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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大公牛停住不动了,两只发红的眼睛紧紧地盯住汽车,它被这个四四方方轰轰作响的臭玩意儿纠缠得不耐烦了。乔罗停住车,大公牛就在捕手椅一侧。还没等哈尔准备好套索,大公牛就朝汽车冲过来了。如果它撞汽车的下部,那么汽车就会翻几个滚,而哈尔说不定已经被压在车底下了。但它撞的是车门。两只犄角刺得很深,好像车门是纸板糊的。它发觉自己的脑袋被这怪东西卡住了,它凶猛地晃动脑袋,不仅把自己的犄角拔了出来,连车门也给它拽掉了。这一下它看清了,车里面有一个人,它的怒火更旺了。它前腿腾空,头高高扬起,哗啦一声,不仅牛头撞进了驾驶室,连牛肩膀都进去了。乔罗看它扑过来,急忙往外逃。驾驶室顶部有一个门,正好从这个门向上爬。他的动作很敏捷,但还是没能躲过野牛的攻击,一只牛角顶住他的屁股一掀,他就像个炮弹似的飞出车顶。看到他那狼狈相,哈尔和其他人都忍不住笑起来。但随后发生的事情更可笑,当然也够吓人的:牛头从车顶上伸出来,它的两条后腿蹬上了驾驶室,前腿趴在驾驶室顶。看到乔罗逃过了它的硬角,它气得发狂,一次一次地甩着大脑袋,乔罗几乎被角碰着了。它狂怒地咆哮,嘴上的白沫喷得老远,双眼像烧红的煤球。它拼命想登上车顶,两条后腿在驾驶室里乱蹬,仪表盘啦、车窗啦,一切都被踏得粉碎,可还是上不去。
哈尔这时真希望手中的家伙是一部相机而不是套索,多么奇特的景象:一辆福特车的驾驶室里坐着一头野牛!
猎手们曾经对他说过这一类事情——野牛、犀牛、狮子、豹子会窜进驾驶室。美国的黄石公园里每年都会有黑熊和灰熊打破车门钻进驾驶窒,不过百闻不如一见,这次算是开眼了。
哈尔看得入了神,几乎忘记了自己的工作。他忽然猛醒过来:这不是天赐良机吗!他伸出套竿让套索对准牛脑袋。这新的纠缠再次激怒了那畜生,它对着套索大声咆哮,企图用那十字镐似的犄角戳断它。
哈尔放下套索,要是利索的话,绳圈会滑过脑袋锁在脖子上,但这个家伙的两只犄角太大,绳圈卡在一只角上。有一段绳子正好掉在牛嘴巴里。它立刻大嚼特嚼,似乎要把怒气都出在这段绳子上。但它的特长是用犄角和蹄子而不是嘴巴。它的牙只适合吃草,对付这根尼龙绳就无能为力了。哈尔猛地一拉,就把套索从牛嘴巴里扯了出来。
大公牛已不再对乔罗感兴趣,它的一条前腿已经放下,过不了多久它的脑袋也会缩回去,然后下车跑掉。哈尔知道,只有这一次机会了。
他使出浑身解数,尽可能地使绳圈张得更大,终于把它套在了牛脖子上。绳子的一头在哈尔手里,他猛地一拽,绳圈就紧紧地勒住了那粗脖子。
大公牛怒吼一声企图从舱门中缩回脑袋,但被绳子紧紧地拉住了。哈尔知道自己的力量比不过大公牛,跟它拔河准得输。他早就把绳子牢牢地拴在挡泥板上了。让挡泥板去和大公牛较量吧,看看谁更有劲?挡泥板被拉得上下摆动,发出嘎嘎的响声。如果挡泥板被拉掉,固定在上面的哈尔的座椅也要飞出去。现在哈尔坐在上面就像坐在跷跷板上一样。
大笼车跟上来了,哈尔挥手示意他们快点。马里加大油门,车上的大笼子由于颠簸而发出哗哗啦啦的响声。
罗杰睁大眼睛看着这个最奇特的景象:牛头卡车。希腊人在他们的神话故事中创造了一个半人半马的怪物,不知他们见到这个牛头铁身,还有四个轮子的怪物时有什么感想。
他看到大公牛正拼命朝后挣,力图挣脱勒在脖子上的绳圈。如果绳子一断,它就逃脱了。
“快,马里!”他催促车手。
他看到哈尔朝他挥手,并指向追捕车的另一侧,他立刻明白了哥哥的意思。他朝车箱里笼子边的猎手们喊:“打开笼门。”又对马里说:“调头,倒着靠过去。”
已经可以听到哔叭哗啦的撞击声了。大公牛为了挣脱出这个陷阱,已经把驾驶室里的所有设备都踩得一塌糊涂。这部车要花大力气才能修好。这就是活捉野兽的代价。在这场牛和车的较量中,双方是两败俱伤。
马里调转车头,倒着车靠了上去,直到大开的笼门对准了福特车的驾驶室门。
“松开!”罗杰大声冲哈尔喊道。哈尔慢慢放松绳子。由于勒在脖子上的绳子松开了,大公牛立即从驾驶室顶上缩回脑袋,开始向车下退,大公牛后边没长眼,它不知道它的退路实际上是个更大的陷阱。它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已经稀里糊涂地进了笼子。马里将车朝前开了一小段,使笼门能关上,哈尔早就从捕手椅上跳下来,跑到大笼车后,飞快地把门关上了。
大公牛暴跳如雷,不断地用它的大脑袋撞击两侧的铁栅烂,整部大笼车在它的撞击下摇晃着。这样下去它的角可能会撞断,头也可能撞碎。必须让它安静下来,否则它会拼个牛死笼破。
哈尔取来麻醉枪,企图找机会给它一枪让它睡过去。但他还没来得及这样做,这只红了眼、口吐白沫的畜生像是一下子怒气全消,垂下脑袋,浑身大汗淋漓,一副绝望、精疲力尽的模样。突然,它脚下一软,一下子瘫倒了。
15、给野牛当保姆
是心力衰竭,哈尔想。即使是一头健壮的公牛也不可能有无穷无尽的精力。这是一头领头的牛,刚才与车队对阵的时候,它一定拼得很凶。随后又被一部绝不会疲倦的机器追捕。它有一段非同一般的经历,钻进驾驶室,又差点儿从驾驶室顶的舱门钻出去,为的是追击一个人;它被套索套住,为了自由拼命挣扎;最后,它又和那些铁栅栏较量了一番。现在它垮了,体力上垮了,精神上也垮了。哈尔知道必须立刻采取措施,否则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得到的将是一头死牛。麻醉枪派不上用场了,现在需要的是兴奋剂。哈尔跳进驾驶室取出了克罗明注射器。
克罗明是捕猎者常用的心脏兴奋剂。如果被捅获的动物由于过度疲劳、恐惧或休克而奄奄一息时,就得用克罗明。
要注射当然就必须将针头扎进野牛的皮肤,但它趴在大铁笼的中间,不管从哪一边都够不着。没别的办法,必须进笼子。
哈尔打开铁笼,进了笼子,又把门关上了。大公牛怒气冲冲地喷着响鼻,挣扎着站了起来。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它害怕他手里那东西,那么尖,像它的角。得先下手为强,如果能抢先把他打发回老家,就可以永远摆脱这两条腿的东西了。它使出最后的力量,向哈尔扑去,但哈尔像个斗牛士一样早就躲开了。它退回来,再次向哈尔冲去,哈尔再次朝旁边闪开。这次不那么顺利,他被牛屁股挤在笼子的格栅上,如果整条牛的重量都压到他身上,他就会被格栅切成无数快,就像进了绞肉机。他身上沾满了野牛的汗水和血水,虽然被压得透不过气来,但手是自由的,他沉着地把针头扎进野牛的大腿,把药水注射进去。与此同时,野牛又瘫倒在地上,它把最后一点儿力气都使完了。
兴奋剂要过20到30分钟之后才会起作用,也许注射得太晚了,牛坚持不了那么长时间了。
“你最好还是出来吧,”罗杰说,“它随时都可能站起来。”
“不,”哈尔说,“它已经筋疲力尽了。我只希望我们到头来别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哈尔像个焦急的母亲一样蹲在大公牛身旁,伸手探它的鼻息,一点气也没有。他更着急了。但过了一会儿,他的手上感到有一丝暖气,非常微弱,但至少说明,大公牛的心脏还在跳动。
哈尔检查了大公牛全身,看看哪有伤。他记在心里,准备以后为它治伤——如果它能活过来的话。恐怕这种希望很渺茫了。大公牛身上的汗凉了,凶狠发红的眼睛闭上了。如果这头牛死掉的话,父亲对他的评价可就差了。哈尔甚至可以想象出父亲会怎样教训他:“记住,你们来这里是要活捉野兽,而不是来屠杀它们。”他过去经常这样说。哈尔对这个凶神恶煞不禁产生了一点怜悯之情。他给它检查皮肤,从皱折里挑出牛虱,鹭鸟没发现这些小吸血鬼。他再次伸手去探它的鼻息,很久很久,什么也感觉不到。
罗杰透过格栅向里张望,他笑着问哈尔:
“喂,给野牛当保姆的感觉如何?”但哈尔此时根本没心思开玩笑。
“我只希望我照顾的不是一头死牛。那克罗明是怎么回事,都过了这么长时间,它该起作用了。”
它的心脏是不是已经停止了跳动?作为一个自然学家,哈尔并不是不称职,似他还有许多东西要学,比如怎样摸到野牛的脉搏,他就忘了问问他的父亲。
又等了10分钟,焦急难耐的哈尔再次把手伸到牛鼻子下面。咦,是他的想象,还是真的?有股风吹到了他的手上,那风儿一阵暖,一阵凉。
没错,它的心脏恢复了。
“它挺过来了!”哈尔叫了起来。
大公牛恢复得很快,呼吸越来越有劲。它的眼睛睁开了,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哈尔,不过那两只眼睛里先前那股敌意不见了。也许这头聪明的野牛明白,这个人本可以将它杀掉,但他没那样干。不管怎样,他还不是那么坏,也许还是个朋友呢!它感到哈尔的手在他的皮上翻弄,挑出那些令它又痛又痒的大虱子。它太累了,当它明白这个人对它没有歹意时,就又闭上了眼睛。哈尔悄悄地钻出兽笼。
“运回营地,”哈尔对马里说,“稳一点儿,别颠得大厉害。你还得把那辆福特拖回去。”刚才那头公牛钻进驾驶室里又蹬又踹,简直就像俗话说的,公牛进了瓷器店——一塌糊涂。
半小时之后,兄弟俩又在追捕另一头野牛。
那辆福特车留在营地了,那些坏了的零件,该修的修,该换的换。那辆兽笼车也留在营地,省得搬动兽笼时惊吓那头大公牛。
哈尔现在坐的是另一辆追捕车,椅子还是固定在前挡泥板上,车手是乔罗。马里和罗杰开另一辆兽笼车跟在后面。
野牛群在离营地一公里多以外的地方静静地吃草。哈尔选中了离牛群稍远的一头漂亮的大公牛。乔罗把车开到那头牛身边,哈尔利索地用绳圈套住了它的脑袋。
一切都很顺利。但接下来的事就难办了。大公牛并不喜欢脖子上的项链,它摇头晃脑想甩掉它。当这一招儿不灵时,它就开始跑,哈尔只能一点一点地放松绳子,就像钓鱼那样,不然绳子就会被拉断。
这时,大公牛又改变了策略,它转过身来,冲大卡车奔过来。
“迎着它,”哈尔大叫,“用保险杠撞它。”
用不着指示,乔罗是个老手。他知道,当受到野牛、犀牛、大象的攻击时,汽车必须正面迎击,因为正面受力汽车不容易被撞翻。而如果野兽迂回到侧面给它一下子,汽车很容易就翻了。乔罗不能让车侧面受到攻击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那会使哈尔的生命受到威胁,因为哈尔的捕手位置正对着大公牛。
“绕个圈。”哈尔边喊边比划。
乔罗好像要调头,但地面上石头、土坎太多。一时转不过来。正在这时,引擎熄火了,哈尔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是发动机出了故障,还是乔罗作的手脚,哈尔永远也不会知道。但他很明白野牛很快就会冲上来把他踩成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