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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倾心的蛮横女士竟然是总编,看来我希望是不大了。不过想想也没多大关系,出版社又不是只有这一家。
我本来已经想回去了,突然看见刚才走进去的那个女人,也就是总编大人,她又拿着一个杯子出来了。她看见办公室里突然站了我这么个人,竟然也没有多在意,只是从我身边经过的时候漫不经心地说了句:“做什么的?”
刚刚被她骂过的那个姑娘马上回答:“说是来投稿的。”
那位总编突然停了一下,转头看了我一眼,说:“到我办公室等我一下。”说完往前走了。
我看看先前跟我说话的姑娘,说:“你们总编这什么意思?”
“就是让你先去等她一下呗,可能是去卫生间洗杯子了。她办公室就在那边,看见没,上面写着总编的牌子的。”那姑娘倒是挺热心的。
我笑笑,谢过那姑娘便走进来那间办公室。
总编的办公室里竟然没有堆积如山的稿件,也没有占满空间的文件柜,更没有装满各种名著的书橱,最多的竟然是各种各样的植物,桌子上还放着几本时尚杂志,杂志旁边就是几张相片,都是总编自己的。看来还是独身。
不过,办公室里的几盆植物倒是让我对她原来的印象改观了几分。我妈妈也是喜欢植物的人,所以我从小就认为,喜欢植物或是能够把植物养活的人都是懂得植物,懂得和植物对话的人,这样的人理解生命,也理解心灵。没想到这样一个女人,竟还有这般雅兴。
我做了一小会儿,她便回来了。
她坐下来之后从桌子的某个地方顺手拿了一张名片,递给我,说:“这是我的名片,先认识一下把。”
罗兰,总编。
这是我接到名片后得到的仅有的两个信息。
我笑笑,说:“不好意思,之前没准备名片,我叫何小一。”然后递上我的作品,说:“这些都是我一年多游走了很多地方有感而发的游记,都是亲身走过的,想看看有没有出版价值。”说完便把稿子交到了她手上。
她接过稿子,又看了我一眼,说:“游记?这年头不是很流行了,要看你的文笔如何,写得有没有深度了。对了,你途中也拍过不少个人照片吧?如果出版,介意插图用你的肖像吗?”
我想了想,说:“用几张的话不是很介意,纯风景的照片比较多,个人的也有一些,不过如果个人相片过多,显得像出写真了,这不是我想要的。”
她抬头,看了我几秒,这次的注视是她见到我之后第一次让我觉得她眼神中没有冷漠,然后,她浅浅地笑笑,说:“好,稿子我们先审,你留下你的联系方式,有消息我们再和你联系。”
我道谢完之后就离开。
走出那家出版社的大门,我心里哗地一下就凉了,那样的总编让我在这件事上看不到一点希望,我看我还是另寻出路吧。
站在电梯前等待,突然想到刚刚听说的早上电梯坏了的事情,心里不免紧张,现在这个时候不会再坏吧?是22楼呢,难道走下去?想想都觉得路途遥远。应该不会让我碰到这么巧的事吧,要是坏了,我回去马上买彩票……心里正想着呢,电梯来了。
就在电梯缓缓打开门的那一刹那,就在里面仅有的三个人走出来的瞬间。我停止了呼吸。我的大脑突然之间忘记告诉我要走进电梯,或者张口说句此时我最该说的话,或是你好,或是hello,或者摇摇手也好,或者微微笑也好,但是我偏偏什么都没做,我只是站着,头脑瞬间的空白让那一张熟悉的面孔从我的面前就这么擦身而过。
那个人是凌一点,没错,是凌一点!就是那天我在电视里看到的那张特写的脸。
我难以想象,两年后,在北京,在一座之前对我来说陌生得就像鱼缸之外的世界一样的大厦的22楼,在一部可能会随时错过的电梯面前,在我最最平静的时刻,我看到了曾经我生命里熟悉的面容,立体的,真实的,就在我面前,那是一点,曾经亲切地叫我老姐,叫我小一,说他喜欢我的一点……
可是,他就那么从我面前过去了,我甚至没有看见他看我一眼,他就那么过去了,他怎么可以?
就在我觉得一点的脚步越来越远的时候,我猛然间清醒过来,我转身,追了过去,那是一点,我已经不能再回去见何处,不能在回去打扰阿可的幸福,那么久让我在老天安排的再度相逢里抓住曾经熟悉的味道吧。
我追上了一点,我跟着他的脚步,笑着,欣喜着,说:“一点,你不认识我了吗?”
一点终于回头看我,他的眼神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般深邃?他看我的时候我再不能明白他的心思,我再不能居高临下地左右他,他为什么那样如见路人般看着我?
我惊讶得不敢再说话,只听一点旁边的人开口问:“凌少,这位是谁?”
凌少?明明是凌一点,什么时候变成凌少了?难道我认错了?可是凭我对一点的了解还不至于把别人认成他。
这位凌少转头对另外两人笑笑,说:“你们先回去,我看这位姑娘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
于是另外两人便先走了。
他说我是“这位姑娘”?他当真不认识我了?另外两人一离开,我对一点一瞪眼,说:“你当真不认识我了?我是小一啊!没看出来你小子是发达一点就六亲不认的主,你要是说你不认识我,我马上离开!”
“别这么大火气,对女人不熬。”一点异常平静,“我想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凌少,不是一点。至于你……”他突然停住不说话了,看着我,眉头稍稍皱了一下。
“怎样?不认识了?”我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位凌少明明是一点,为什么改了名字?还不承认认识我?
一点终于说:“我是真的不认识你,请小姐自重吧!”
不认识!他果真说不认识我!也罢,我还因为看见他如此激动,我还以为在异地他乡与一点的再次见面会给我的生活带来幸福的波澜,结果,他根本不认识我了。我起初就应该明白,我原先一直是傻的,何苦经历了这么多还是傻的。
我苦笑一下,礼貌地对面前的凌少说:“对不起凌先生,我认错人了。”说完转身就走了。
转身的那一刹那,我的头脑突然一麻,心里翻滚上来一种不舍的情感,涌进我的眼睛里,我深深地呼吸一口气,没有让那些感情涌出来,我想我要学会咽下去,然后我就可以直面我所遇到的虚伪欺骗和背叛。
我走向电梯,一点在我的背后没有一点声息,我猛然间意识到,我自从知道自己根本没病,根本还在好好活着之后,我就失去了何处,失去了阿可,现在又失去了一点,我还要失去多少才能把我重新得到生存机会的空缺全部都补上?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现在我要好好活下去,并且要比任何时候都好,我何小一不能再继续傻傻地过日子了。
我刚走到电梯门口,有两个维修工装扮的工人正好也走过来,我一下子就懵了,不会这么巧吧,电梯真的坏了?
那两个维修工看着我说:“最近电梯不稳定,我们现在要开始维修了,你还是走楼梯吧。”
“走楼梯,可是我在22楼啊!”
“那或者你等一个多小时,或者不用那么久,等修好了再乘吧!”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我心里正堵得慌,竟然电梯也不能乘了。算了,走就走吧。
我转身,准备去走楼梯。
转身的时候突然看见一点还站在原地,没有离去。他见我转身,也把脸转了过去。但是还是让我看见了,这个动作让我相信他分明是认识我的,他分明没有把我忘记,那为什么不肯承认呢?是因为他有什么苦衷吗?现在的他到底过得怎样呢?
唉,仅仅是因为看见他还站在那里,我立刻就又心软起来,刚才坚硬起来的部分也变得柔软了。我真是个没用的人呢。
算了,最好所有人都不愿再认识我,这样我们大家就都可以重新开始了。
我从一点的身旁走过,什么都没说,甚至都没有看他一眼。
好,就这样过去吧!
我一层楼梯一层楼梯地走,那些规则的阶梯就像我生命里顺畅的四季,它们悄无声息,等我这么一步一步地迈下去。每迈一步,我都不能确定下一层,我将与谁相遇,除了终点,我什么都不能明了。
虽然是早春,但是22层楼走完,我已是大汗淋漓,心里却畅快了许多。发泄,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心灵的解药。
走出大厦才发现外面下雨了,早上出门的时候并没有发现有下雨的迹象,所以都没有带伞,这雨淅淅沥沥的,估计还有个劲儿下呢。
我站在大厦门口,想着要不要打的,但是一想到口袋里那可怜的钞票,马上就打消了这一念头,还是老老实实去坐公交车吧,走过去,也就三五分钟,应该没什么大碍。
正想着,突然身后有人叫我:“小姐,小姐,请问是何小一吗?”
我一转头,看那人,有些面熟,仔细想想,原来是刚才跟一点一起上楼的两人中的一个。他此时手里拿着把伞,看我回头,微笑着把伞递给我,说:“下雨了,这伞拿去用吧!”
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这是一点的意思,但是为什么他自己不来?为什么他刚才说不认识我?既然不认识那就不必如此了吧!既然决心不与我相认,那就断得干净些。
我看着那伞,坚定地说:“不用了,谢谢!”说完便走了出去。
身后那人还在小姐小姐地喊我,可是,我已经没有转身的必要。
回到家,突然觉得异常疲惫,倒在床上就睡了。
一直到晚上杜清来叫我吃晚饭,我才觉得浑身发冷,没一点力气。杜清过来看我,我说不舒服,杜清便拿了温度计过来让我量量体温,竟然有39摄氏度。
杜清奇怪地看我,问我干什么去了。我笑着,用尽力气一般地说:“没什么,就是走了22层楼,然后淋了一点雨。”
“你丫的,不会照顾自己啊?一定是出汗的时候受冷了。真是叫人操心。起来去医院。”
医院哪是咱去得起的地方啊,我想想还是对杜清说:“你那里有没有退烧药之类的?给我就行了,你看我这身体,好着呢,给我个药片就好了。”
杜清叹了口气,说了声:“你啊!”然后就回去找药了。杜清这两口气虽然日子过得不富裕,但却是极其精致周全的。
不一会儿,杜清就拿着一粒药丸和一杯水过来了,她扶着我吃下,然后坐在了我的床沿上,问我:“今天去出版社了?情况怎么样?”
我有气无力地说:“不好,遇到一个蛮横的编辑,估计没希望了。”
“没事,好东西不怕卖不出去。”杜清说完,又默默地坐了一会儿就出去了。
吃了杜清的药,一夜倒也睡得安稳,只是做了很多奇怪的梦,看见了很多熟悉的面孔,都一起朝我压过来,压得我不能呼吸……
第二天早上,本以为可以起床了,没想到又烧起来了,看来昨天晚上的药并没有把病毒全部清除,早上又死灰复燃了。
幸好杜清出门之前来看我,一看我这副样子,杜清也不数落了,直接要拉我去医院。我真的一点力气也没有,而且只是发烧而已,于是我让她给我买点药来,多背着,肯定就没问题了。
杜清拗不过我,只好出门去买药。
我不知道杜清走了多久,我也不知道我后来烧到多高的温度,竟然昏昏沉沉的再记不起什么了,只是不断模糊地看见很多人的脸,很多人在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