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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是不是脑袋有问题啊?”
“也难怪别人会这么想。那人原本住在兼正,也就是你们现在住的地方。兼正是屋号,他本姓竹村。”
“竹村叔叔的祖先吗?”
“年代没那么久远,还称不上祖先。这里原本是寺院的土地,后来竹村标示想跟寺院租借,所以应该是二次大战之前的事情了。听说竹村家的少爷是个特立独行的人,建了这栋大房子之后,就一直住在这里。不过我的祖父却认为竹村家的其他成员觉得他的行为举止太过怪异,所以才建了这栋房子把他送到这里,从此不相往来。”
“哼。”沙子双眉紧蹙,脸上的表情甚是轻蔑。“原来是一座牢房。”
“嗯。不过我的祖父也搞错了,其实是那个人主动要求住在这里的,所以才会建这栋屋子。村子里的人看到建筑物之后,都大为吃惊,因为这栋屋子看起来就像是一座教堂。虽然村子里没有不可以建教堂的规定……”
“不过村民向来都是以佛寺为信仰中心。”沙子露出微笑。“我猜的没错吧?”
静信也微笑以对。
“没错,几乎全村的人都是虔诚的佛教徒。当时村民开始意识到这是起源于基督教的一种新兴宗教,因此我的祖父和村民立刻怒气冲冲的找兼正理论。经过一连串的沟通协调之后,才由兼正出面,将那个人带了回去,不过他已经在这里住了三年了。他离开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踏进这间屋子,没多久这里就变成一座废墟了。”
“嗯……”
静信默默的看着东张西望十分好奇的沙子,十三岁的少女不应该在这种时间出来游荡。
“你经常这种时间出来吗?”
沙子转过身,耸动纤细的肩膀,乌黑的秀发顿时从肩头滑落胸口。
“也不算是经常啦。没搬过来之前,家人都不准我出门呢。你是不是想说女孩子不应该这么晚了还在外面逗留?”
“没错。”
“或许你会觉得我说这种话很伤人,不过我并不觉得这种乡下地方有什么危险。独自在山里散步又不会碰到坏人。”
“这一带有野狗出没,晚上更危险。”
“我就是不想闷在家里嘛,都快窒息了。”
静信突然想起辰巳说过的话。
“白天的时候真的都不能出门?”
“对啊,天气好的时候都得待在家里。我怕晒太阳,紫外线照太多的话,就会浑身不对劲,所以连学校也去不成。如果连晚上也不准我出去的话,我一定会发疯的。一旦发疯的话,我可是会变得比野狗更危险喔。”
静信不知道该笑脸以对,还是对她表示同情。
“你看起来身体挺健康的。”
“没发病的时候当然健康,这也是因为医生跟在旁边照顾的关系啦。我父亲请了一个私人医生。不过我也常常病倒,健康的时候跟生病的时候大概各占一半吧。”
“原来如此。”
对于一个白天不能出门的少女而言,晚上并不是睡觉的时间,而是出来呼吸新鲜空气的大好时机,这也解释了沙子为什么会如此早熟。闷在家里时,她大概就是靠着翻阅各式各样的书籍来打发时间的吧。
坐在长椅上的沙子将露出裙子外的两只小腿前后摆动,看起来颇为天真无邪。然而一想到她那较弱的身躯居然罹患如此怪异的疾病,又令人感到不忍。静信觉得他对沙子的同情与对小惠的怜悯其实是同样的感情。
“不管怎么说,至少还有一半的时间是健康的。”
“室井先生,你就不必替我难过了。”
沙子的坦率让静信为之苦笑。
“我不是在替你难过,而是在替村子里另一个女孩子感到惋惜。那个女孩子今天过世了。”
“啊……”
“她比你还大上几岁,实在是走得太突然,太意想不到了。如果可能,她或许也希望像你这样一半的时间生病,一半的时间过得健健康康的,只要能活下去就好了。”
“你跟那个女孩子熟悉吗?”
“她是信众家的女儿,也不算特别亲近。”
“那就怪了。”
静信转头看着沙子,沙子也歪着小小的脑袋抬头望着静信。
“既然没什么交情,为什么会感到难过?还是说你对全体信众都是一样的?”
“这……也不能这么说啦。毕竟她还很年轻,今年才高一而已。”
“该说你浪漫呢,还是多愁善感?”沙子站了起来,拍拍沾了灰尘的裙子。“你好像觉得年轻人的死特别残酷似的。”
静信有些讶异。
“难道你不觉得残酷?”
沙子回过头,脸上挂着胜利者的得意笑容。
“死亡对任何人都是残酷的,这点你不知道吗?”
静信为之语塞。
“死亡就是死亡,年轻人的死跟老人家的死都是一样的,善人的死跟恶人的死也没什么差别。死亡是等值的,没什么特别残酷的死亡,或是比较能够接受的死亡,这就是死亡之所以可怕的地方。”
“死亡是等值的……”静信重复少女的话语。
“年纪是大是小、为非作歹或是慷慨助人,这些外在的评价都是只有人还活着的时候才有意义。无关年纪或是个人的人格特质,死亡总是在该来的时候就会造访,然后将人们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一切加以摧毁,你不觉得所有的死亡都是很残酷的吗?”
静信点头。
“啊……我该回家了。以后我还能到这来吗?”
“想来就来吧,这是你的自由。不过晚上出来真的很危险,自己小心就是了。”
“我的自由只有别人的一半,才不会为了小小的危险舍弃自由呢。你常常到这里来吗?”
“偶尔为之罢了。”
“真的吗?那我下次会把书带在身上。如果碰巧遇见,愿意帮我签名吗?”
静信露出微笑。
“当然愿意。”
尸鬼第一部 乌鸦 第八章 4
“院长。”
从治疗室走出来的敏夫才刚经过挂号处的前面,就被从柜台后方探出头来的武藤叫住。
“院长会不会参加清水家的告别式?”
敏夫脸上顿时出现尴尬的神情。
“嗯……几点开始?”
“十一点。”武藤回答。经常光顾creole的武藤与清水有数面之缘,这场告别式他是去定了。
“你也会去吗?”
“我跟清水见过几次面,于情于理都应该去吊唁一下才对。守灵那晚有事无法前去,告别式说什么都要露个脸才行。”
“说的也是。”敏夫喃喃自语。其实敏夫并没有逃避的意思,只是一想到守灵那天遭受的对待,顿时感到有些怯步。德郎怨恨的眼神,宽子意有所指的弦外之音,以及清水武雄自我克制的神情,敏夫知道清水家的人全都对自己十分不满。宝贝女儿发生了那种事,也难怪清水家会敏夫十分反感,只是敏夫平常与清水家颇有交情,这种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更是令人感到寒心。
敏夫叹了口气,向武藤表示手边忙完之后就会过去。这时电话铃声响起,十和田拿起话筒,讲没两句之后转身看着敏夫。
“丸安木料厂打来的。”十和田用手握住话筒。“安森家的义一先生好像不太对劲。”
“不太对劲?”
敏夫走进柜台。结果话筒之后,安森厚子的声音从另一端传入耳际。
“义一先生怎么啦?”
丸安木料厂的安森义一罹患帕金森症,多年来一直卧病在床。年事已高的他就算出了什么状况,也一点都不会令人惊讶。
“好像意识不清的样子。叫他的名字也没反应,呼吸十分短促,脸色呈现暗红色。”
厚子是个老资格的看护,描述起病人的情况非常有条不紊。她透过电话向敏夫表示义一这两天有轻微发烧,今天早上血压开始下降,胸腔出现杂音,还不忘告诉敏夫她前几天才替吞咽困难的义一做过临时处置。
“我马上过去。”
敏夫指示厚子替义一戴上氧气面罩之后挂上电话。在一旁观察的武藤不由得露出苦笑,因为敏夫的脸上露出浅笑,仿佛为了找到不去清水家的正当理由感到高兴。
“不好意思,义一先生的情况蛮危急的,可以请你替我包一包奠仪送去清水家吗?”
“嗯,没问题。”
“顺便替我向清水先生致意。”
拎着公事包的敏夫穿过马路,朝着斜对角的丸安木料厂走去。厚子和媳妇淳子早就在屋子里恭候多时了。
“情况怎样?”
“我按照院长的指示戴上氧气面罩,不过情况没有改善。”
义一得的是慢性病,安森家的人为了照顾义一,除了博览与帕金森症相关的书籍外,还将自家大幅翻新,整修为方便家人自行看护的环境。然而义一的病情却一天天的恶化。
“胸腔有杂音?”
“嗯,似乎还有失禁的现象。之前罹患肺炎的时候,也有类似的症状。”
站在走廊的敏夫点点头。义一的帕金森症还造成吞咽困难的并发症,吃东西的时候常常会呛到。安森家的人知道义一有吞咽困难的情况之后,全都学会了一套简单的急救方法。既然前几天出现过吞咽困难的情况,敏夫怀疑义一罹患了吞咽性肺炎。
进入充当病房的房间之后,义一的模样更坚定了敏夫的判断。躺在床上的义一全身发紫,氧气面罩起不了作用,看来应该是肺炎引起的呼吸困难。
敏夫做过基本检查之后,指示厚子立刻叫救护车。媳妇淳子闻言,马上冲到电话面前,敏夫趁着这个空档将厚子拉到走廊。
“你猜的没错,应该是肺炎错不了,只要带到医院照张X光就知道了。不过在救护车赶到之前,最好先帮义一先生做个人工呼吸,万一还是呼吸困难的话,恐怕得立刻进行气管切开才行。”
厚子点点头,脸上的表情十分僵硬。敏夫知道她想问些什么。
“义一先生的病情十分严重,体力也大不如前,请先作好最坏的心理准备。”
“嗯。”厚子的眼神十分坚决。
尸鬼第一部 乌鸦 第八章 5
“小薰,别忘了把佛珠带在身上。”
“……嗯。”
小薰一边回答,一边在脑海中想象小惠的告别式。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呢?告别式不时一向都是老年人的专利,跟小薰一点关系也没有吗?每次哪家举行告别式的时候,总是父母亲代表出席,小薰只要留下来看家就好,如今却变成连小薰都必须出席。母亲将家中打理完毕就出门了,她还得前往清水家帮忙。
目送母亲出门之后,小薰跟弟弟小昭继续看着电视。坐在起居室里的小薰只觉得脑袋一片空白,电视的内容根本装不进去,只觉得怎么都播些俗不可耐的节目。周遭的一切好像都不是真的,画面以及声音全都从意识的表面溜走,捉也捉不到。
“喂,小薰。”
“嗯?”心不在焉的小薰随口敷衍弟弟小昭。
“这件事有点奇怪喔。”
“会吗?”
“山入前阵子不才死了三个人吗?好像也是最近的事情。结果这次就轮到小惠了。上次碰到小惠的时候,我看她的精神还不错,想不到这么快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