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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尾辫男涨红了脸就要冲上来,苏沅一把揪住他的头发,将他踹翻在地。
闹哄哄的酒馆忽然之间变得十分寂静,所有人都在朝这里观望,他们的表情都是一个样子——绝非友好,就像是看到了力气奇大无比的怪物,畏惧、不安与仇视混杂。
苏沅忽然觉得有些天旋地转,她向来同外界格格不入,他们就像是处在两个不同空间,能互相看到对方,却无法进入对方的世界。
她扭过了头,没有再理会这群人,她身子微晃,慢悠悠走出了酒馆,冷风吹在脸上,苏沅半闭着眼睛,飞舞的雪席卷她的身体,拉扯着她,湣鹨上蚩罩小�
二月二十九日,在国会超过半数议员的联名弹劾和蜀国公民公开抗议下,芮秀吉于大选前夕被迫下台,并面临着十一项指控,包括胁迫议员与受贿,芮秀吉带着助手和智囊潜逃至蒙达纳,蜀国外交部正与蒙达纳交涉意欲遣返前总统芮秀吉。
与此同时,林之彦被推举为蜀国临时总统,这位相貌俊美的中年男子因疾病缠身,只能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慢慢走进国会发表就职演说。
演讲稿是他之前晚上写的,十分简单,林之彦只用了五分钟时间讲完,接着花了五分钟对着国旗宣示,然后便匆匆进入总统特制车离开,罗什已经在车里等他。
“感觉怎么样?多年夙愿终于如愿以偿。”
“这并不是我想要的方式,”林之彦咳了咳,脸色有些不自然的苍白,“被视为救星来收拾一堆烂摊子。”
“我恐怕你低估了这些烂摊子的复杂程度,”罗什递给他厚厚的一叠资料,“这是芮氏钢铁联合集团多年的研究成果,调查员找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林之彦接过资料,不过翻了几页便脸色难看地甩到一边:“让我怎么交代……这些乱七八糟的恶心的事……”
“不需要你对外界有什么说法,所有知道这些事的人都签署了保密协议,我们会尽最大的努力不让秘密外泄,”罗什说,“唯一要担心的,是隐藏在暗处的不死者们,他们已经对世界构成了威胁。”
“可他们大多是全面战争时代的无名英雄,也是蜀国的公民。”
“不,他们在档案里已经死去,这群人的身体素质已经超脱了人类的范畴,”罗什压低声音,“我们不能用公民的标准来衡量他们,不死者是全人类的公敌,将他们纳入合法公民的范围会导致社会秩序的混乱。”
“那你说该怎么办,把他们集中关起来吗?这不符合人权法案,我们不能像对待牲畜一样对待他们。”
“我想说的不是关住他们,而是派出特种部队,把他们全部、秘密地消灭。”
林之彦咳嗽着打断了他:“不,这不行,我们没有理由——”
“——这一个多月发生的事就是理由,芮氏大厦是谁炸的?那么多警察和无辜市民丧生是谁造成的?那个不死者!现在是一个,以后就会有更多,你相信那群活了越久变得越贪婪的老怪物吗?!”罗什脸色涨红,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几乎就是对着林的耳朵嘶喊,他永远无法忘记那天晚上是怎样被不死者轻易地破门而入。
林之彦沉默半晌,最后终于垂下了脑袋:“……也许你是对的。”过了一会儿,他又问道:“对了,那个芮家的继承人……他现在怎么样了?”
“你是说芮泽敛?”罗什拧起眉,“他很努力地维持着芮氏的正常运转,已经把基因工程停掉了,虽然正在接受调查,我们不可能让那么多员工失业,让经济情况雪上加霜,公众们只知道恐怖分子绑架杀害了股东,即使芮氏股票下跌严重,毕竟也不会这么轻易地倒闭。”
林之彦说:“那就好好地把集团稳定下去吧,国防部继续与其合作,芮氏倒闭对我们没有好处。”
“我的老朋友,你总是那么容易宽恕别人。”罗什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他掏出了一只雪茄,叼在嘴里点燃。
☆、公众之敌的战歌(一)
天空暗了下来;二月末的瓦连京寒冷依旧,即使关着窗子似乎也能听到外面狂风的鬼哭狼嚎;几乎要渗透入人的骨髓里去。
瓦连京近郊,弗拉基米尔庄园。
地牢的门忽然被打开了,几天没有人说话;看不到太阳;终日被困在这个阴暗的地方只能得到一点食物和水;江润已经虚弱到了极限。
进来的是两个士兵,他们身材高大;一人拉住江润的一条胳膊把她轻而易举地架起;她连行走力气都没有,只能一路被他们拖行着直到进入联盟法庭。
士兵把江润放在钢椅上,锁住她的手腕和脚。
她的身子微微晃了晃;斜倚在椅子上,略略抬起头,整个大厅依然那么昏暗而压抑,她看向了中间的桌案,上面大部分红灯已然亮起——不死者元老们已经就绪。
谢尔盖和裴初寒入座,苏沅也坐到了旁听席——一如一个多月前他们审判闵仲谙时那样,只不过这次主角换了个人。
裴初寒翻开面前的文件:“江润,二零零零年出生于蜀国元都,二零二五年一月份成为不死者,之后杀害元都高层及平民累计一百四十三人,利用网络媒体制造混乱,并将不死者暴露于公众面前,你违反了《不死联盟条约大纲》第四条,第七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三条。”
“新生不死者就捅出这么大篓子,这已经不是管教的范畴了。”九号插嘴道。
谢尔盖撇了撇嘴:“她只是个孩子,应当放宽容一点。”
“这个女人是芮氏的人创造出来的,看看她的脸和眼睛,”七号说,“她与我们不一样,危险性更大,我们必须防患于未然。”
“她应该为叶狐的死负责。”这次说话的是十六号,这个男人之前审判低调得一言不发,这次却像是被怒火烧毁了理智。
十号略带调侃的声音响起:“元都可真是进入多事之冬,先是闵仲谙,又有江润后来居上,天哪,这是世界大战的预示吗?”
“我说你们这群人,”谢尔盖皱起眉头,看上去微微不耐烦,“你们活了这么久成日无所事事,就喜欢对别人吹毛求疵,这事也该适可而止了。”
“吹毛求疵?”五号讽刺的声音响彻大厅,“弗拉基米尔,你可要搞清楚了,到底是谁屠杀了上百个人?到底是谁致使蜀国陷入全面戒备的状态?她会毁了整个不死联盟,包庇人可不要这么明显,这个女人现在可是比闵仲谙还要危险。”
“报复只会是事态越发严重,”阿尔法的声音响起,这时候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这个世界需要和平,没有人想再回到八十年前,所以我绝不姑息这种事。”
“阿尔法!”苏沅突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事情不能这么草率解决,也许你应该了解一下事情全部的经过。”
“我知道这是怎么发生的,但是滥杀无辜的事情绝不容许存在,”阿尔法的声音虽然稚嫩,却透着一种不容驳辩的威压,“我一直都致力于人类与不死者共同相处的境地,发生在元都的事很可能把形势推向战争的边缘。”
“共同相处……”江润微弱的声音带着一丝嘲弄,“你们这群疯子,还在做着完全融入人类社会的白日梦吗?”
“不用你担心,”七号恼羞成怒,“多多考虑你自己吧,都已经自身难保了。”
江润仰着头,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喘息声:“……我要律师,还有陪审团……”
“抱歉,我们不提供这些。”五号幸灾乐祸道,“这是我们的地盘。”
“看,你们已经将自身独立出去了,拥有自己的社会……”江润轻嗤一声,“这种所谓的‘法庭’,你们将我自私扣押处罚,还涎着脸皮说自己身处主流社会……痴人说梦。”
“我算是有些明白你为什么会变成蜀国高层的眼中钉了,”五号口吻听起来倒像是赞美,“你说出了事实,不容许这个世界上存在着灰色的地带,非要将其□裸地揭开,像你这样眼中非黑即白的人是不会理解我们寻求利益最大化的想法,我们要和平,融入主流社会是必须途径。”
“说的没错,和平万岁。”十四号嘀嘀咕咕道。
江润猛地低下头,正视着圆桌上的一号座位,虽然没人,她却湣鹂吹搅税⒍ǎ吹侥歉鐾獗砟昵崤⒊靶Π愕赝抛约骸薅说难岫翊有牡子腿幻俺觥�
这个女人永远都是高高在上指挥着别人,永远都摆着那副自以为正义的嘴脸。
真是……让人不讨厌都不行。
江润弯起了嘴角,费力地吐出了一个词:“列昂尼德。”
阿尔法冷清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我宣布——”
“等等,”谢尔盖打断了她的话,他的双手放在桌上,十指交叉,不若之前那种悠然的礀态,“江润和闵仲谙的性质不一样,不能这么轻易的下结论,其实完全可以从轻判决。”
“弗拉基米尔,我必须告诉你,你太容易信任别人,当年我也犯过同样的错误,也许你以后会意识到这点。”
“法布里奇奥·孔蒂是个没有信仰的混蛋,你怎么能把江润和他相提并论?!”
“够了,你大可不必用以前的事来刺激我,弗拉基米尔,”阿尔法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十分尖锐,“你掺杂了太多的私人感情,这会违背我们一直追求的公平。”
谢尔盖大掌一拍桌子,抬高声音:“难道对她就公平吗?把一个二十五岁的女孩送到那个岛上就是公平?”
“她制造了屠杀,背负着上百条人命,”阿尔法道,“这种异变的不死者很危险,我很遗憾,可是我必须这么做——江润将被关押在希德尔岛,无期。”
“我们应该先观察一段时间,阿尔法,这种处罚太过严厉。”苏沅站起来道。
女孩将声音稍稍放柔了些,却依旧没有丝毫拒绝的余地:“我根据条约处罚,她触及了底线,在这条线上所有不死者都是一样,我们没有双重标准,况且这个女人七年前背叛了你,不死联盟不需要这样的叛徒。”
这次审判她展现了自己异常强势的一面,这在过去的几十年间非常少见。
大厅里安静至极,不若之前那次吵吵闹闹。
裴初寒咳嗽了一声:“庭审结束,江润,你最后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面具……”她将头转向了弗拉基米尔,“我可以把那张面具带走吗?”
谢尔盖知道她指的是那张古怪的白瓷面具,他的目光充满了同情:“当然。”
江润轻轻笑了一下,像是感激,又湣鹗亲猿啊�
士兵解开了椅子上的锁,他们把江润拖起来,她阴冷的目光透过乱七八糟的头发转向阿尔法的座位,其中的深意令人毛骨悚然。
江润被押入太阳神运输机里,这次她终于能好好观察内景,不过她所呆的地方却是个小小的隔间,钢丝网隔断外界组成了一个囚房。
她被注入了大量的镇定剂,连走路都踉踉跄跄,更别提硬拼力气将钢网扯断。
江润席地而坐,睁着通红的眼睛望向头顶,她聚精会神地盯着上空,眼睛一眨不眨,湣鹨丫蹋艹な奔涔ィ峭范サ母滞箍嘉⑽⑾蛳峦淝�
脚步声打断了她的凝神,江润回过头,她看见苏沅走了进来。
苏沅来到牢笼前,却是解开了密码锁,随着啪的一声,门被打开了。苏沅退后一步,眸中忽然出现了决绝的意味:“你走吧。”
“走?”江润眯起眼睛,懒洋洋的样子,“去哪里?”
“随便你去哪儿,只要永远不回蜀国就行,我向议长先生保证过了。”苏沅拍了拍牢笼,“动作快点,不然被发现就走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