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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关心的感觉真的很好。哪怕只是一些再平淡不过的话语,再简单不过的举措。因为可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是被放在某个人的心中的,无时无刻不在牵挂着、惦念着,于是原本孤独的生命不再单调,而变得彼此紧密相连起来,平淡如水的日子中,即使不为自己,也愿意为了他人的一份牵挂而好好珍惜自己。
“那,我走了。”
“要不再等等?”看着傅尚的模样她有些不忍,“或许三小姐一会儿便回来了……”
“呵呵,不用了,槿嫣的脾气我最清楚,她若是看到我还在这里站着,保管连听我说话的心思都没。”傅尚笑了笑,“小菱兮,谢谢你啊,等我到了京城,也给你买好吃的。”
“嗯。”
傅尚恍若大圆包子的身体摇摇晃晃地走了,四个轿夫依旧吃力地抬,很快消失在长街尽头。
一阵风起,吹落了树梢留恋不走的叶子,捎带来清浅的桂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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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奔酒馆,果然,在熟悉的座位上又看见了那人的影子。
柳槿嫣整理了一下鬓发,装作漫不经心地走过,顺手碰掉桌边一只酒杯。清脆的“咣当”声让沉默饮酒的男子微微皱眉,抬起头,“是你啊。”
“怎么,又一个人来喝闷酒?”柳槿嫣不等邀请,兀自在他旁边坐下,“还有你那黑斗篷,就非要没日没夜地戴着?”
“……”不多搭理,男子自顾自地低头饮酒。宽大的帽檐覆住了眼睛以上的部位,只看得那英挺的鼻梁与沾染酒水的薄唇。
“怀雪,你从哪里来?”偷偷瞄着他的侧脸。
执杯的手不作停顿,“居无定所。”
“可是我时常在金陵看到你。”
“应该是我经常碰到你才对。”泛着一抹银的深眸微微掀起。
槿嫣有些讪讪地别过头。
——怀雪说的没错,这些日子以来,她的确是常常故意来寻他。起初只是因为当初的丢面子而刻意找茬,不想几次照面下来,怀雪身上的神秘气质与冷漠个性反而引起了她的好奇。而心中那点儿奇妙的、隐隐悸动的东西是从何时生出的,她也不知晓答案。
“怀雪,你去过很多地方,为何偏偏经常来金陵呢?”
意料之中遭遇冷场。
正当柳槿嫣可怜兮兮地抿着唇,准备下一次追问之时,素来沉默的黑衣男子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动听:“因为……金陵有我最珍惜的回忆。”
“回忆?”直觉性感到有八卦可挖,跃跃欲动的同时,心里也蓦地生出几丝酸涩情绪。柳槿嫣不由得偷偷睨着他的侧脸,企图挖掘他眼眸中蕴含的情感,然而就在接触到的一刹那,男子深眸中那抹淡淡的银色忽然冷了,两道寒光,逼得她连忙扭头。
“不说就不说……凶什么……”喃喃道。
——就如很多小说里编纂的一样,名门世家的大小姐,往往就会故找难题地爱上背景未知的神秘男子。是寻求生命中难以触及的自由,还是心底一份莫名的叛逆作祟,谁都难以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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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连三日,柳府居住的众妖精都在忙着寻找临时居所。菱兮是仙家出身,自然不会有世间妖精身上的浑浊之气,因此并不担心,只嘱咐着众妖精好生照顾自己,卉卉一边拍着*保证无碍,一边调笑她怎么越来越像个罗嗦大妈。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待到七日之后,终于有人传帖子来,说三清居的修真高人回来了。
菱兮与柳槿嫣原路上山,时值正午,碧蓝天空中那轮白日微微晃眼。就在上次那个小院子里,两人一眼便看见了等在门口的少年,那少年也是眼睛一亮,忙不迭地引着两人往里走,口中呼唤:“师兄,客人来了!”
“阿清,大呼小叫成何体统!还不去奉茶!”
——若不是那声音很是清润,听这几句话,菱兮还真以为厅堂中站着的是为年过六旬的老古董。
阳光被阻隔在厚重的帷帘之外,稀疏暗影中,堂前身着黄衫宽袍的男子缓缓地转过身来,恰好让一束光影落上他的眉,而那英挺清秀的容颜也因着这缕阳光的照耀而变得无比清晰。
那是个极为年轻的男子,最多也不过与柳宜同龄,轮廓干净利落如斧削,却又透着一股子清气。两道剑眉横飞而上,眼眸透着坚毅意味。负手而立,眼神倨傲却不失礼数,好似高山顶端那无拘无束却足以睥睨尘世的云。
正文 第四十八章 江弦
“师兄,这两位便是柳府的人了。”被称为阿清的少年笑眯眯道,生怕师兄一脸严肃将财神爷给吓跑了。
“两位好,唤我江弦即可。”面对两位俏丽女子的视线,那黄袍青年面不改色,甚至脸眉毛都不曾上扬一分,只礼数周全地作了个揖,袖口轻甩拿出一卷写满了字的东西,“只不知两位府中的情况?”
“是这样的……”菱兮连忙将近来柳府发生的怪事说了,再添油加醋地牵扯到柳宜的病情,江弦眉头一皱,沉吟片刻道:“柳府……我倒是想起多年前师傅好像向我提到过,柳家的夫人曾请他前去捉妖,但后来不了了之……莫非是当年的妖精还在作祟?”
当年?菱兮一震,如此推断,那妖精是六尾白狐无疑,至于不了了之,多半是因为柳夫人红颜薄命吧!
“那个,江师傅,是否跟去一看?”柳槿嫣道。
点点头,江弦进屋收了一只小包袱,吩咐旁边的阿清:“你也去,把后堂那些书都带着。”
“咦?”柳槿嫣一愣,“你们这是要……”
“小姐有所不知,查探妖精,非一日两日功夫。”江弦面色平静,完全不像江湖术士的骗人样子。柳槿嫣与菱兮对视一眼,然后同时似信非信地把头低了下去。
雅致的楼阁、装饰精美的厅堂,江弦与阿清沿着柳府一路进去,两人的反应竟截然不同:江弦那*不变的木头脸始终保持沉默,一边查探着花草树木一边摇头,说遍地都是妖气;而那阿清却是一直笑眯眯地左右打探,每每看见价值的器皿就要停步观赏,啧啧道果然大户人家就是有好东西。
柳老爷象征性地露了面便离开,柳轻尘又忙着协助朱管家,除妖一事便全权由柳槿嫣负责。好在柳家客房尚多,并不用向柳老爷请示,便尽可安排江弦与阿清住了,晚上设宴款待,一日无话。
夜深,独自一人步出房门,本想在院子里散散心,不留神便走到了云端阁外。抬起头,菱兮仰望着窗户中常年不变的灯火通明,依稀可听见婉转悠扬的女声——即使是在病中,柳宜也从不肯忽略了欣赏美人的歌喉舞技,而那倾国倾城的云砚小姐此时定是陪在他身旁,两人亲亲密密、相谈甚欢吧?
心里是酸的,可是,丝丝缕缕的醋意之外,却有种莫名的咸涩翻涌覆盖上来,惹得眼角隐隐发热。
不知从何时开始,她总是不经意地想起柳宜的脸庞、笑容,以及清润的嗓音。他常对着她笑,然而,那笑容却越来越疏离,从最开始的近在咫尺演变为如今的生疏客套。虽然明白柳宜在顾忌什么,可是,若云砚在他身边停留的久了,会不会就逐渐完全占据原本属于自己的位置,而再无机会翻盘了呢?
踏过坚硬圆滑的碎石子小路,不知不觉又到了后院。
月明还似当时,却无人陪她赏月,而后院里可以肆无忌惮说话的妖精朋友,也因为捉妖师的到来而暂时搬至别处。
抬头,天空浮云*,灰黑色夜幕太过遥远,看不清天际是否真的有众仙家居住的玉宇重楼,曾被看作归属的蟠桃园更不可见。
——于是现在她是孤单一人。
“呀!”刚绕过转角,面前忽然横过一个黑漆漆的人影,菱兮直觉性地一拳挥上去,正中那人脸庞。
“呃,你是……”刚打上去就后悔了,因为她清楚地嗅到了那人身上淡淡的檀香味——江弦?
“无碍。”伸手摸了摸被打成熊猫的右眼,好像不怎么痛,江弦甚是平静地对菱兮宣布他的查探结果,“柳府妖气真的很重。”一甩袖,标准负手而立的姿势,很是庄严。
“哦?”
“零零碎碎,仿佛随处都有。”江弦皱眉,“可是那妖气很淡,应该是修行并不高深的小妖精,此时也应该不在府中。”
真神!菱兮心中暗叹一句,若不是自己有天界御厨的铜勺子为掩护,这江弦八成也要察觉她不对劲。“这……有一样东西你不妨看看。”既然他是真的有本事,应该能看出那六尾白狐的绒毛吧?
菱兮小心翼翼地抽出那只装有绒毛的锦囊,试探地看着江弦的面色:“这个是在已故柳夫人房中搜得的,不知是否能寻到线索?”
“这绒毛……”江弦很仔细地瞪圆了眼睛,两指间绽出一道明光,面色顿时变了,“我要去柳夫人的屋子看一看。”
“这,这恐怕不可,柳夫人亡故多年,老爷吩咐那屋子任何人不得靠近,生怕碰坏了一桌一椅。”她本就是溜进去的,若让这木头木脑的江弦冒失往里闯,还不让人发现不可! “那屋子吧,其实也清理过很多次了,这绒毛是很久之前我寻得的,应该不会有比着更重要的线索……”越说越没底气,偷偷睇着江弦的脸。
“……嗯。”并未多说,江弦只是分外专注地紧盯着那白色绒毛,好似想到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菱兮见他若有所思不便打扰,便安安静静地陪在一旁等着,没想到一炷香的功夫过去,江弦还保持着凝视绒毛的姿势。
抬头看天色,时辰不早,而秋季的晚风又是极为凉爽的,菱兮不由拉紧了外袍:“那个……江师傅,若没有别的事,我便先走了?”
“不急。”
“啊?”
“我想好好查看柳府,可是我对这里不甚熟,希望你能襄助。”江弦清俊的面容极为正经,“实不相瞒,若我没有猜错,这绒毛是来自一只修行极为高深的狐狸身上,我须得好生查探出哪些屋子有那妖精的痕迹再做打算。”
“对!就是狐狸……”菱兮一急,差点就要将六尾白狐脱口而出,幸好忍了下来,装作打哈欠,“可是,都这么晚了……”
“姑娘累了?”看她一眼,江弦用力地点了点头,“好,那姑娘请去休息,我还要四处走走。”
“江师傅不累?”
“任务为重。”
“可是,我看见阿清好像早就休息了。”
“那孽徒不成体统,姑娘不须理睬。”
“明日再做查探也可,江师傅还是……”她没有看错年龄吧?面前这个男子真的不是披着青年皮囊的老古董么?
“多谢关心,不用。”甚是洒脱地一挥手,江弦转身便走,看样子是往柳老爷的屋子去了,菱兮目瞪口呆地看着,只觉那熊猫眼分外清晰。
正文 第四十九章 远故人
夜深人静,却有一人缓步来到南园,手中拎着光芒微弱的纸灯笼,光束径直照入尘封已久的屋子。
“吱呀”作响的木门,夜风萦绕着空荡荡的厅堂依稀可闻到熟悉的浅香。
将纸灯笼放在桌上,点了烛火,屋子登时一片明亮。温暖烛光笼罩着那人花白的鬓发,寒冷银白在橘黄色光芒的晕染下多了几分暖意,光晕顺着眉眼的轮廓绵延而下,最后停留在微微干燥的唇。
二十年如一日。
柳老爷独自一人利于亡妻的屋中,长久地环顾。
许久不曾来这屋子了,可是每一次踏入这里,往昔岁月都会如飞逝剪影般在眼前掠过,最初的相遇画面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