前世自己眼见大嫂李纨自大哥死后心如枯井,虽然说是每日里带着姐妹们学规矩针线,却少有真心而笑的时候。而贾兰小小年纪便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更是叫人看了心疼。虽然老太太对他们母子多有疼爱,也不过是每月多给些个月银,年底分红多些红利罢了。真正荣府里头有大事的时候,大嫂母子便如隐形一般的。若是大哥仍在,他们母子二人想来也会好过的多。
思及于此,宝玉便再也坐不住了,一心只想着去贾珠的院子看大哥哥,无奈贾母王夫人执意不允,只说他才好了些,莫要再去大哥哥那里让大哥哥心焦才是,再者染了病气病倒了,倒让大哥哥焦心——只是不让他过去。
宝玉耐着性子养了两三日,便再也躺不住,只仗着贾母宠溺自己,定要去看大哥哥。
贾母无法,只得让丫头婆子多多地跟了几个,只让他去一会子马上便回来。
恰巧这一日正值休沐,贾政便也来看贾珠。贾珠乃他的嫡长子,自幼聪敏好学,十四岁便进学时便是案首,十六岁中乡试,名次亦是位列前茅,一直以来被他寄予重望。再加上此子性子老成,应对机敏,甚是得他的喜爱。虽然表面一直是淡淡的,父子间说起话来也是父亲训斥的时候多,心里却着实以贾珠为荣的。原指望着贾珠能一鼓作气春闱高中,却不想一场重病缠绵至今。误了科举不说,连命也丢了大半条。贾政见贾珠病势渐成,也是无法,只叹道人生无常。
父子相见其实也无甚可说的——贾政为人迂腐,不善言辞,只嘱咐了贾珠好生养兵;贾珠也无精力奉承父亲,竟是一时冷了场。
正在这时,外面小丫头回道:“宝二爷来了。”打起帘子,宝玉已是摇摇地走了进来。
宝玉此时见到了父亲,心内是五味俱全。前世自己因父亲从无好声气对自己,在父亲面前总是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只是避猫鼠儿似的,能躲开父亲便躲开了。
后来自己出家远遁,虽远远在渡口拜过了父亲,却也感到了父亲对自己的一份殷殷爱子之心。
若说贾母王夫人对自己是无原则的爱宠,那么贾政便是“恨铁不成钢”了。此时见到父亲,倒把那畏惧之心去了,只满含着孺慕之思。
贾政见宝玉头上一个紫青的大包尚未完全消肿,不由得心下甚是恼怒,只对着宝玉斥道:“你如今到这里来做什么?不说好好地在老太太那里,只管了满世界乱跑让老太太忧心,真真是白疼了你了!”
宝玉回过神来,见父亲满面怒色,忙上前给父亲见礼,道:“回父亲的话,原是儿子想大哥哥了,禀过了老太太才过来的。”
贾政哼了一声,厉色道:“你也不小了,若只顾着玩儿,什么时候是个头?你大哥哥像你这么大时,已经开始启蒙了。明儿我就给你找个老成的先生,且先将《三百千》读熟了,年后便入家学罢!你若不上进,可仔细了你的皮!”说罢,也不待宝玉回答,甩袖便出去了。
这里宝玉张目结舌,贾珠见了弟弟呆呆的,只道他被父亲吓到了,便叫道:“宝玉,你且过来。”
宝玉忙到了大哥哥的榻前,贾珠便拉了宝玉的手,深吸了口气,道:“父亲所说俱是为了你好,你可莫要只看了父亲严厉,便不肯听父亲之言。”
这里贾珠只把宝玉当做了四五岁的稚子,说得轻柔细缓。
宝玉只觉得鼻子一酸,自己的兄长虽然病重,却仍是思虑着自己,不由得对哥哥更是亲近,又见贾珠精神甚是疲惫,便道:“哥哥,我都知道的,父亲对我严厉,是望子成龙呢?”
贾珠听了心内甚是欣慰,虽然精力不济,到底还是强打着精神又对宝玉道:“父亲既要你去读书,你可要做了准备。原先你大姐姐教你的可还记得?”
宝玉坐在了哥哥的榻上,歪着头道:“记得的,姐姐原本叫我的《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我都记得。”想了想又低头不好意思道,“只是有些字还写不好的。”
贾珠心内高兴,便道:“这却不难,你若是哪个字不会,便只管来问我,再不然你嫂子也是粗通文墨的,深了的学问不行,教你写两个字还是可以的。”
说到这里,又想着自己拖着个病弱的身子,只怕也照管不了弱弟几日了,便是李纨,若自己走了,只怕全副身心也会放在幼子贾兰身上,又如何会有功夫教宝玉呢?
复又想到贾兰,贾珠不由得心内更是酸痛,自己的长子尚在襁褓之中,就连父亲的样子也未记住,难道便要失去父亲了?念及于此,不由得又心灰意冷。
宝玉察言观色,知贾珠心事。便拉了他的袖子,只作一副不知愁滋味的稚子之态:“大哥哥,那你可要快点好起来,然后教宝玉认字才好,嗯,还要教兰儿,到时候我和兰儿像大哥哥一样,去考个大大的举人回来。”
贾珠强笑道:“好兄弟,这原是好的,只是不知哥哥……不知哥哥这个身子还能不能等到了那天。”
李纨知贾政已经离去,虽有宝玉在,到底年纪小,也是不用避讳的,正掀了帘子进来,听贾珠如此说,一时又红了眼圈,上前道:“大爷这是什么话?难不成竟是故意要我和宝玉伤心的?”
宝玉也跟着说道:“大哥哥,你且放宽心养病,好好吃药吃饭,自然就好了的了,你看我,头上磕了恁大一个包,不是就好了?”
一语提醒了贾珠,忙又支起了身子。李纨上前去将枕头倚在了他身后。
贾珠伸手摸了摸宝玉头上的大包,问道:“可还疼?”
宝玉嘻嘻笑道:“没事了,原就是我淘气,摔了一下也没什么要紧的。”
贾珠就势点了点宝玉的额头,恨恨地道:“你可知你这一摔,吓着老太太和太太什么似的?若是再淘气,我必要罚你!”说到这里,到底病得久了,气力不足,颇有些气喘疲态。
宝玉伸了伸舌头,缩了缩肩膀,将小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