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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不大,环形桌子加上后排座位可以坐五六十人。此时,会场内已经有很多人了,国防部、总参、总装、空司、海司、二炮、国防科工委等各路诸侯都来了,小小的会场成了各色军服的展厅。与会者事先都不知道这次重要会议的内容,直到进入会议室后,每人才拿到一份材料,是有关这次与飞球遭遇的简报。与会者都紧张地阅读,考虑着这件事与本部门的关系。会场气氛紧张又沉闷。
何所长已经提前到会,在会议室门口迎接孩子们。他满眼红丝,昨晚肯定过了个不眠之夜。他们走进会议室时,大家都用微笑和目光同孩子们打招呼。屋子里的桌椅摆设都很普通,但姜元善注意到墙壁表层是软的,四面墙上没有一扇窗户,屋门厚得吓人,但推起来又轻巧异常。他低声对小晨说:“肯定是绝密会议室,很高级的,能防所有形式的窃听,像激光啦,微波啦……”
严小晨同样注意到了这些细节,轻轻点点头。
指引者把孩子们和两名军士都安排在前排。环形桌对面这会儿只有一个人,是一位肩上三颗金豆的上将,年龄大约有五十多岁,那是今天的主持人,军队的杨总长。他特意绕过来,同十一个孩子和两名海军军士握手问好,简单寒暄几句,然后回到主持位,继续埋头看材料;事发突然,连他也是三个小时前才知道消息。快到开会时间时,秘书从外边进来,在杨总长的耳边低语:“主席也来了。”
杨总长有点惊异,与会名单上原本没有主席的,因为按照惯例,主席一般不会参加这种事务级别的会议,由此可见主席对这桩情报的极度重视。他起身到门口迎接。八点半,最后一批人来到,打头一位是孩子们都熟悉的人——国家主席兼军委主席。虽然孩子们事先已经知道这次会议会有高层参加,但没想到主席居然亲自与会,所以引发了一波兴奋的骚动,但他们都很懂事,把兴奋控制在礼貌的范围之内。主席在环形桌对面坐下,探过身子,笑着同孩子们及两位军士一一握手。厚重的房门无声地关上了,主持人小声征求了的意见,宣布开会。
会议直奔主题,首先放映姜元善录下的那十二秒钟录像,一共放了三遍,其中第三遍是慢镜头播放,可以应观众要求随时定格。与会人员屏息凝神地观看,屋里静得能听见心跳。
放完后主持人说:“这个隐形飞球的所有目击者,包括十一个孩子、何所长、赵秘书、两名航母维护军士,这会儿都在这里。大家有什么问题,可以向他们询问。”
与会者提了一些很具体的问题,多是影像和简报中未包括的细节,比如飞球掠过甲板时,在场人员有没有静电感、震感,是否感觉到磁现象和热度变化等。其中问姜元善的问题最多,毕竟他是第一个目击者,又是录下影像资料的人。孩子们和两名战士认真做了回答。询问过程持续了一个小时,大家没问题了。主持人说:“下面开始专业讨论,两名战士可以离开会场了,外面有人安排你们返回航母。分手前再次谢谢你们。至于这十一个孩子……”
他用目光征求何所长的意见,老何立即说:“我建议全部留下。”
十一个孩子相互看看,心照不宣。这句话可以证实大家的猜想:何所长确实打算留下他们了,此生要与武器为伍了。杨总长点点头,等两名战士离开,他请目击者之一的何所长发言。
老何心头很沉重,这种沉重在发言中明显流露出来。他说:“各位已经看过这段宝贵的资料,可惜是性能一般的单反相机,又没有可参照的背景,无法依据影像来确定飞球的诸参数。不过,我们对各位目击者进行了情景模拟,又据此建立了数学模型。以下数据不敢说确实,因为时间实在太仓促,但它是我们目前能定下的最可靠的参数。请注意听。”他缓慢地念下去,“这架魔鬼飞行器是标准球形,表面非常光滑,球直径八十米到九十米。在刚被发现时高度八百五十米至九百五十米,掠过航母时的最高速度大约是每小时二千米至二千五百千米,零加速时间大约为两秒至三秒。飞球下方和侧方有淡蓝色喷流,估计是等离子驱动。飞球掠过航母后高度降为大约七百米至七百五十米,然后在悬停状态突然消失,没有任何中间过程。整个时间段内它对雷达完全隐形,仅有约十七秒钟目视可见,其中十二秒钟被小姜录下。”
何所长停下来,让听众消化这些内容,然后说:“昨晚我回京后,在尽可能广的范围内征求了各行专家的意见,以下就是这些意见的综合。从技术上说,这个性能超凡的飞球有两大突破。第一个是由可自由变向的等离子驱动,这种可变向驱动不同于现有的可变矢量喷管技术,它的喷口全部内置,喷口很小也很多,我们已经见到其下方和左侧有喷口,估计球壁所有方位都有。驾驶者控制各方位喷口的开启就可以实现升降、转向或水平飞行。这种结构显然比较烦琐,从动力学角度看不是好的设计,我估计这是为了实现全隐形功能而不得已为之,这点下面就要说到。第二个,也是更重要的突破,是全波段全方位隐形技术。这与眼下的飞机隐形技术完全不同,后者只对某些波段隐形,只对某些方向隐形,所以在雷达短波波段并非绝对不可见,至于在雷达长波波段或可见光波段就更不具隐形功能了。它也不同于各国正在研制的等离子隐形技术,因为飞球在十几秒钟内目视可见,但对雷达波仍然隐形——等离子隐形技术肯定做不到这一点。至于它为什么会在十几秒内被人看见,估计有两个原因:一是操作失误,驾驶员无意中把可见光隐形功能取消了;二是有意的,意在恫吓我们。我个人认为,第一个原因的可能性大一些。”
但他马上苦笑着强调:“但第二种原因也不能排除,因为——这种全波段隐形武器确实可怕,太可怕了!打个比方,敌我双方现在都是全副武装,但我方突然变成了瞎子和聋子。我们辛辛苦苦研制出来的、用以对付F…22的米波无源超视距雷达和红外对抗系统都成了废物,连目视方法都完全失效!你说以后这仗该如何打?历史上只有少数新武器能一举改变战争态势,比如雷达、潜艇和核武器,现在恐怕要加上这种全隐形飞球。”他心情沉重地摇摇头,“昨天,飞球在航母上突然出现时,所有雷达毫无反应。在一艘性能先进的航母上,我们竟不得不靠肉眼发现敌情,用喉咙喊话发空袭警报!而且,连这也是借助于飞球的可见光隐形暂时失效!太丢人了!作为一名武器专家,我很有挫败感,实在无地自容。”
一时没人说话,屋内气氛相当沉闷。孩子们也真切感受到这位老军工心中深重的负咎感。
何所长指指天花板,苦笑着说:“我甚至怀疑,当我们乘飞机回家时它会不会尾随而至?我们让目击者分乘两架飞机,就是为了尽可能防范它,但其实只是心理上的自我安慰罢了。也许此时此刻,它正优哉游哉地悬停在我们头顶呢——反正吃定我们看不见它!”
会场中仍是沉默。
国家主席看看前后左右,笑着说:“怎么,都被吓着了?何所长这么危言耸听,是想强调这件事的急迫性和严重性。咱们别让他给吓着。既来之,则安之。只要这玩意儿是地球人干出来的,中国人也照样能搞出来——那么我的第一个问题是:它究竟是属于人类的技术还是外星人的?有人对我说,这种隐形飞球远远高于现代科技水平,只能是外星人的玩意儿。”他做了一个强调的手势,“我对有无外星人持完全开放的态度。早在公元前2世纪就有一位古希腊哲学家麦特多里斯说过,无限大的宇宙仅仅地球有人存在?其荒谬就像在一块田里撒下粟种却只有一粒发芽。既然宇宙中有地球人类这株苗,谁敢断言它是一支独苗?”
这番话在会场没有激起涟漪。与会者都是脚踏实地的技术型人物,这个观点对他们来说过于邈远。只有几个孩子在点头,林天羽低声说:“外星人肯定存在!”
主席听见了他的低语,笑着说:“是吗?那我问问你,你如何猜测外星人的人性?他们的本性是善还是恶?”
林天羽没想到主席点了他的将,有点儿着慌,“这个问题太大,我可说不好。”
主席环顾一下会场,侧脸对主持人低声说:“今天的与会者都是硬技术派,应该有几位社会学家或生物学家。”
杨总长迅速看了主席一眼,没有接话。他没想到主席会提这样的建议。这是一次非常务实非常紧迫的专业会议,不是学者的清谈玄谈,这样的建议显然很不恰当。杨总长把这句话看成主席彻夜工作后的失言——有关航母遭遇飞球的消息实在太突然、太令人震惊了,主席毕竟是文人出身,这样建议也情有可原。杨总长礼貌地保持沉默。会场静默片刻,这种静默表明,大家其实也持同样的想法。
何世杰感觉到了会场的情绪,不想表现得太迎合主席,但昨晚向主席汇报时,主席已经说过类似的话,他必须对主席有所交代,便轻咳一声,说:“昨晚我遵照主席指示,咨询了一些社会学家和生物学家。他们都说这个问题不好讲,因为在科学家的视野中至今只有地球生命一个孤例,无法用归纳法或统计法这类科学方法来做出可靠的推断。但他们还是谨慎地说了一些看法,概括起来有两种意见。”
主席饶有兴趣,“哪两种?你讲讲。”
“第一种意见是:我们当然不能草率地以人类的人性为样本来推测外星人的本性,但毕竟这是目前条件下唯一可用的方法。”
“第二种呢?”
“第二种意见是:要想推测外星人的本性,首先要确定进化论是否在外星适用。如果适用,如果那儿同样有冷酷的生存竞争,那么外星生物也会有同样的天性。”他向杨总长歉意地点点头,以自嘲的口气匆匆绾了个结,“基本是天玄地黄的玄谈,聊备一说罢了。”
主席听得很认真,沉吟片刻后说:“我觉得这两种意见其实是一种,而且言外之意都是:不能对外星人的善意抱有奢望。”
会场上仍是沉默。主持人杨总长觉得该把讨论拉回正题了,他在与会者中环视一遍,发现了一个很合适的突破口,便笑着点将:“陈老,说说你的看法。”
陈老头发雪白,气质儒雅。今天仍被请来与会。他是军工界的元老,今天不少与会者都曾是他的学生或部下,因此尽管他已经退休多年,年事已高,但仍保持着清晰敏锐的思维。他平素的工作风格十分务实,从不唯上。
这会儿——正如杨总长所料——他摇摇头,温和地反驳主席:“从理论上说,我不否认外星人的存在,但我认为这个银球扯不到外星人身上。刚才小何说了隐形飞球的两大突破,第一,等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