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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皇子是怕被人发现,引起帝王猜忌,对否?”她眼眸一转,眼角瞥到他,嘴上挂起玩味的笑。
“……”司空凌微楞,霎时无话。他倒不是怕让人知道他有江山堪舆图,而是怕别人晓得这事跟鱼璇玑的牵连,她小命难保。不过,她似乎不会想到这层。也不知心底那种滋味怎么形容,总之让他不喜。
见他沉默,鱼璇玑权当被她猜中心思,正色道:“十皇子有什么话直接说吧,猜来猜去的不如当面问个清楚。”
“你字中藏着的江山堪舆图是怎么回事?”若是报恩,她先前就送了半幅,用不着在字中夹带。可不是报恩,他也猜不出她此举为何。司空凌也没管什么男女之防,双眼直直盯着她的脸,不想放过她任何一个表情。
鱼璇玑垂眼,不做隐瞒,道:“十皇子所料不差,安陵确有所图。先前那个只是半张,而字的夹层里却是完整的一张江山堪舆图,安陵之所以敢这么大胆,一来想试探下殿下的胆识,二来这东西太过惹眼我想换种保险的法子将它送出。”
江山堪舆图,只要将名字说出去,不知有多少人会趋之若鹜,她小小地暗度陈仓,也算是给自己省了个麻烦。至于试探他,不过从侧面满足男人骄傲自大的心理,他那样久经沙场的人哪里会惧怕什么。
“然后!”司空凌脸色严肃,惊诧一番后很快冷静下来。
“如今的朝堂,储位悬空,朝臣结党,想来要不了多久就会有场惨烈的厮杀。安陵所做,不过是想给自己寻求一个避风港,躲开那场杀戮。”跟聪明人说话,绕弯子会让对方不喜,鱼璇玑自然而然地选择了实话实话。“当今天子乃多疑之人,丞相势力盘根错节在朝中又左右逢源,帝王安能舒心以待?怕是想方设法要绊倒这棵被自己栽培起来的大树,届时,大厦倾覆,哪怕蝼蚁也难活……”
司空凌皱眉,打断她,“你如何确定父皇对安家动了心思?”
“桐封王回京那晚的御宴上,我被人推入太液池,上书房内有些大臣就将过错推在我身上,皇上听了任由丞相跟他们辩驳而不语。要试探我会不会武功,明知郭洵下狠手,皇上却没有半点阻止之意。安勇回京,安家和林家结亲且还是皇上赐婚,十皇子你觉得会这么简单么?帝王皇子遇刺,很多大臣都进了宫,可身为百官之首的丞相却在街上奉命抓贼。浮图关一事,皇上若想早日解决,派殿下你去不就最合适,可去的人是丞相。说得再近些,皇上今天对安悦的赞赏你不觉得很奇怪么?”
“你怎知父皇和皇子遇刺的事?”她一个闺中女子,怎么知道这么多朝廷之事?先前的可以说她是猜测,可这事他是派人封锁了消息的。
“殿下别忘了,我怎么说也是丞相之女,得到这个消息也并不难,不过倒真是意外得知的。”鱼璇玑哼笑。
司空凌静默,鱼璇玑又哼了哼,继续方才的话,道:“朝臣结盟,他以彼手毁之,坐收渔利。安悦之事皇上不过是给安家一个警告,让丞相不要妄图攀附——桐封王。”说最后三字时,她不动声色地看了司空凌的神情,果见他眼中有一刹那的愣滞。无声地笑了笑,一些事她不过提出来点拨下,司空凌那般慧敏的人自然明白是何意,而她就是要司空凌清楚她现在处的环境。
“我所求的不过是个安静之地,相府总有天会倒,我希望那个时候自己能平安无恙。”她佯装哀伤地叹了口气,“相府的女儿只是丞相稳固地位的筹码,十皇子应该比安陵更明白些,今日献图只求殿下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心中似大山倾覆到了海中,掀起一片滔天巨浪。这女子处在深闺鲜少出门,竟把朝堂上的事看得如此通透,依据那些件小事便将帝王的心思揣度了出来,差不了分毫,这般玲珑哪怕男儿都比不上。从表及里,她看的东西比别人深远,早早地就未雨绸缪。若成男儿,当他帐下谋臣也不为过。
惊讶,震撼,惊叹,赞赏,他从不知道原来自己也会被这样的她吸引着。
鱼璇玑忽然莞尔,手指捻起茶盖,道:“安陵毕竟给十皇子送了这么件讨喜的东西,若是按照你的喜好,会给我什么?”
“这?”司空凌有些为难,换做以前他肯定认为女子就该在后院为男人料理家事。但从今日的正妃事件和她方才的言语判断,鱼璇玑哪里会是安分的人。这女子有着超乎男子的才情和洞察力,更会审时度势顺势而为,放在区区后院真是屈才了。
是啊,他能给什么呢?金银财帛?连他的正妃都不屑的人又岂会贪图这些市侩之物,现在他真不知自己能给予她什么了。
鱼璇玑看他满脸纠结的样子,很明白是为何,也不出言任由他自己去猜想。约莫又过了盏茶的时间,司空凌终是看着她,脸上满是复杂难辨的神情,道:“你日后会是我的侧妃,这样的身份难道不足以保全你?”
他是想到了些什么的,却觉得不可思议,故而岔开话题。他放低姿态,用的是“我”而非本殿。
“难道殿下对这场夺嫡这么有信心,相信自己一定可以登上大宝?”她微恼,语气中也带着不客气,冷嗤道:“在十皇子殿下心中,我这个女子就那么不及你帐下之臣,非得让我乖乖地做你的侧妃?”
司空凌稍惊,刹那间还是有那么点不相信,果然跟自己想的对上了,她要的是……
“安陵想做殿下的幕僚!”她懒得再跟他多费唇舌,直截了当说出目的。“殿下将来是高高在上的人,身边的女人会多如牛毛,我不想才从相府的争斗中跳出来,转而又要在殿下的后院跟别的女人勾心斗角。”
“若殿下答应,安陵会奉你为主君,倾心辅佐。待日后事成,殿下放我去想去的地方即可。”字句铿锵,语气中有着不输给男儿的豪情决然。她眉目仍旧清冷,双唇如同染了大红的胭脂般殷红似血,潋滟着墨意的瞳眸中闪出喋血嗜杀的精光,那份狠辣绝情宛若拼死搏击的兽,若不成功那便玉石俱焚。
对旁人冷血,对自己更是无情,这样的人比杀手更加可怕,完全是为了杀人而杀人。这人,就是在黑暗中生存,沐浴着鲜血的恶魔。
今天得了太多的震惊,司空凌整理了下凌乱的思绪。好半晌,幽幽而言,似叹似嗟,道:“安陵,你可知今天在宴会上,我求父皇将你赐给我做正妃,不是演戏给任何人看,只是想让你做我——司空凌的妻子。”
真的看不出来么,情系一人,不可转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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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9 两王同往,宫心叵测
许是因为到了冬月的缘故,原本灿烂的太阳在天上挂了没多久便躲到了云层后面,天阴沉沉的似要下雨般,酉时将尽的时候天就完全黑了。
朱雀门前,两辆不算华丽却也不差的马车一前一后驶来,守门的侍卫长枪一横,拦住去路道:“宫中不得有车马行走,这位大人要进宫就必须得下马。”这队侍卫是新调来的,并不认识驾马的巽风,按着规矩来将马车给拦下了。
巽风正欲解释,车内的的人伸出一只漂亮修长的手,亮出一块金牌来,声音温润柔和却饱含凌厉。“本王奉旨带一位贵客入宫见驾,皇上早已下旨马车可以在成玄门停下。”成玄门是皇城内部最后一重门,向来大臣上朝都是在朱雀门就得下车步行而入,但并不表示没有鲜少部分的人能在皇城内驾马的先例。
守卫人看那金牌,所有人当即跪下高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进去吧,别误了时辰。”坐在车内的司空珏轻声吩咐,巽风驾着马车不快不慢前行,后面的马车则紧跟其上。
车轮滚滚辘辘声跟了一路,不多时便到了成玄门,巽风拉紧缰绳将马车停住,躬身道:“王爷,到了。”
不用巽风动手,司空珏伸手挑开车帘,行姿优雅从容下车。与之同时,后面辆马车的帘子也被掀开,一个穿着以赤色提花暗纹绲边的玄色广袖长袍,身材欣长健硕的男子走下来,头上戴着顶墨色垂帘的斗笠,将他的容貌完全给遮掩了。但那并不损他半分威仪,就在那里一站,风吹起他衣袂垂帘,那人宛若神袛临世,霸气横生高贵不凡
“烬王,请跟本王来吧。”高深的宫墙,飞檐之下悬着的宫灯早已被点燃,道路两旁可见的亭屋中也是灯火熠熠,生要将这皇宫中的阴暗照亮。染着蜜色的光火照耀下,他那张不染尘俗的精致面容上也沾染了凡尘的气息,隐约地有了尘世生灵该有的生动。白衣翩然,在夜色灯光中却亮若星辰,风姿无双。
带着斗笠的赫连烬未言片语,轻微点头与他同入最后道宫门。在侍卫开口要盘查的时候,司空珏先一步亮出金牌,那些人无声跪下不敢阻挠。进了成玄门后,入眼就是宽敞无边铺着回形方砖的广场,以及正对面约有九百丈距离远倾斜高长的丹陛上那座巍峨的金銮殿和两侧略有高地起伏的宫殿。
夜黑天高,繁灯如星,将黑幕下那一方天下点缀得犹如天阙般。
一黑一白并肩而行身后是巽风和赤焰,没听他们说一句话,却从行走间让人感觉到了强大的压迫感,逼人臣服。一对操戈的侍卫从前而过,对着司空珏拱手行礼,他伸手挡开昂首而行,眸子里看着的始终是前方的宫阙。
收到赫连烬投递的文牒,司空珏派人将其送入了皇宫,襄惠帝下密旨让他带赫连烬到朝天殿。今夜皇宫的守卫跟平常般井然有秩,暗中却隐藏了不少暗卫。自从鱼璇玑给了他破寒冰诀玄关的办法,他的武功便又再上了一层,那些隐形的人一下就被感知到了。他没有半点担忧,步履轻快宛若在自家院内行走。
司空珏微勾着唇角,在天诀皇宫这般自然而行,毫不顾忌会身陷重围,明知危险而应对自如,这份气度世间少有。
“两位王爷,皇上已等候多时了。”木青守在朝天殿外,看着他们来上前掌灯引路。
司空珏点头,一行人默默无声随木青进入朝天殿。宽敞的大殿上只坐了一人,下首左右两侧摆有筵席桌案,上面已经放上了珍馐美食,并有宫女四人侧后服侍。赫连烬虽带着斗笠,视线给垂纱挡住,也不难知道那座上穿龙袍的老年男子是何人。
“参见皇上。”
“襄惠帝有礼。”两人各自开口,赫连烬只是行了邦交礼仪,就站直了身隔着垂纱与襄惠帝目光对视。
龙座上的襄惠帝面带着笑,若仔细看不难看出他精神不济,虽刻意伪装了还是逃不脱旁人敏锐的眼。枯老的面皮,略显浑浊的眼也有着鹰般锐利,下面黑袍包裹着身躯的男人神秘难测霸气凌然,强大的气场难以压制,仿若就是个天生的王者,即使处在下方也给人种居高临下睥睨万物的感觉。
这人活着绝对是一强大的威胁!
“免礼,帝月烬王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坐下喝杯酒水。”襄惠帝一副龙颜大悦的模样,挥手就招呼起来。
赫连烬脚跟生根了般,站着就不动了,言道:“襄惠帝好心本王心领了,此番是为了碧眼灵狐而来,寻到便要离开不作停留。”
襄惠帝与司空珏对视了眼,挥手将宫女们都退下就剩了服侍的木青,空寂的殿中冷风飒飒,襄惠帝突然笑了,“此处已无他人,烬王是否该将斗笠拿下?”字面上是询问的意思,语气里更多的是变相的命令和施压。做了几十年的皇帝,若是这点威严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