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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琴不等音乐结束便道:“谢谢大家!谢谢大家的掌声!下面有请方定波同学,给我们演唱一首——只有他自己知道名字的歌!大家欢迎!”
林文一听龙头老大要上了,马上躲在桌下,伸出手来在上面使劲拍桌子,众人的掌声本来还余音绕梁,现在便顺水推舟又送了一场。
方定波大步流星上去了,说出来的却是广东腔调:“我今天经的……经的很高兴!愿我的歌兴!能给大家!带来!一个!美好的夜晚!射射!下面我给大家带来的系——《灰色轨迹》!希望大家能够——中意!”
众人听了,哪有不鼓掌的?嘘声和尖叫声碰得墙壁哗哗作响——
酒一再沉溺,何时麻醉我抑挂,过去了的一切会平息,冲不破墙壁,前路没法看得清,再有哪些挣扎与被逼……
幸而没有卡拉OK带,用的是原声带,不然还真找不到为方定波开脱的东西,也幸好这是男生们都熟悉、喜爱的Beyond的歌,林文、石方、陈晨生、豆腐、潘东兴等都和着旋律唱了起来——
……踏着灰色的轨迹,尽是深渊的水影,我已背上一身苦困后悔与唏嘘,你眼里却此刻充满泪,这个世界已不知不觉的空虚,WOO。。。不想你别去……
一段刚刚唱毕,方定波便气喘吁吁得用广东普通话道:“射……射射大家的讲声,但是今天晚上,我发现一个问题——那边的浆兴比借边大,是不是借边的朋友不喜欢我多一点呢?”
众人哗然得排山倒海,嘘声连三月,风烟望五京——
……心一再回忆,谁能为我去掩饰,到那里都跟你要认识,洗不去痕迹,何妨面对要可惜,各有各的方向与目的,踏着灰色的轨迹,尽是深渊的水影,我已背上一身苦困后悔与唏嘘,你眼里却此刻充满泪,这个世界已不知不觉的空虚,WOO。。。不想你别去……
方定波吼到妙处,脖子青筋都一根根露了出来,可还是愈战愈勇,鞠躬尽瘁——
……踏着灰色的轨迹,尽是深渊的水影,我已背上一身苦困后悔与唏嘘,你眼里却此刻充满泪,这个世界已不知不觉的空虚,WOO。。。不想你别去!
唱此歌委实不易,到最后,陈晨生、石方等均觉得肺活量不够了,声音慢慢小了下去,幸好众人集思广益、群策群力,总算敷衍过去了。
罢了,王琴拍着胸口,喘着粗气上了来:“辛苦方定波!辛苦大家了!”
众人都会心一笑。
王琴喘了口气:“接下来,我们要玩一个游戏,游戏很简单,也很常见,我们需要四个男生,四个女生,希望大家踊跃参加!”王琴话一落音,从各个角落里均传出这样的声音来:“我!我来!”可等王琴去寻:“哪个?刚才是哪个在说要来?”又春梦了无痕了。
陈晨生动了两动,又坐了下去。
王琴见众人都作壁上观,不由有些失望:“有吗?我们的男生应该勇敢一点!愿意的就快举手吧!”这次,她话刚落音,就有一个人上去了,众人一看,又是潘东兴为天下先。
林文立马吼道:“不准家属参加!”
石方也吼道:“是媒子!是假的!”
王琴眉头皱了皱,怒目了林文几眼,又展颜笑道:“好的!潘东兴很勇敢哦!还有没有勇敢一点的男孩子?”说着,张晓冰也上去了,不等王琴总结,锅巴、陆茵跟、豆腐、何亮似乎商量好了,鱼贯而出,王琴道:“谢谢!谢谢!三组了,还有没有?还有没有?”
道了三遍,下面都没人应答了,王琴无奈道:“女生我也算一个吧,还需要一名男生……”
陈晨生凳子上仿佛长了钉子,正扭来扭去,不料旁边一声炸响:“我来!”
陈晨生扭头一看——吴青锋。
……
“同学们!同学们!同学们静一静!”王琴示意大家安静些后,昂首道:“十年,才能修到同船渡!”
李劲松接着昂扬道:“我们能来到一个屋檐下,能作三年的同学,就是我们前世修来的缘分!”
潘东兴:“愿我们大家十年、二十年、五十年后,依然是好朋友!”
张晓冰:“到那时,再来回忆我们的今天,依然是甜蜜,是幸福,脸上是灿烂的笑容!”
王琴、张晓冰、潘东兴、李劲松等一同道:“最后,让我们一起唱这首《就让世界多一颗心》!一起祝愿我们的明天更美好!一起迈入我们的——1——9——9——5——年!”
教室里沸腾了起来!
“寂寞的鸵鸟总是一个人奔跑,孤独的飞鹰总是愈冷愈高,年轻的心中什么事都难不倒,拿出豪情努力做到好,你在人群之中寻找,你在黑夜来临祷告,就像孤儿找不到依靠……”
教室里是飞扬的歌声,唱到后面,所有的人都站了起来,互掷气球和彩带,以及桌子上的糖果,许多人站在了桌子、凳子上,使劲得叫着,喊着,敲打着……
“就让世界多一颗心,就让人间有一座桥,就让地球是一个家,让我们在困难中长大,就让世界多一颗心,让熄灭的火山在燃烧,融化所有冷漠和骄傲,撼尽所有摇摆的灵魂,激荡你我心中的热情,跳动不停……”
正文 第八章
八
晚会散了,众人又到据点鏖战了一宿,在牌桌上迎来了新年,一直战到上午十点才鸣金,陈晨生回到宿舍,一觉睡到下午三点多起床,回到家时已经快六点了,正巧珍姨在陈家闲耍:“生伢子回来了?”珍姨名叫朱兰珍,就住楼下。
陈晨生懒懒应了声:“啊。”抬腿就要进卧室,被陈母拦住了:“八字先生说今年是你的凶年,珍姨上次去龙王庙,特意给你带了个符来!”说着递给他一个红色的小布袋:“快拿着,还不谢谢珍姨!”
陈晨生噢了一声,将符随手放进自己口袋,珍姨语重心长道:“生伢子啊,今年出门要小心,这符要随身带,少管闲事少搭言,过马路要让三分,还有,少走夜路,特别是晚上十二点以后最好莫出门,晓得不?”
陈母强调道:“记住了!珍姨都是为了你好!”
陈又噢了一声。
正好陈父把饭菜端出来,珍姨起身就要告退,陈母一把拉住珍姨:“嫂子今天一定要在这吃顿饭!尝尝老陈的手艺!”
珍姨哪肯就范,使尽浑身解数要脱身,陈母尽力挽留,最终是珍姨让步,在一旁坐下了:“我真是吃过了,不然肯定要饱这个口福。”
陈父母也不强求,大家又坐定了,珍姨一脸的慈祥:“我们一厂家属区这几栋楼,就是你们家两姊妹最争气!以后出龙出凤就看你们家了!”
陈母的脸笑得跟朵菊花一般:“你老贵言!你老贵言!”
“对了!……”珍姨突然想起了什么,附到陈母耳旁低声说着什么。
陈母夹菜的手停住了:“真的?就是大罗湾里的……”
“就是他!”珍姨眼睛一扭,警惕得望了望门口,声音压得更低:“你们莫出去说——连市里都有当官的专门来请他!”
陈母啧啧道:“王季东碰到他,是好事啊,怎么……”
“好事?你不晓得当时的情况!”珍姨满脸的得意,声音还是不见高:“当时是这么回事——秦算子犯了他师傅的戒条,他师傅罚他忌口一年,听说,曾经有个老板拿2000块钱请他算一卦,他都没开口!”
陈母:“那怎么……”
“你听我说!”珍姨吞了吞口水:“那天事真是凑巧,王季东刚好从他面前经过,他没忍住,说了句:‘可惜啊,可惜!’,你猜王季东怎么着?他不认识秦算子啊!!”
陈母动情得啧啧了两声。
“王季东就随口问:‘可惜?什么可惜了?’,铁算子就说:‘你本来是巡抚的命,可惜,可惜年内有灾,这一关过了你的话,以后你可入天下海!可要是没过的话……’”珍姨卖了卖关子顿了顿:“王季东可好,没等人家把话说完,扔了句:‘那也不劳你老费心!’,就走了!就走了!就走了!”
陈母眼睛睁得大大的:“好蠢啊好蠢啊!”
陈父半信半疑道:“是真的是假的?”
珍姨差点站起来:“这种事情我敢说假?不怕告诉你两口子——当时我姨妹子就在场!”
“那你姨妹子也不给他指点指点?”陈母急得烟熏燎。
“指点了!跟他说了,说刚才那个是秦算子,你猜王季东怎么回答?”珍姨学了学王季东的腔调:“‘管他铁算还是铜算,是秦算还是大蒜,我是唯物主义者,不信这一套!’”
陈母啧啧道:“哎呀哎呀!你看可惜不可惜!”
陈父道:“那他出事了,还不赶快请秦算子帮他解灾?”
“去了!晚了!出了事再去找的!”珍姨一脸的不屑:“那时才晓得,铁算子给他算了那一卦后,当天晚上就仙去了!”
“啊?玄!那真是有点玄!”
“现在的这些人,都不把老人的话放在眼里!你看现在的年轻人,哪还象样子?年纪轻轻的细妹子,走在大街上露屁股露大腿!一点羞耻感都没了!如果是我的女的话,我要当街打她几耳巴子!把她打醒!把她的羞耻感打回来!现在的年轻人啊,以为世道变了!变来,变去,能变到哪去?变?哼!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吃了大亏了,后悔的时候就晚了,晚了……”
这当口,陈晨生隐约听见楼下好像有人在喊,他一个激灵,一骨碌从凳子上爬起来,一步跨过客厅,往楼下一看——
王琴!
是王琴!
是王琴!
可陈晨生还没来得及应声,陈母就也赶了出来:“是——琴妹子吗?”
王琴仰着脸,甜甜得叫了声:“是我胡阿姨!”
“琴妹子,怎么到楼下了都不上来坐?快上来!不上来,你胡阿姨不高兴了!”
“不啦!我还有同学在这!下次一定上来!胡阿姨,我找陈晨生有点事!”
陈晨生在一旁憋得几乎要爆炸了:“嘛——嘛事王琴?”
珍姨也跟了出来,在旁边看着,却并不开口。
王琴道:“下来告诉你!”
陈晨生不容陈母作出反应:“我马上下来!”话一落音,将碗往桌上一放,也不吃了,塌上鞋就准备走。
陈母见陈晨生剑已出鞘,马已被鞍,不敢螳臂当车,怯怯得对陈晨生念了句:“这么晚了还真出去啊?”对王琴却只好送顺水人情:“你们去吧!早点回!下次一定要上来玩啊琴妹子!”
陈晨生鞋还没套好,就冲了出去——一蹦一蹦得一路狂奔,直下三千尺,气喘吁吁得跑到王琴的面前:“王琴,嘛……嘛事?”
此时天色刚暮,一缕夕阳抹亮半边天空,给晚归的燕子批上彩衣;依然是热闹而又悠闲的人们,零星得占据着空地的每一个角落,讨论着对这个世界的看法,围墙那边传来的阵阵歌声清晰可辨、婉转动人——
……一瞬间,太多东西要讲,可惜即将在各一方,只好深深将这刻,尽凝望!来日纵使千千阕歌,飘于远方的路上,来日总是千千晚星,亮过今晚月亮,都比不起这宵美丽,亦不可使我更欣赏,啊啊,因你今晚共我唱……
陈晨生满腹孤疑跟在王琴后边,过了对门的家属楼,到了篮球场旁边的工人俱乐部边,从黑暗的角落闪出一个人影来——
“陈晨生,才一天不见,认不得了?”
陈晨生定睛看清楚了,喉咙咕噜咕噜响了几声,笑道:“吴青锋?稀客稀客!今天怎么有闲情雅趣来水云山玩?”说着高兴得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时候过来的?也不招呼一声?”
吴青锋轻笑道:“刚过来,这不就来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