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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听此一言,子丹神色开始变得复杂,沉默了片刻,他不动声色地将手中的书往怀中送了送。
“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杂书,想来王妃不会感兴趣。”
委婉但很明显的拒绝!
藏书的小动作分外刺眼,生怕我会扑过去强抢一样!我颇感受挫,莫非在大众的造谣之下,他也认为我是个没什么文化的粗鄙之人?还是怕我在他书上乱涂乱画?
逆反心理作祟,我啊了一声。
“正好,我生平最爱看杂书。”
“……其实都是《三略》《六韬》之类,并不适合女子。”彬彬有礼拒人千里。
我越挫越勇,不到黄河心不死。
“太巧了,天下没有哪个女子比我更关心军事,打猎好比打战,也是需要理论支持的,兵书真是深得我心!”
子丹无语,满脸凝重,大概没想到我原来这么厚脸皮,我趁着他无措,飞速从他怀中抽走一本。
“我一定包个书皮再看!不会弄脏。”
子丹面色顿变,出手便夺,我却已经转身翻开。
淡青色的宣纸上,字迹洒脱犹有墨香,呃……怎么是手写体?我疑惑地翻过封面,下巴差点脱臼。
这……这不是市面上最风行的,司马卿依经典言情之作《霞客桃花传》吗?魔教妖女花碧月和武林盟主段如轩之间的一段旷世绝恋,不知让多少少女潸然泪下。当年我偷偷躲在被窝里看司马卿依的书,被我爹逮到就是一顿好打。
如果是韩嫣还可以接受……可怎么子丹一个大男人,堂堂镇国大将军……也看这种少女读物?
子丹咳嗽着别过脸,脖子根有些微微泛红。
“我只是……一时买错,正要拿去扔掉……”
我也咳嗽,有些语无伦次。
“呃……其实……挺好的,那个……人人心中都有一片粉红色的幻境……关键是心态……”
子丹脸色由红转黑。
……不好,多说多错,越描越黑。我躲瘟疫般把书还给他,手略抖,一封信从书页中飘然落地。
为了将功补过,我眼明手快抢先一步捡起,讨好地递还给他,不幸余光一扫,那信封上几个大字又落入眼中。
“司马卿依亲启。”
一阵寒风吹过。
我们彼此尴尬地沉默许久,终于我摸头干干一笑。
“……那个……该不会……,你就是司马卿依吧?”
子丹盯着我目光闪烁,几秒后恢复平静,从容收起书,等于默认。
……怎、怎么会这样!怎么看子丹都是高大挺拔皓月长空,头顶上分明顶着金光闪闪的“旷世英雄“四个大字,可春风一过,大片桃花扑落下来,“旷世英雄”生生变成了粉红粉红的“怪叔叔。
我深感人生信仰被颠覆。
秘传兵符
一想到那些缠绵悱恻的句子……居然是清冷卓绝堂堂镇国大将军子丹写的,我就满头冷汗,虽然他的解释是为熟人代笔,不小心便成名了,可怎么听都是借口,明明写得意犹未尽自得其乐,看看那几本样书,都出到第七集了。
苍天,你在恶搞我吧?让我相信韩嫣和韩珏虐恋情深都比子丹其实是小言作者令人容易接受!
原来我一点都不了解子丹。
我仰天长叹,失魂落魄。
“你发什么愣呢?”
一回身,韩嫣包着纱布,抱着只肥鸽子站在身后,人虽虚弱,却禁不住眉角眼梢都是喜气,他将鸽子递给我。
“看,这是什么?”
我闷闷接过鸽子,掂了掂。
“哦,挺肥的,晚饭你想清蒸还是红烧?”
韩嫣嘴角一抽,气呼呼抢过鸽子,拔下鸽腿上的签子。
“这是信鸽!我已联络上七哥!”
房内,我们四人聚在一处,韩嫣安静地看着那封飞鸽传书,阿牛在他身旁伸头凑眼瞎起哄,虽然韩嫣复位不复位完全不关他什么事,可他好像觉得只要韩嫣当了皇帝,三宫六院,我一定面临着被抛弃的下场,所以他决定力挺韩嫣。
子丹仗剑而立,恢复了以往的冰山脸,肃穆颜,只是不小心与我目光相触时,表情有些古怪。
韩嫣合起信笺,叹了口气。
“韩珏虽然休养生息,却调了重兵把守在夜琉城,封锁界河,七哥……大约一时无法过来与我们汇合了。”
他双眼钩成月牙般的幅度,忽而转眸一笑。
“不过也有好消息,韩珏无心朝政,他后宫那群女人便开始作乱,对于蛮夷,太后老太婆主和,燕妃主战,国舅相国分别在背后撑腰,斗得水深火热,倒是要闹他个人仰马翻才好。”
心里很不是滋味,我一直以杀父之仇来说服自己,可现在,我爹却活蹦乱跳的在远方指点江山激扬文字……原来韩珏根本就不欠我什么!
我甩甩头,苦笑。
可是我也无法对韩嫣下手。既然注定他们水火不能容,我总得选择一边。
我抬起眼,韩嫣正神色复杂地盯着我,我立即转过脸不看他。
子丹道。
“七殿下手里的人马,远不能帮殿下夺取江山,关键还是要拿到秘传兵符……”
“秘传兵符是什么?”
她会来求我的
发问的是阿牛,子丹犹豫地看韩嫣,大约最近阿牛的积极配合,韩嫣已经自动把他划分到我方阵营,点头道。
“父皇曾训练了一支精英人马,潜伏在各个军营,只有秘传兵符,才能调遣。”
“既然这样,那我们还不赶快去找?”
“哼,若有那么简单,何须在此卧薪尝胆?父皇先前与蛮夷王交情甚好,将秘传兵符交与他保管,本殿下如今……要想觐见蛮夷王,谈何容易?”
众人皆默,半晌,阿牛一拍大腿。
“对了,昨天我在街上听说蛮夷王要选妃,不如韩嫣你扮女装去试试,肯定能选上!这样不就见到蛮夷王了?”
别说,这个提议挺靠谱,韩嫣于此道也是权威人士了,这小模样长得,啧啧,那叫一个活色生香!我不由赞同。
“这个主意好!”
子丹不语,却也是一脸此计可行的表情。
只有韩嫣一个人绿了脸,他特意看了我一眼,赌气般发誓。
“什么破主意!男人就要有男人的样子!听着!本殿下从今往后,再也不扮女人!”
最后商议的结果是:让阿牛趁着送蜂蜜的机会,求阿虞带我们进宫面见蛮夷王。阿牛起初对这个决策坚决反对,韩嫣先是皱眉,略一思索,便轻飘飘化解了他的逆反心。
“像那女魔头般跋扈的女人,我与子丹必然不是对手,普天之下,也只有夏公子能够制服得了。”
阿牛高大感顿生,于是雄赳赳气昂昂,视死如归的去了。
下午,我正在院子里韩嫣为了防止杀手上门布的疑阵里练习走步。阿牛顶着五个巴掌印以及一脸怒容踢开门,激愤地指着自己的脸向韩嫣吼道。
“这就是她的答复!”
韩嫣沉默,我忍着笑。
“别生气,下次往蜂蜜里多吐几口口水咱就赚回来了,啊?”
“铁心的话我当然记得,早就这么做了,哼,喝不死那臭婆娘!”
我拿了块湿毛巾过来给阿牛敷脸,他顿时傻傻涎笑着伸过脖子,却被韩嫣冷着脸挡在我们中间,抢了我手上的毛巾亲自在阿牛脸上胡乱按了几下,阿牛的脸色立即又僵硬起来。
韩嫣随手扔掉毛巾,举头看槐花。
“看着吧,她会来求我的。”书包网 电子书 分享网站
九公子的消遣
六月雨季,院子里一地槐花,潮湿的香甜混合着腐烂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让人浑身懒怠。
槐花一落,阿虞便变出新花样来抵房租,自从知道韩嫣是男人以后,她对他的敌意倒是消退了不少,于是折磨对象变成阿牛,隔三岔五就把他弄去刁难,阿牛不在,整个医馆都变得安静,衬着子丹雨中舞剑的身影更加冷清。
因为下雨,来找韩嫣的小孩们全部集中在屋里,叽里呱啦打扰了我的午觉,每每吵得不行,我就抄把戒尺出来追打,韩嫣微笑地看着我披头散发,靸拉着鞋和小屁孩们闹做一团,偶尔低头吹一吹手里的香茶,瞧着瞧着,他突得灵感,觉得蛮夷学馆甚少,不如把医馆改成学馆,亦可补贴我们即将赤字的财政。
九殿下难得能考虑到现实问题,我十分欣慰,毕竟我们四口人,全靠子丹的稿费度日也不是长久之计。
消息才放出去,便有许多人带了小孩来报名,而且多半是女子,她们来了以后把小孩丢到院子里乱跑,只顾围着韩嫣和子丹问东问西。
一个月后,我和韩嫣拿了第一笔收入上街置办些笔墨纸砚,韩嫣如今为人师表,弄得十分庄重,身着鸽灰绸银袍,腰间一条雪白绦子,绾好的髻上随意插着只桃木簪,比起当时我在御花园里见到的那个性别不明的天仙美人,不知素净了多少倍,总算有几分男儿风范。
无意一瞥,几道鬼魅般的人影在身后闪现,刹那又悄无声息没入人群。
又来了!
我拽住韩嫣。
自从暗杀事件后,韩嫣在院子里布下疑阵,专待烈王的杀手自投罗网,他们却再没有踏入这个院子半步,只是常会派人在身后跟踪监视。
韩嫣往身后一瞟,说不用理会,上次烈王只是派人来探虚实,探过之后,他反而不敢肯定我是否就是那假死的蛮夷王子。
我问他为什么。
韩嫣停下脚步,抬起妩媚的眼睛看了我一眼,慢悠悠道。
“凭蛮夷王那个长相,怎么可能生出本殿下这般风华绝代的儿子?”
“…………”
可我觉得真正的原因是,烈王认为真的蛮夷王子,应该早就削尖脑袋想着怎么回归皇宫,而不是在大街上为了买个宣纸货比三家。
我还是很忧虑,波桑家族和烈王势不两立,一方拥护王权一方企图夺位,如今我们和波桑的独女阿瑜娜关系不清不楚,实在可疑。
韩嫣这小子却一派无忧无虑,逛街逛得颇得意趣,忽而目光一亮,拉着我来到一个卖胭脂水粉的小摊子前蹲下,细细挑拣起来。
他拈起一盒胭脂认真问我。
“好看吗?”
我一向不打扮,于是心不在焉道。
“还成吧,不过颜色好像淡了点。”
他的表情显然不太赞同,但还是哦了一声,放下那个,又拿起另一个颜色稍浓的。
“这个呢?”
“好像还是淡。”
他沉吟一瞬说。
“胭脂重在颜色天成,淡描轻扫晕抹开来,能与肌肤溶为自然,方才出色,那等浓重艳俗的,不过是粗制下品。”说着,他长叹一声。
“只可惜这市井中是不能有好的了。”
我打了个哈欠。
第一份礼物
“哦,你想要啊?那就买一个吧,我看大红那个好,便宜,量又多。”
他皱眉瞪了我一眼,捡了个包装特别精致古朴的,递到老板面前。
“多少钱。”
老板是个布依族婆婆,犹自看着韩嫣出神,听见问价,才吓了一跳回过神笑道。
“不贵不贵,五两银子。”
韩嫣没说话,我却吓了一跳,五两!五两对于我们现在来说,相当于一个月的生活费,太贵了!
我急忙推韩嫣。
“……还是大红那个好些吧。”
布依婆婆及时推销。
“小姑娘不知道,这是君子国来的东西,老婆子摊上最好的货,如今咱们蛮夷和君子国关系吃紧,要想进到这样的货,可是难了,就连那大铺子里,也不见得有!”
我就是知道才不要的啊!
还没等我阻止,韩嫣已经从怀里掏出锭银子递了过去,布依婆婆眉花眼笑接过,迅速将那胭脂塞过来,我急忙挡住。
“等等!我们还是再看一下……”
韩嫣拍掉我的手,接过胭脂就拽着我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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