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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高见更加难为情了。
“没办法,我就是放不下心嘛。里面的情况可真是惨不忍睹呢。”
“难道遭小偷了?”
“这倒不是。前面的庭院原本铺了一大片草皮,却没人浇水,再加上最近的阳光又那么烈,那些草皮全都枯萎了。我看非重种不可了。”
“原来如此。”敏夫露出微笑。
“不过草皮枯萎了也好,若真的有车辆出入的话,只要观察土壤上面有没有车胎的痕迹就知道了。可惜枯萎的草皮上面并没有车胎压过去的痕迹,看来屋子里面真的无人居住,也没有什么人进出屋子的迹象。之后我还凑在窗户前面往内看,里面也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样子。为了保险起见,我还特地绕到屋子后门检查水电和瓦斯。”
“哦?”
“可是总开关都没打开,电表也纹丝不动,瓦斯更是没有使用过的迹象。我想屋子里面大概真的没住人才对,否则现在天气这么热,没有冷气又没有冰箱的话,根本就无法生活。”
“说的也是。冷气不见得会开整天,冰箱就不一样了。只要冰箱一运作,电表就会开始跑了呢。”
“看来我还真的白跑一趟。”
高见抬起被太阳晒红的脸放声大笑,敏夫也报以同情的苦笑。村子里的每个人都渴望聊天的话题。
——严格说来应该是渴望变化。山入事件就像是丢入平静水波之中的石头,替数十年如一日的山村生活投下一个变数。村民们希望事件所激起的波纹能够愈多愈好,因此非常不愿意见到这个事件以偶发的不幸盖棺论定。敏夫十分了解村民这种唯恐天下不乱的心态。
尸鬼第一部 乌鸦 第四章 3
“一起去喝两杯吧。”
广泽才刚提议,武藤马上点头表示赞成。一旁的结城也不反对,于是就跟在两人的身后。
后藤田家的葬礼才刚结束,第一次参加葬礼的结城亲眼目睹被埋在地下的棺木。外场的棺木上方没有小窗子,葬礼结束之后,就直接在四周钉上钉子,没有让亲属见最后一面的仪式,就跟火葬场的做法一样。因此就算将棺木埋入土中,亲属也没有将死者埋葬的实感,更没有火葬场当中替死者捡骨时那种与亲人诀别的感受。外场的土葬有着与火葬截然不同的区别。
广泽和武藤一路走向村子的核心又被称为外场,进入商店街一隅的某家店里。
结城感到兴致盎然。搬到村子里已经一年多了,结城经常到商店街来采购日常必须用品,位于商店街一隅的这栋建筑物总是特别引起他的注意。陶砖砌成的白色外墙,往内凹的地方设置了一扇黑色的木制门板,上面还是镶着彩色的雾面玻璃。从外表看起来,这里应该是一个店面,结城却无法透过雾面玻璃窥伺门口的景象。雾面玻璃上面镶着“creole”的金色字样,看起来应该是店名才对,不过结城却不知道这个字该怎么念,更不知道这间店到底是在卖些什么。每次看到这栋建筑,结城就感到十分好奇,不过由于这并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因此他总是心想以后找机会问武藤就好,久而久之就忘了这档子事了。
广泽拉开黑色的木门,沁凉的冷气伴随这清新的钢琴声从屋内传了出来。映入眼帘的吧台和几张小桌子,再加上扑鼻而来的咖啡香,结城心想原来这是一间咖啡厅。
“欢迎光临。”
吧台里面站着一个年近五十岁的瘦小男子,穿着白色的衬衫和黑色的长裤,看起来就像是经验老到的调酒师。广泽直接走到吧台坐下,结城和武藤分别坐在他的左右。
“三位一起来啊?参加丧事吗?”
调酒师的语调十分柔和。广泽点点头,叫了一杯冰咖啡,结城也点了一样的饮料。
“我们都是同一个治丧互助会的。这位是”广泽回头看看结城。“结城先生。这位是老板长谷川先生。”
长谷川微笑点头。
“这位就是工坊的结城先生吗?还是第一次见面呢。”
“哪里哪里……原来这里是咖啡厅啊。”
长谷川放声大笑。
“除了喝咖啡之外,这里也供应简餐,晚上还会提供各式美酒呢。”
“这个家伙是个怪人。”武藤苦笑不已。“他就是不肯挂招牌。”
“有什么特殊理由吗?我看得出来这里是个店面,不过因为不知道是卖什么的,所以之前一直不敢进来。这阵子我一直在寻找气氛不错的咖啡厅,想不到这里就有一间。”
“那可真是不好意思,往后还请多多光临小店。”长谷川说完之后,忍不住抿嘴微笑。“不挂招牌才好,否则这里迟早称为三姑六婆聚会的场所。一想到要在店里播放低俗的流行歌曲,或是在午餐里面增加纳豆的菜色,我就无法忍受。或许有人觉得我故作清高,不过我就是喜欢挑选客人,格调不高的客人我还不欢迎呢。”
“你本来就是故作清高。”武藤悻悻然。“不挂招牌也就算了,竟然还在门口写上一个没人看得懂的英文单字。”
“那个字要怎么念?”
“克立尔。”广泽接口。“平常听爵士乐吗?”
“并不排斥。哦,原来是那个知名的爵士乐酒吧啊。既然如此,怎么不取名为dixie?”结城微笑。“或是Chick Corea也不错啊。”
“果然是行家。”长谷川大为惊奇。“小店一直在等待像您这种热爱爵士乐的客人呢。”
结城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长谷川先生也是外地来的。”广泽也笑了出来。“不过他太太倒是道地的外场人。”
“哦,真的吗?”
“已经三年了吧?”
长谷川以点头回答广泽的问题。
“已经三年半了。这段时间承蒙大家的支持,咖啡厅的生意总算上了轨道。刚搬来的时候,还得靠老婆下田耕作,才能勉强糊口呢。”
“我自己也是外地人,问这种问题似乎有点奇怪。不过我实在搞不懂,你为什么又搬回外场?”
长谷川露出苦笑。
“我以前在贸易公司做事,四年前独生子意外死亡。”
结城顿时为之语塞。
“事情都过去了,没什么好顾忌的啦。自从独生子死于机车意外之后,我就失去了生活的重心,根本提不起劲在都市丛林当中努力打拼。当时独自一人住在外场的老丈人也不幸去世,所以我们就搬了回来,在这里开了间咖啡厅,夫妇俩过着半隐居的生活。”
“原来如此。尊夫人也在店里吗?”
“她出去了,现在还不到晚餐时间嘛。午餐时间和晚上是最忙的时候,平时只要我一个人顾店就好了。”
“这里还供应午餐啊?”
“只是一些简单的家常菜而已,跟晚餐差不了多少。小店主要供应的还是咖啡和酒。”
“那可真是太好了。外场什么都好,就是找不到一个可以独饮两杯的地方。”
“可不是吗。”长谷川微笑。“当初打算搬到外场的时候,就是这点让我耿耿于怀。外场的确什么都好,就是少了像样的酒吧和咖啡厅,所以才想干脆自己开一间算了。我本身也喜欢喝咖啡,更喜欢偶尔小酌一番,开这间店也算是我的兴趣啦。”
朝着结城点头微笑之后,长谷川将视线投向一旁的广泽。
“今天学校没课吗?啊,差点忘了现在是暑假。”
“其实我现在不应该在这里的,不过今天特别告了个假出来透透气。”
“大热天的真是辛苦了。”
“辛苦倒是不会啦,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
“整理?”
结城的语气带有几分疑惑。
“整理墓地啦。墓穴挖完之后,不是要将旁边的地整理一下吗?”
“哦……”
“村子里一旦有人往生,就必须清出一块埋葬往生者的土地。不过我们的工作是种树,往生者的法事做完之后,就将坟前的卒塔婆放倒,种植新的枞树。若村子里有人过世,需要新的坟地时,我们就将树龄最老的枞树砍掉进行整地,这就叫作整理墓地。墓地没事先整理好的话,后果可是不堪设想。像现在天气这么热,总不能叫丧家等墓地整理好之后,才将往生者下葬吧。”
“我们还要负责砍倒枞树?”
“视情况而定,砍树的工作大部分都是交由安森工业负责。尤其是夏天的时候,不请他们砍树根本就来不及。”
“安森工业哦,在门前嘛。原来他们也有承揽砍树的工作。”
“最近房屋翻修的生意愈来愈少了,这阵子他们所承揽的工作几乎都是整理墓地。听说后藤田家的阿吹春天的时候才请他们将墓地整理干净,所以土壤还算松软,我们挖起来格外轻松。只是一想到亲生儿子竟然比自己早一步躺进去,就不由得同情起阿吹的遭遇。”
“外场的人都会事先将自己的墓地整理起来吗?”
“少部分人的确有这种习惯。久病不愈的老人家为了避免替子孙添麻烦,多半都会将自己的墓地事先整理起来,不过也不是每个人都会这么做啦。这么说起来,后藤田家的阿吹还真是个体贴儿女的好妈妈。”
“……嗯。”
“说来真令人鼻酸,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才好。长卧病榻的老人家若不幸去世,子女至少有个心理准备,父母亲的离去虽然不忍,倒还可以接受。可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就显得格外凄凉了,就算想要安慰惨遭丧子之痛的父母,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一旁的长谷川喟然叹气,仿佛很能认同广泽的说法。武藤的脸上也挂着心有戚戚的表情。这时广泽凝视着手中的玻璃杯。
“我有个刚满四岁的女儿,每当想着女儿先我而去的情景,就会觉得旁人的安慰根本是毫无意义的。”
结城心中也浮现出独生子的脸庞。
“……嗯。”
当自己年老力衰、满心以为即将抛下儿子先走一步的时候,儿子突然早一步离开人世父母心中的哀伤与绝望是可想而知的。结城想起阿吹痛不欲生的模样,在喧闹吵杂的葬礼当中,就只有她一个人静静的坐在一旁,仿佛失去了生命的光彩。大家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才好,不发一语的阿吹在交头接耳的众人当中显得格外孤独。
这时结城突然皱起眉头。阿吹身边的人与其说是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不如说是根本没注意到她的存在。没有人关心那位惨遭丧子之痛的老母亲,大家注意的焦点都集中在北山另一边的山入。
“……一点同情心也没有。”
广泽歪着脑袋,试着理解结城的喃喃自语。察觉失态的结城连忙堆出满脸笑容,感觉上却笑得十分勉强。
“我只是觉得秀司先生的葬礼很热闹,不过大家的注意力都不在葬礼本身。本来以为像外场这种小村落应该是充满人情味的,来参加葬礼的亲朋好友纷纷替遗族加油打气,一起渡过丧失亲人的阴霾才对。”
长谷川和武藤对望一眼,广泽露出十分困惑的苦笑。
“结城先生说的没错,今天来参加葬礼的人,注意力的确都不在阿吹和秀司先生的身上。”
今天的葬礼简直就像庙会一样。结城知道村民渴望新的话题,更知道山入的惨剧早已成为村民们不可或缺的生活娱乐。然而他不能接受的是,为什么一定要挑在举行葬礼的时候讨论这个话题。
“再说山入事件可是一大惨事,同住在村子里的三个老人家同时死于非命,死状还相当凄惨。我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