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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
两人走到下行电梯的隐蔽入口。秘书和警卫随后跟上,秘书小苏打开电梯门。就在这时,那道光剑突然再次射出,这次的目标显然较远,因为光剑射出的角度相当接近地面。光剑迅速移动着,但不像上次,这次并没有物体坠落下来,而光剑也长时间亮着。两人疑虑地互相看看,立即乘电梯下到指挥大厅。姜元善仍在指挥岗位上,正在急速下达着一系列的命令,指挥天眼继续搜索。大厅里气氛紧张,甚至比刚才更甚。
严小晨没有参与今晚的工作,这会儿以孕妇的八字步急急迎过来,简短地说:“又发现一个全隐形飞球!”
“是‘那一个’?”
“应该是。”
“没有打下来?”
“没有。它很狡滑,只是沿边线掠过我们的有效防御区域,显然是想试探我们的能力。我们刚锁定它,它就迅速下降,进入了天眼的扇形盲区。”虽然有前边的巨大成功,但接踵而至的失败仍让她心情沉重。
何世杰看看前主席,问严小晨:“我想确认一下,它的消失是在原地突然隐身,还是下降到了天眼的盲区?”
“是突然下降进入盲区。天眼系统记录了它下降时的轨迹。”
何世杰宽慰小晨:“那就证明天眼系统是有效的,敌方既怕被发现也怕被击毁,所以才迅速逃离。没关系的,以后加速制造天眼装置,形成连续阵列,把盲区消灭就行了。”
严小晨点点头,心情好了一些。
天眼系统在继续搜索,但那个隐形飞球已经成功逃逸,搜索毫无结果。前主席和何世杰看姜元善仍在忙碌就没有打扰他。前主席准备乘专机返回北京,何世杰则还要在这儿停一天,听取关于试验的详细汇报。两人及秘书悄悄离开地下指挥大厅,返回地面,在电梯口告别。
前主席突然说:“我想起来了,这儿离姜元善的老家不远,我想顺道去看看那两位深明大义的父母,我对他们仰慕已久了。我打算代表你去,你看是否合适?”
何世杰知道他的用意,是想借姜家二老的视角再次对小姜做出考察。毕竟看眼前的情势,姜元善肩上的担子很快就会加重,可能会很重很重,所以,对他的考察怎么谨慎都不为过。他说:“好的,那就有劳你了。”
他让苏秘书对主席的行程做出变更,并代他送主席到机场。
2
前主席抵达姜元善的家乡后,市领导要把姜家夫妇请到宾馆同他见面,前主席婉拒了。他要亲自去姜家,不许兴师动众,不要事先清道,也不用警卫,只找一个人带路就行。当天上午,市政府一位年轻的江秘书开着车,领着主席及于秘书,顺利地找到位于城西郊的姜家“济世堂”。没想到诊所已经关门,“济世堂”的匾额倒还保留着,但已经相当破旧,字体也很残破。附近的一溜十几家店铺,关门歇业的将近一半,幸存的店家生意也很冷清,这会儿门口支了几个牌场,店老板和店员们起劲地玩扑克打麻将,输家头上夹着衣夹或贴着纸条,只在偶尔有顾客上门时店员才暂离片刻去支应。见此场景,前主席暗暗摇头,心中隐隐作痛。这几年他跑了不少地方,不光这儿萧条,全国、全世界都一样。这场延续十几年的军备竞赛投入过高,是以短跑的速度来跑中长跑,经济民生已经被大大拖累了。
济世堂隔壁是一家电器修理行,老板是个很健谈的胖子,他离开牌场,热情地介绍说,姜家老两口儿要去北京伺候儿媳坐月子,然后留那儿带小孙孙,几年之内不会回家乡了。再说现在生意不好做。这一带的店铺都是指靠那家国营大厂,但厂子不景气,裁员一半,留下的员工们如今也是荷包瘪瘪,一般不敢到医保体系之外的诊所看病,所以“济世堂”的生意比其他店铺更难做,全凭姜先儿的声望才勉强支撑着。其他商家同样好不到哪儿去,撑一天是一天呗。
“依我看,姜先儿这一走,不一定再回来啦。世道再艰难,他们有个将军儿子还愁没饭吃?老姜家有福哇,上辈子积来的。”他对客人说,“老两口眼下还没动身,你们想见的话还能见到。他家离这儿不远,就在老城西北角的望乡台附近。你们想不想去?去的话我让侄女小钟为你们带路。”
前主席谢过热心肠的老板。小钟姑娘坐在汽车副驾位给他们指路,一路上老是转回头偷偷打量前主席。过一会儿她忍不住说:“我看这位老人家很像一个人。”
坐后排的于秘书笑着问:“像谁?”
“要是没胡子,就像十年前退休的国家主席。”她笑着否定了自个儿的这个猜想,“我是瞎说。我哪有幸和国家主席坐一辆车啊。”
小江和小于都笑着不接她的话。前主席笑着说了一句:“就是和国家主席坐一辆车又算啥幸运?倒不如说,他能和你这样漂亮的小姑娘坐一辆车,是他的幸运。”
小钟咯咯地笑,说那算啥幸运,不过你老的话我爱听,回家我得学给我男朋友听,叫他知道珍惜这种“幸运”。前主席又和她扯了一些闲话,问了问百姓生活。快到姜家时,小钟向客人指认了胖老板提及的“望乡台”,那儿现在属于市公园,临着一条主要市区干道。透过不锈钢栅栏可以看到公园西北角有高高的垛子墙,围出一个青灰色的小城池。城墙的风格凝重古朴,与公园的整体气氛不大协调。过了公园,姜家就在附近一条巷子里,汽车不好进,主席让江秘书在附近找地方停车,等着一会儿把小钟姑娘送回诊所。于秘书提着一包慰问品,两人随小钟姑娘走进了曲曲弯弯的小巷。
这儿的房屋布局是典型的城中村风格:街道很窄,院子也很小,空间都被充分利用盖了楼房,但楼层不高,全都是两层半,第三层大半是空场,可以用来晒粮食。门楼上贴着花哨的瓷砖,匾额上题着“福如东海”、“紫气东来”等吉祥话。大门一般都是铁门,而且全部锈迹斑斑,肯定多年没油漆了。
小钟找到姜家,叫开了铁门,对开门的两位老人说:“姜伯、姚姨,这位大胡子爷爷是元善哥的同事,特地从北京来看你们的。”想想她又改口,“不会是同事吧,应该是元善哥的老领导。”
小钟交代完就走了,她急着赶回去打牌呢。姜家夫妇热情地请客人进屋。屋里摆设相当简朴,很多东西已经打包或蒙上了布。主妇掀开沙发上的蒙布让主席和小于坐,奉上茶水。
前主席笑着问:“听说二位准备动身去北京?”
牛牛妈说:“是啊,俺们以后的日子就围着小孙孙转了,用俺老头子的话说,这叫升级当爷奶,改行当保姆。火车票已经买好,明天就走。你看这屋里,东西都拾掇齐备了。别看这穷家,要离开还真的舍不得。”
“我昨天刚刚见过你家牛牛小两口儿。小晨还在坚持工作,不过看她的身子,很快就要生了。”
“对,预产期就在月内。”主妇笑着说,“不是我自夸,小晨可是千里挑一的好媳妇,俺家那个浑小子上辈子烧了高香。”
“对,小严是个好姑娘,工作上也很有能力。不过你家牛牛也不差呀。”主席笑着,“有他俩这样高智商的父母,你的小孙孙也一定非常聪明,长大也去拿金奖。”
“借你的吉言。多谢啦。”
主客随便聊着,不知怎么聊到了路上经过的望乡台。前主席说,这个名字沾了点儿鬼气,想必有来历吧。姜宗周说:“这个名字倒是名副其实,那儿真是怨鬼成群的望乡台,说来话长。明芝你去拾掇午饭,我给老哥儿讲讲古。”前主席对他的留客没有客气,主妇起身到厨房去了。
姜宗周说,这座城市在历史上很繁华,秦汉时期是全国数得着的大都市,东汉时更是著名的帝乡陪都。但这儿也是兵家必争之地,历史上几次被屠城。从三国时曹仁屠城以来,这儿屡兴屡废,一直没能恢复秦汉时的盛况。在明末清初的战乱中,这儿的杀戮更甚,城乡皆鬼火,百里无鸡鸣。城内几乎没有活人,野狗吃尸首吃得红了眼,连活人也要围攻。清朝派来的第一任镇台,上任第一件事就是派士兵剿灭野狗,被后人称为“打狗镇台”。那时,连全副武装的士兵都压不住野狗的气焰,以至于被逼得想出一个歪主意:做一些大铁笼放到各处街口,士兵躲在笼子里,当野狗围上来撕咬时,士兵就用长矛或弓箭杀死它们,由此可以想见当时野狗的气焰!这儿有一座全国知名的道观,叫玄妙观。观主不忍看着遍地尸首遭野狗啃食,在野狗被初步剿灭后,出资请人挖了一个大坑,将全城的无主尸体收集起来掩埋。又在万人冢上修了一座高台,取名“望乡台”,让孤魂野鬼们可以有一个地方遥望故乡。
他继续说道:“那儿现在是市级古迹保护区,你们要是进到公园,还能看到保存下来的老土台,台上还有几棵弯腰躬脊的老树。不过,古迹也就剩下这么一点儿了。现在它处于城市的中心街区,人来车往的,望乡台下的鬼魂们怕是连觉都睡不安稳吧。本市市区人口将近百万,加上市辖各区县超过千万,单按人口算,排得上全国各市的前几名了。再想想清代初期的百里无鸡鸣,真是说不尽的人世沧桑啊。”
前主席和小于秘书都听得入神,小于说:“华夏民族真是多灾多难。不过从另一方面说,华夏民族的再生能力也是超强啊,得位列世界前茅了吧。”
姜宗周说:“没错。我查过资料,说中国,特别是北方,几次外族入侵或内乱时,汉人都几乎被杀光,五胡乱华时把汉人杀得只剩下几百万。我敢说,别看咱们是地道的汉族,身上肯定都有胡人的血脉。”
主席说:“你说的这些胡人都已经汇入中华民族了。历史学家范文澜说过一句话:中华民族一向看重文化之大同,不计较血统之小异。我引的不一定是原话,意思不会错的。我认为这句话说得很对。”
主妇突然在厨房里喊丈夫。丈夫去了,两人在里面嘀咕了一会儿,少顷,两人一块儿出来,姜宗周惊喜地看着前主席,“你是……主席?”
前主席笑着说:“我是干过这个职务,早退休了,十一年了。”
姜宗周跌足道:“你看我这双眼,你看我这双眼!难怪俺家那口子老说我眼拙!”
“不是你眼拙。我自打留了胡子,对着镜子都快认不出自己了,哈哈。”前主席笑着说,“把那个官称忘掉吧,还是像刚才那样喊我老哥,这个称呼最亲热。”
姜宗周喜笑颜开,“老——哥,我哪辈子修的福,能有你这样的贵人上门。”
姚明芝也欢喜得手足无措,连连说:“想不到,想不到,能在我这茅屋里招待国家主席。”
“我是专程来感谢二老的,感谢你们培养出这么好的儿子。详情我不说了,反正小姜夫妇为国家做出了极重要的贡献。”
姜宗周说:“俺俩才要谢你们哩。都是你们培养的,如果牛牛一直待在家里,顶天了是个医术不错的小姜先儿。”
姚明芝太兴奋,有点儿管不住舌头,“主席你不知道,老百姓都念叨着你在位时的好年景。自打你退休这十年来,老百姓的日子越过越紧巴啦。”
于秘书知道这句话很不得体,迅速看一眼主席,想把话头岔开。主席微微摇头止住他,坦率地说:“大妹子,这不能怪现任主席啊。这些年全力发展军备,经济确实受了很大拖累,但这项政策是我当政时定下的,要怪只能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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