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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度无奈之下的表情很古怪,声音也很苍白,“完全了解!”
辩经犹如战场,既是学问的较量,也是胆气和战术的对决,不可存有半点仁慈之心。
唐僧听他这么说,随即引用《俱舍论》开头的论文来问他,“既是如此,贫道想请教法师简略解说一下结引万端,义等连环始终无绝的杂、结、智、业、大种、根、定、见这八蕴的精妙之处。”
木叉鞠多不屑地道:“杂蕴乃是无愿、空相、般若智与禅定,有似佛陀之道谛……”
“错!”玄奘断话道:“法师所说的乃是定蕴,杂蕴实为佛陀所宣示之苦谛,苦不仅是主观心、心所法之苦……”
一开头,木叉鞠多就解释错谬,弄得自己尴尬万分,唐僧抓其弱点进一步穷究他所说的法,因为对答不上,继尔神色大变,身形不稳,如坐针毡。木叉毱多英明一世,一直被人们高高景仰,而今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僧人驳得气势尽失,心理上便产生了巨大的波动,再加上年纪大了,没能很快让自己从被动的情绪中走出来,继而一溃千里。
他慌道:“经文浩瀚繁杂,难免偶有疏漏,你不要只是一直追问这个片面之处!”
唐僧也不想叫对方过于难堪,就换言其它道:“请教法师,何为处与界?”
“呃……”木叉鞠多满头大汗,喉音了了半天都无语。
玄奘见他哑然,就自己回答所提之问,“能生长心、心所法,故名处,处为有;法种族是界,界为经。有部以为十二处、十八界的法性自相不失,故为实有;经部主处是假,界是实;世亲之处与界都是实有……”
三言两语就被对方逼至绝境,木叉鞠多身为高昌最具修行的*师,不可能自驳面子去认输,于是他就信口开河来诈行撇错,“一派胡言,这二部论中哪里有你所说的这些奇怪论词!”
木叉毱多大惊失色,越乱越是出错,居然说《俱舍论》里没有玄奘问得这句话。不肯及时认输已经大失风度,现在又口不择言,木叉毱多显然已经气急败坏到了狗急跳墙的地步。
到此,孟赢溪早已从众僧惊慌不定的表情中看出了端倪,两位高僧在争论什么内容她不知道,也不重要,关键是唐僧胜了!蒙面人喜上眉梢。
☆、第二百五十章 逆血唐朝——《西域记》37
这是在龟兹,在场之人尽管非常震惊,但还是没有人冒然起哄指责木叉毱多。
素来很有修养的住持成为了无赖,其所作所为羞辱的不仅仅是他个人,而是整个龟兹国,以及这里虔诚向佛的僧众们。
毕竟公理自在人心,有一个人看不下去了,这个人就是龟兹国的王叔智月。西域佛教国家中的王族出家非常普遍,智月在佛学上有着很高的修为,所以他也参加了这次会见妲。
由于世俗和沙门的双重身份,智月地位实际上要比木叉毱多更高,所以智月没有给木叉毱多留面子,他对经论也素有研究,于是当场指责道:“住持请自重,玄奘法师的话经书里面确实有。窀”
“怎么可能?取经来校验!”木叉毱多还是不肯认输,为了挽回败局,竟要求把经书拿出来核对,他的弟子们在藏经阁忙碌了一阵,取来书交予住持,结果经书之中果然有玄奘问得那句话。
铁证如山,木叉毱多汗颜不已,他只得无奈地自铺台阶叹道:“唉……老了,真是老了,什么都记不清了。”
这场辩经就此结束,因为和气全无,所以唐僧随后便匆匆言别。
在回走的路上,孟赢溪见唐僧并不高兴,于是用孟斐斯语问:“玄奘,你和这个木叉鞠多三言两语过后就吵得脸红脖子粗,到底是在争论些什么?”
“佛经。”
“哦……与我猜想的差不多。”她故意笑道,“是你赢了吧!”
“对。”
“那你为何还挂着一张苦瓜脸,臭摆相给谁看呢这是?”
“苦瓜脸……臭摆相?!”唐僧被逗笑,“你这妖精的语言好个丰富,经常叫人措手不及。唉……说实话,我赢得并不光彩,是取了巧的,另外还有运气的成分。你说我挂了张苦瓜脸,没错,确实如此,因为我感到自己的佛学不精,而责任却越来越大了。”
“去……”她使出坏笑,“你这种人真是少见,好歹也享受一下胜出的滋味嘛,谦虚好无聊啊!尤其是在庆祝的时刻。”
唐僧偷偷抿嘴闷笑,没有再接话。
由于大雪封山,玄奘不得不在龟兹停留了两个多月。在此期间,玄奘一行在龟兹境内四处游历,一边了解当地的风俗民情,一边尽情领略龟兹独特的音乐艺术。
出于多方考虑,玄奘还经常前去阿奢理儿寺探望木叉毱多。当然,玄奘并不是想用胜利者的姿态去羞辱木叉毱多,而是觉得木叉毱多二十多年的佛学修为摆在那里,总有值得学习的地方;另外,他也想通过与木叉毱多的谈话更多的了解天竺以及沿途要注意的事项。
成功者保持谦逊之心固然不易,失败者保持平和之心更难。辩经的惨败显然给木叉毱多带来了巨大的心理阴影,这位高僧不但一改往日倨傲的姿态,再也不敢倚老卖老,踞坐不起。
畏惧的心理令木叉毱多片刻不得安宁,可以说是一蹶不振,就连面对玄奘时也变得恭恭敬敬连坐都不敢坐,甚至有几次故意避而不见,还私下告诫自己的弟子,说这个从中土来的僧人不好对付,他如果前去天竺求学,那里差不多年纪的人当中恐怕没有人是他对手。
一句话,木叉毱多对玄奘是又害怕,又佩服。
这一场辩经的大胜让玄奘名震西域,然而在他看来,这只不过是西行途中一次小小的考验。迷人的龟兹古国没能减缓玄奘西行的步伐,一日不到印度,他的脚步便不会停下。在经过两个月漫长的等待和休整后,春风吹散了天山的冰雪,也为玄奘化开了前方的道路。
横亘在玄奘面前的,便是那座美丽神奇而又令人望而生畏的自然杰作——天山。
冬去春来,冰雪消融,玄奘一行再次踏上了茫茫西行之路。苏伐勃土诵矶嗟耐章砑傲Ψ颍⑶茁噬椎戎脸峭馑托小�
丝绸之路在西域境内分为南北中三条路,玄奘现在走得就是中路,即沿着天山南麓和塔里木河北面的平原往西前进。
有了天山冰雪融水和塔里木河的双重浇灌,这片东西走向的狭长平原就成为南疆地区最为富饶的地区之一。但是西域的平原和中原不同,它并不是由完整的可耕种土地或草原牧场,而是由大大小小的绿洲或河谷组成,哪里有水源,哪里就有人聚居;哪里有河流经过,哪里就能孕育出文明和国度。
因此,即便是富饶繁荣的龟兹国,其周围也是一片人迹罕至的荒漠,而绿洲国家之间的这些荒漠,就成了西域马贼强盗盘踞出没的最理想场所。
西域民族众多各派势力犬牙交错,大多数绿洲国家只能维持辖境内的和平安定,对周边地区大多采取不闻不问的态度,这就给长途出行的商队旅客带来了很大的危险。
为了保护财货、免遭杀身之祸,人们在穿越西域时往往结伴而行,一边雇用护卫和刀客沿途保护,一边找熟悉当地环境、而且与马贼强盗有“交情”(很多地方的强盗都是闲则为民,出则为盗)的人来充当向导,尽可能的减少不必要的麻烦。
玄奘没那么幸运,在离开龟兹两天之后,马队就在盆地里遇到了一伙马贼。
悟空用刚学会的高昌语喊道:“停止前进,大家小心,我们的北面出现了大队的人马。”
所有人都停止了脚步,默默地等待。
“听动静,对方有数百人马,哦……不对不对,我再听听看。”悟空再次开口,“对方有数千人马!”
“悟空师父,你能看见他们吗?”欢信急口问,“我是说……如果能看清,你注意一下他们有没有旗帜?”
“呼……”人影一飞冲天,无人不瞻仰上苍。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以不可思议的方式悬空眺望的悟空落地道:“看清了,他们没有旗帜。”
“啊……不好,是马贼!”
随着欢信那失魂的声音一起,众人全都惊慌起来。
危险在一点一点临近……对方终于出现了,那是一大片充满了瞳孔,黑压压的铁骑!
这伙马贼出现的时候,几乎把所有人都吓得面如土色——足足两千骑,清一色的突厥打扮,弯刀骏马、杀气腾腾!
平时敢拍胸脯挺身而出的天山派四弟子悟净、悟能、悟智、悟真个个都傻了眼,遍地都找不到他们那遗失的勇气。
突厥人称自己为草原上的狼,东-突厥的颉利可汗就是以金狼为图腾旗帜称霸一时,这个称呼既代表了突厥骑兵来去如风多变诡异的群狼战术,又生动刻画了突厥人勇猛噬血的彪悍性格。
这样一支骑兵,若是野战,足以对抗任何一个西域国家的主力军队,不过,他们遇到的对手是“妖精”。
此时此刻,唐僧想到了唯一可能的依靠,他惊问孟赢溪道:“悟空,你有化解的办法?”
几十双恐惧的眼睛全部聚焦在蒙面人身上。
数千之众所带来的危险是无与伦比的,孟赢溪感到压力巨大,她当即反问道:“师父,弟子只要一句话——能否开杀戒?”
几十双恐惧的眼睛瞬间将目光转移到玄奘法师的身上。
“若他们只要财物,舍了便是,唉……”唐僧微微一叹,再没有说话,他想见机再定夺,性命攸关之前不可为之,除非舍财之后仍然要发生生灵涂炭。
对他而言,即便所有的财物都被马贼抢走,自己的西行之路还是要继续下去,被抢与布施并没有本质的区别,马贼也是人,马贼也要生存,每个人的生命都是宝贵的。
因此,他的畏惧十分有限,反而镇定从容地念着佛经,让心情平静下来。
玄奘法师的沉默于他人来讲,这就等于是否定了要开杀戒的做法,叫众人心无定数。危急关头,高僧的作用毕竟是无穷的,他能够维持整个团队的秩序稳定,哪怕只是表面上的。
唐僧虽然没有直接回答悟空的问题,却也没有否决弟子的意向,他的冷静与悟空以往显露的本领使得马队没有产生混乱,但是敌我双方的实力在直观上悬殊巨大,每个人心里都在忐忑——是继续死撑,还是拔腿就跑……
☆、第二百五十一章 逆血唐朝——《西域记》38
这支庞大的马贼队伍到底什么来路?
眼下的突厥并非是铁板一块,它分为东西两部,其内部一直都是纷争战乱不断,这支突厥骑兵是在与同族争夺土地与权力失败后出逃流窜到西域。突厥很强大,周边没有谁敢插手他们的内部事务,所以这支流寇当然不被西域的各个国家所接纳,于是就顺理成章地沦落成了马贼。
龟兹素来是南疆丝路上最重要也是最繁华的枢纽,往来的商人极其众多,油水当然很丰厚,所以这支突厥马贼近期一直躲在龟兹国边上打秋风,见到商队就下手窀。
玄奘西行取经的消息几经周折,早已经传遍了西域,他沿途得到各国国王的丰厚布施的内容自然是众人皆知,富可敌国的唐僧绝对是一块巨大的肥肉,他们就是专门冲着玄奘而来的妲。
不承想,由于气候的原因,玄奘在龟兹滞留了两个月,而这两个月又是天寒地冻谋生最为艰难的时候,为生计所迫的马贼们不得已才冒着遭遇军队的危险靠近龟兹国境,打算狠捞一笔然后跑路。
唐僧一行的马队终于被包围了,就像一群毫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