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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皇宫中,甄湄是坐卧不宁的,厉仁失踪的消息早已悄悄传遍皇宫,只是大家都在竭力瞒着重病中的厉太后,椒兰过来瑶华殿过一趟,悄悄暗示甄湄,厉太后很可能撑不了多少时日了,要她早做准备,如今皇上宠幸爽妃,对她这个皇后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甄湄心头既惊又喜,因为椒兰含蓄的话中显然还是意指皇太后若病逝,皇上即将名至实归,到时她自然而然就可以统掌后宫了,既然没有被剥夺皇后权位之忧,她怎能不喜,可惊的是,谁人都知皇上秉性软弱,尤其耳根子最软,以前是对那个萦妃字字句句记挂在心,留意之极,现在又整天围着爽妃打转,丝毫没有理会国政之意,如此下去,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备受冷落,岂不是会让爽妃一步步占尽风头?
可自己,明明知道爽妃居心不良,却还是忍不住受了她的骗,和她一起共同对付太后,好在太后似乎并没察觉自己一时的糊涂,要不然她还有何面目见自己的姨母呢?最可恶的是爽妃,利用完自己,别说她的那个什么秘方是否真的有效,连皇上都被她霸占在身边,自己想要怀上龙嗣的愿望岂不还是渺茫而无奈?
如今姨母病重,偏偏厉仁又失去了踪影,她该怎么对付爽妃呢。
甄湄不愿屈尊降贵去阑芷宫,那样还不要被爽妃看出她的用心而笑死?与其去阑芷宫受辱,她还不如亲自去太后那里讨个主意呢,只不过,太后现在哪还有精神理会她的这点心思?甄湄是左右为难,在瑶华殿中转来转去。
而相比甄湄的焦灼,阑芷宫内的爽儿,似乎更多的是烦乱,卓元灿每日无所事事,闲来不是下棋便是在书房中看书,再不就是亲自换了短衣布鞋在阑芷宫的花园内梳整花草,这天,爽儿端了茶果点心,远远的却看到卓元灿正在花木丛中忙得不亦乐乎,心中的不痛快,顿时一股脑的涌出,想克制都克制不住。
但到底那个人还是皇上,不管他是否是有名无份,在他还没被废之前,他的地位是不可更改的,爽儿就那么端着茶盘,将心中的嫌恶忍了又忍,过了好一阵才憋出一脸的笑容走向卓元灿,“皇上,你忙了一下午了,还不快过来歇歇?臣妾亲自为你沏的茶,想皇上一定口渴了,还有这些瓜果,可是珠阙宫刚刚派人送过来的,趁着新鲜,皇上快来尝尝罢!”爽儿笑语殷殷,粉面含春,已完全看不出一丝的恼意。
不过爽儿口中是这般说着,眼光却落在卓元灿那满身满脸的泥灰尘土上,以前欢萦还在的时候,卓元灿来阑芷宫的次数本来就少,每次来身后还跟着厉太后的人,令其行色匆匆,话也不敢说得太多,所以爽儿见到的皇上,无不是正襟华袍,仪表堂堂风度翩翩,可如今,当她真的委身给这个男人后,却越来越觉得,如果卓元灿不是顶着帝冠,那他和普通市井俚巷里的男子根本没什么不同,只不过五官俊秀些罢了,说到俊秀,爽儿忍不住在心中暗暗鄙弃卓元灿绣花枕头一个,内里同草包的无能,更加难以容忍的就是他现在这副样子,如个田间农夫,哪还有一星半点帝王的样子?
卓元灿哪知身后的爽儿所想,回脸朝爽儿热切地笑了,“马上就好,稍等片刻!”
爽儿将茶盘放到一旁的汉白玉石桌上,顺势也在石凳上坐了,将手支在石桌边沿托着腮,转脸望向别处,以免越是看到皇上的泥垢越是胸堵得慌,岂知卓元灿却意兴浓厚地招呼她道,“爽儿你过来瞧瞧,朕将杂草除了,培了肥土,今年冬天的腊梅应该会开得格外香吧?”
爽儿在鼻子里轻嗤一声,勉强转过脸去,笑道,“是啊,皇上你亲自施肥除草,这阑芷宫的花木怎能不感激皇上的恩泽,皆都努力盛开呢?”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忍不住鸡皮疙瘩了一阵,忍吧,不忍下去怎能做人上人?她的荣华富贵还系在眼前的村夫身上呢。
卓元灿好不容易忙完了,走去水池边净了手,又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这方坐到桌旁来,笑嘻嘻对爽儿道,“以前啊没有机会,欢萦最喜欢这些花啊草啊的,如今朕弄出这一园子的花,四季胜芳,若她瞧了,不知有多喜欢呢!”
“皇上,你又来了!”爽儿白了一眼卓元灿,“我家小姐都已不在,你就是再怎么梳弄,她也瞧不到了啊!”
卓元灿垂下眼帘,不再答话,却端起茶盏,只顾闷头喝着。
爽儿再次强压下心中的不耐,柔声道,“皇上啊,你听说了吗,厉仁他突然失踪了,现在厉府上下都乱成一锅粥了呢。”
“厉仁?厉仁他为什么会失踪?好好的人,怎么会失踪呢?”卓元灿果然被话题所吸引,抬眼问爽儿道。
“不清楚啊,宫里好多人都在传,悄悄的传,我也是偶然撞见几个宫人和舍人们在议论什么,把他们喝住才问出来的。”
“为什么要悄悄的传?厉仁要真的失踪,这么大的事儿还不早闹的满朝沸沸扬扬了,怕是那些宫人们乱嚼舌根子吧,不用当真的!”卓元灿不以为然。
“嗐,你以为呢,太后都病了这么多天,你不去探望倒也罢了,可人家厉侯却是舍不得再给太后添烦啊,若不是为了瞒着太后,或许也早沸沸扬扬了,总之这回厉仁是真的失踪了,而且我听他们说,厉仁是去了笙悦坊,半夜回家的路上出事的,当时他乘坐的马车不知何故突然惊了,脱离开护卫们跑得不见踪影,等到护卫们好不容易寻到马车,马车上早空无一人,连那车夫也消失了,你说奇怪不奇怪?”
卓元灿端着茶盏,亦是一脸的狐疑,“朕的国舅爷人多势大,都没有多派些人手去寻吗,会不会落进河里了或者摔伤在哪里了?”
“怎么没去寻啊,不过现在京城局势这么乱,他大概亦不好过于张扬,只令人四处找寻线索暗中查访罢了,不过说是暗中查访,厉侯的人马四处出动,岂有能让人不知的?”
爽儿停了停,又接着道,“皇上,我之前就说过,你不该将虎符交出,虎符一交,太后想必就是给了她最信任的国舅爷,结果怎么样,国舅爷家不就出事了么!”
“虎符?”卓元灿不屑道,“厉仁的失踪能跟虎符有什么关系,厉津就算握有虎符,也不会交给厉仁吧,厉仁本来就贪玩好耍,朕的国舅爷在大事上可是一点都不糊涂。”
爽儿想了想,似乎元灿说的也有道理,而且她提起虎符不过是想说动元灿重新将权力收回来,所以厉仁的失踪是否真跟虎符有关,她还确实拿捏不准,现在这道原本可以顺势扯下去的话茬被元灿一堵,她不得不考虑另起话头了。
“咱的国舅爷不糊涂,可皇上你糊涂啊,糊里糊涂就将虎符交出,皇上倒是清闲了,日日在阑芷宫中养花种草乐得逍遥,但皇上想过没有,厉氏一门掌握虎符都还算是自家人,要万一虎符落在居心叵测者的手中呢,到时皇上和太后岂不都要追悔莫及?”
第四十五章 阴云密布
“爽儿,你干嘛这么关心虎符的去向呢,它落到谁手中,跟我们有什么关系,虎符尽管是调动兵马的象征,但也并非所有的人拿着虎符就能呼风唤雨的,那些各军各营的将帅们,难道会仅凭一道虎符就随随便便听令于人么,何况我母后既然有她的安排,我们能怎么样?不如安心在这阑芷宫中过几天快乐平静的日子,由他们去争去抢罢!”卓元灿淡淡地劝着爽儿,接着品了一口浓香解渴的热茶。
然而爽儿岂能听得进去,她急道:“皇上,你想的真是太天真了,如今你还是皇上,江山社稷有太后她老人家替你守着,你自然可以在阑芷宫与臣妾悠闲度日,可要万一哪一天你不是皇上了,连这皇宫都待不下了,那该怎么办呢?”
卓元灿笑了,“那岂不是更好?皇宫朕早就待腻了,偌大的宫内,又有几人是真正关心朕的?不是尔虞我诈相互倾轧者,便是趋炎附势妄想一步登天之人,如此冷酷无情的皇宫,又有甚值得留恋的?若不是宫墙阻隔,若不是龙袍的束缚,若不是朕还眷恋着阑芷宫的主人,朕恨不得现在就立即逃出宫去!”
爽儿惊呆了,也彻底的绝望了,卓元灿的人虽还在皇宫内,可他的心早就离开了,而且相处了这么些日子,卓元灿尽管也对自己疼爱有加,却总是口口声声惦念着已死去的萦妃,简直就是视她为无物!
绝望的同时也带来一阵愤恨,爽儿望着面前的男子,恨不得将自己的茶水一并泼到他脸上去,但这也只能是想想而已,爽儿在心中哀叹,为何她的命就这么苦呢,好容易熬到今日,原本还指望着能借势永享荣华富贵太平无忧,却偏偏碰到个什么幸福也给不了她的男人,至少,只有得到想要的一切那才叫幸福,爽儿一直都是这么认定的。
她不能将全部希望都寄托在卓元灿身上了,卓元灿口中的平静悠闲的日子根本就不可能有,他不但天真,还很愚蠢,丢失了皇上宝座出了皇宫,就凭他只怕活得还不如贩夫走卒呢,不管他是否愿意,她也只能自行其事,靠自己去争取一个未来了。
爽儿默默地坐了一阵,然后对着卓元灿微笑道,“好啊,无论皇上你怎么决定,臣妾都愿意追随皇上左右,侍奉皇上身边!”
卓元灿大喜,放下杯盏,隔着桌子拉了爽儿的手道,“那你可有办法离宫?能不能想办法让朕偷偷跑出去一趟?”
爽儿无奈地挣脱开卓元灿的手,“出宫?皇上这么急着出宫想干什么呢?”
“母后一直不肯告诉我将萦妃安葬在何处,我以前跟瑞桐哥哥在齐慷先生门下读书的时候,在京城还认得几个旧识,我想去找找他们,给些银两,托他们帮我打听一下,若欢萦未能好好安葬,那就起出棺椁来,另寻风水宝地安置啊,爽儿,欢萦是你的旧主,你一定会帮朕的吧?”卓元灿急切道。
爽儿闻听脸色骤变,“皇上你疯了么,厉太后当日就曾说过,以后谁也不准过问萦妃尸身的去向,谁要敢私下打听,诛无赦啊,何况萦妃是秘密被处死,又秘密将尸身运出宫的,你便是托人打听,谁又能打听的出呢?”
“我知道是秘密送出宫的啊,是甄后手下的小瓷姑娘送出去的,太后一直信任小瓷,这等秘密的事儿,小瓷姑娘一定会处理妥当的,可我也听说,从那夜之后,小瓷姑娘一直都未回宫,便是太后也在托人暗中找寻小瓷的下落呢!”
“我看八成是被人劫了吧!”爽儿撇了撇嘴角道,“深更半夜将尸身送出宫去,难免不会遇到歹人啊,我看这事儿也是太后思虑不周,光想着要保密,怎么就不想想现在京城里有多乱啊,皇上我劝你也别惦记了,咱们现在自身都还难保呢,你若真想做成自己的事儿,那得掌控皇位大权才行啊,可一提掌权你又不高兴,既然说是躲在阑芷宫过清净日子,咱哪有那个本事去触太后的霉头啊!”
“你不懂,爽儿”,卓元灿摇头叹息道,“我母后虽然强势,但她确实为我殚尽竭虑,只是殚精竭力的过了头,压迫的我根本喘不过气来,我堂堂的皇上,连自己最心爱的女人都护不住,这皇上做得还有什么意思,还有什么争头?你不愿去惹太后就罢了,反正我也担心你成为第二个萦妃,也许,等有一天,朕能恢复自由身了,就能做成自己想做的事儿了!”
爽儿再次默然,心中暗道,孝顺有什么用?深宫中本来就是你死我活的争夺,谁还念及骨肉亲情?即使你母后真的疼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