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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氏脸上果然一动。
她自己来有什么用?也未免太高估她自己了,就凭她一露面自己就鸣金收兵?楚亦可不由的嘲弄的一笑:“王嫂果然对安王爷一片忠心赤胆,我若是不成全你们的夫妻大义,不就枉做了小人?说不得,只好得罪王嫂了,只要王爷肯答应我的条件,我自会保你周全。”
胡氏从来就没打算活着回去,只是怎么也想不到楚亦可丧心病狂,竟然冷风里把她高高吊起,一直送到城下,让所有人都能看得到她现在是楚亦可的人质。
寒风凛冽,吹过胡氏的面颊,原本白晰的面孔如今是一片青紫。身上的貂裘也被人拿走了,她只着一身夹袄,身体不受控制的在冷风中哆嗦成一团。
虽然想过会吃些苦头,却也从没想过是用这种狼狈的形象示于所有人面前。
胡氏只想一头撞死。
丢人是小,受苦是小,让李昂亲眼目睹她这样的形容狼狈才是大,让将来的儿女们知道他们的母妃曾经被人这样**是大。
胡氏的手腕都被捆的麻木了,俯视着底下如同蚂蚁的士兵,抿紧唇,倔强的闭上了眼睛。她不想开口试图劝楚亦可那个疯子,她更不想抛弃自尊去求乞。
她如今只庆幸凡娘不在,否则,只怕她也一样要遭受这样的荼毒。
凡娘走的好,这京城就是个是非之地,繁华富庶之下,不知道埋藏着多少血腥和龌龊。横竖沈青澜不在了,她走了也算是身无挂碍。
她还年轻,天下那么大,就算吃些小苦头,也未必不能换一世的安稳。
最好别回来,一辈子都别再回来了,免得看见骨肉相残的人伦惨剧,免得看见为了争名逐利而暴露的丑恶人性,更免得被迫趟进这混水里,一生一世都不得安宁。
胡氏又冷又饿,浑身被冻的麻木,渐渐的连意识都有些混沌不清了。小腹一片寒凉,朦朦胧胧中,一阵又一阵的牵扯着的疼。
初时只是隐隐作痛,她也只当是冻得,到得后来,这疼越发严重,竟像是坠了千斤重的石头,又似腹中有匕首在剜割,疼的她直冒冷汗。
也不知道是过了多少时辰,眼见得风雪中光线越来越暗,胡氏咬牙看天,心知太阳快落山了。
楚亦可仍然没有把她放下来的意思。
胡氏勉强的润润干燥又发疼的嘴唇,心道:这样也好,只怕她熬不过今晚了。就这样闭上眼睛一了百了吧。
李昂就站在城墙垛口,盯着远处那个绑在高处的模糊的人形。他看不清胡氏的表情,甚至看不清那人到底是不是胡氏。
他的手搁在垛口,紧紧的抠着冰冷的石壁,恨的咬牙切齿。最毒莫过妇人心,楚亦可真是狠毒到了极点,同是女人,她竟一点怜悯慈悲之心都没有。数九寒天,她竟如此折磨**芝娘。
他猛的一拳击在城墙之上,喝令:“开城门,本王要出去与李扬决一死战。”
话才落地,就有好几个声音道:“王爷,不可啊。国不可一日无主,您现在应该立刻登基,命附近的军队速来支援才是正理……”
李昂何尝不知道现在与李扬开战只是一句空话?两次苦战,城中士兵损伤过半,元气大伤,他就算是带人出去了,也救不回芝娘,更有甚者,连他自己都极有可能成为李扬的俘虏。
可就算他在众臣的拥立下登基为帝,也不知道外方武将会不会乖顺的听他差谴,就算是肯,带人急驰赶奔京城,最近最快的也得两天时间,芝娘怎么等得起?
程禇之伸手按住李昂的手背,道:“王爷,现下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娘娘甘愿以身冒险,何尝不是为了替王爷拖延时间?若您一意孤行,非要此时出城,只怕要辜负了娘娘的一番好意啊。”
辜负,他现在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芝娘受若,何尝不是另一种辜负。李昂眼望着程禇之,眼睛瞪的血红,道:“本王该怎么做,该怎么做才能不让芝娘受苦?”
程禇之垂下眼睛,伸手掀开外袍,将自己的里袍撕下一片,要替李昂包扎手上的伤口。李昂愤怒的甩开,道:“你走开。何以解忧,何以解忧?你们就都只会劝我不许做这个,不应该做那个,就没有一个人有办法救芝娘,救这城中百姓于水火吗?”
程禇之被李昂甩的踉跄了一下,却固执的上前,执起李昂的手,强行替他把手包扎上,低声道:“是臣等无能,可是王爷,名不正则言不顺,与其在这城中坐以待毙,不如择吉日登基,下诏命人平定反贼……”
李昂靠在冰冷的墙上,眼睛里血色加重,戾气尽显,仿佛随时都会喷薄而出,不是他的血淹没了别人,便是别人的血沾染了他的银甲。
许多人都吓的不寒而栗,噤声站在那里,大气都不敢出。
可李昂只是闭了闭眼睛,许久,才低声道:“禇之,叫钦天监择吉日……”
程禇之怔了下,立刻应声道:“是。”
他抬脚要走,却听见李昂低低的唤他,便停下步子,回头看向李昂。李昂的面孔雪白,透着绝望的脆弱,眼神里又带了些茫然和求乞:“明日,或许就是好的不能再好的吉日……”
他不在乎什么吉凶,芝娘等不得了,哪怕能提前一两个时辰呢。
程禇之重重的点头,李昂才吁了一口气,挥手叫他下去。侍卫和太监轮流上前劝李昂回去:“王爷,天要黑了,又下了雪,这里是风口,您还是回去吧。”
李昂一句话不说,只是恶狠狠的瞪着他们,瞪的他们不敢再说话了,才继续站的笔直的盯着远处已经看不清人形的地方,眼睛瞪的极大,好像这样就能看的更远一些,可以看的更清楚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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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罗网
第一卷 158、自取
158、自取
昨天两更,大家别忘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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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三更,寒风呼号,一声比一声凄厉,就似绝望的怪兽在呜咽,十分的恕�
楚亦可翻了个身,紧了紧身上厚重温暖的被子,还是觉得冷,下意识的往身边的人身上靠了靠。
触手并不是温热,不由的叹了口气,睁开了眼睛,借助昏黄的光线,瞪着头顶上的帐子发了会呆,才有些慵懒和厌烦的往一旁挪了挪。
听见她翻身的动静,新荷便起身近前,回禀道:“娘娘,六小姐要见您。”
楚亦可猛的睁开眼,问:“你说什么?”她不会是在做梦吧?楚亦凡也学胡氏,自投罗网来了?
新荷又重复了一遍,楚亦可立刻坐起身,喜不自胜的笑了一声道:“把她押进来。”
这才叫心想事成呢。
可见人的命运都是老天注定好了的,她从前的霉运一扫而光,如今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手里抓着胡氏,再把楚亦凡一并剪除,自己又是拥立李昂的大功臣,何愁他不对自己俯首贴耳,感激涕零?
楚亦可想着未来可期,唇角便噙起了一抹由衷的笑意。就觉得一阵寒气袭来,刚要出声喝斥,就听见脚步声响。人还未到,声音先传了来,正是楚亦凡:“楚亦可,你不是找我吗?我现下来了,要杀要剐随你的便,你把我王嫂放下来。”
楚亦可轻笑一声,伸出素手撩开帐子,趿鞋下地,好整以暇的盯着眼前这个一身男装打扮,却男不男女不女的楚亦凡,绕着她转了两圈,啧声道:“这是哪里来的不懂规矩的混小子?怎么就由得你肆意撒野了,还不把她给我轰出去。”
新荷不动也不言语。
楚亦凡冷声道:“不用再装了,楚亦可,敢作敢当,莫不是你心虚怕我不成?”
楚亦可这才做恍然大悟状,道:“原来是六妹妹啊,都怪我一时眼拙,竟然没认出来,只是,你怎么变成了这副狼狈的模样?哦,让我想想,一定是你知道安王势败,便一早逃命去了。啧啧,不是我说你,六妹妹,青澜哥哥好歹与你也有青梅竹马之谊,你不守妇道,不替他守孝倒也罢了,这安王夫妇可是养你八年,树倒猢狲散,你这般忘恩负义,可就有点不地道了。”
楚亦凡气的脸色绯红,道:“你血口喷人。”
楚亦可瞧着她生气,就越发笑的开心,道:“怎么是我血口喷人呢,明明事情是你自己做下的,难道还不许我说说吗?”
楚亦凡却忽的伸手,攥住了楚亦可的胳膊。
楚亦可一惊,往后就退,惊道:“你要做什么,来人——”
新荷吃了一惊,立刻抬步上前。楚亦可却将楚亦可的手臂反剪,狠狠的往背后一提,疼的楚亦可尖叫连连,脸都白了。
楚亦凡犹不解恨,另一只胳膊勒住了楚亦可的脖颈,道:“跟你讲道理,你不肯听,如今只得让你受点委屈了,不想受折磨就快点把王嫂放下来。”
楚亦可挣扎不开,气闷不已,咳的眼泪都呛出来了,还要嘴硬,道:“我就不放,你能如何?就算我死了,也有你们两个垫背,以二抵一,我也是赢定了的。”
楚亦凡才不信。人谁不怕死?人谁不是只爱自己。楚亦可若不贪生,她又何必如此的处心积虑?她也不跟楚亦可废话,只是冷冷的道:“是吗?那就让你尝尝死亡的滋味,再来说甘心不悔之语,好歹你也死在我前面。”
她手臂用力,勒得楚亦可张鼻张口,形容可怖,却仍然不得自由呼吸,这会儿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了,她眼睛往上翻,似乎随时都会晕过去。
新荷吓的脸色煞白,扎着手就要上前抢楚亦可。楚亦可一脚踢过去,道:“不怕死你只管来。”
新荷一时吓住,便慢慢的往帐外走。楚亦凡知道她要去寻救兵,当即喝道:“等你寻了救兵,你家娘娘也早就死透透的了,横竖你也落不了好,不如陪你家娘娘一道上路,也不枉你做个尽忠的丫头。”
新荷听出楚亦凡话里有话,便停了脚步,哀求道:“六小姐,奴婢知道您是个善良的好人,娘娘再有不是,也是您的亲姐姐不是?还请您抬抬手……”
楚亦凡便略松了松胳膊,对楚亦可道:“你还不如一个丫头识时务。”
楚亦可又气又惧,不住的咳嗽,道:“你,你活得耐烦了。”
楚亦凡胳膊一动,楚亦可立刻尖叫:“别别,别再勒了,我放人,我放人还不行吗?”
楚亦凡真想勒死楚亦可,可那样也救不了胡氏,见她松了口,当即又松了松胳膊,道:“快点。”
楚亦可总算尝到了死亡是什么滋味,她不想再尝试第二遍,当即吩咐新荷去传令,同时以眼神示意她去叫人。
楚亦凡看在眼里,却只是不出声。先把胡氏放下来再说,至于她和胡氏能不能逃出去,却不是当下要考虑的事。
没一会,胡氏被人抬了进来。楚亦凡脚步一动,人就往那边挪了两步。楚亦可不得不跟着她走,一边走一边叫道:“人都来了,你总该松手了。”
楚亦凡哼了一声道:“找个空营帐,再叫人备酒、棉被、炭盆……”
胡氏都要冻僵了,人昏昏沉沉的,早就没了意识。楚亦凡强忍眼泪,一边替胡氏揉搓全身,一边唤她:“王嫂,你醒醒,王嫂,你听见我说话了吗?我是凡娘——”
好不容易胡氏身上渐渐暖和起来,楚亦凡这才替她盖上厚厚的棉被。
胡氏睁开眼睛,只觉得周身上下都暖洋洋的,只有小腹如刀绞一样的疼,她忍不住呻吟了一声。手立时就被人握住,听着一个熟悉的声音且惊且喜的道:“王嫂,你醒了?”
胡氏缓缓的转头,楚亦凡那焦虑的小脸就映入了眼帘,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