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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她无形中觉得，两个人，不知何时起，有了抹淡淡的酸甜……
141爱初恨切（1）（二更）
过了一两个时辰那么久，端王才从内室出来，精神焕发，笑向黎鸢，“丫头，呆够了吧？可以走了。”
黎鸢确实百无聊赖，瞅着身边那些瓶瓶罐罐，却又不敢摆弄，怕那怪老头突然出来，大发雷霆，只抬眸仰望着屋顶，数房梁上遍结的蛛网里大蜘蛛的个数，见如今可以走了，立马舒了口气，喜上眉梢。
临行，鬼医又一次特别交代，“仍是三年之期。”
见端王颔首，他又补充，“期间我会继续研制彻底消弭之法，王爷稍安勿躁。不过你要严格遵守医嘱。”说着看了看黎鸢，眸底似有一抹忌惮。
端王拱手拜谢，鬼医不耐烦地挥挥手，“别来这套俗礼。走的时候，帮我把院门带好。”说着，又重坐到桌子旁，继续捣鼓那些瓶瓶罐罐。
端王无奈一笑，与黎鸢步出房门，一直守在门外的高远紧跟在后，三人走出院子，来到马车旁。
高远打了个呼哨，一眨眼间，其他几人破空而来，齐齐站在了端王面前，恭敬施礼。
端王只点了点头，并未做声，与黎鸢一同上了马车。
二人坐稳之后，他才沉声交代，“梨园街安和堂。”
车帘、窗帘初始依旧用木料封死，待回到城中之时，才再侑忽间换上缎布。
一路上无甚特别之事，行到梨园街，已近暮时，家家炊烟袅袅。
这次，马车竟大喇喇地直接停在了安和堂门口，黎鸢一惊，有些不知所措，端王却不动声色，从容地立于车门口，转身揽她入怀，一起从车上稳稳跃下。
黎鸢一眼就瞥见门口立着的师傅、小忆哥，还有姨妈于婵，他们面面相觑，似乎不敢置信自己的眼睛。
于婵忍不住唤道，“鸢儿，你跑到哪里去了，怎么才回来，姨妈都快急疯了。”
黎鸢有些羞愧，低了头，没做声。
端王携了她的手，向众人走去，等到了谭钟岩面前，笑了笑，云淡风轻，“谭大夫，令徒安全送回。”
师傅已是脸色铁青，咬着牙冷声道，“多谢。”转眸厉声向黎鸢，“真不省心！从明日起罚禁足，一步不许出安和堂的门。”
黎鸢嗫嚅着唇敛眉聆训。
唯有谭忆一眼看见她的伤手，早就蹙紧了眉，现下忧心忡忡地问，“师弟，你的手，怎么了？”
黎鸢听见，仍不抬眸，只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无妨。”
此时端王却转身向她，亦伸手扳正了她的身子，使两人正面相对，语气极为温柔，“丫头，明天巳时孤王再来接你，不见不散。”言毕，抬起食指刮了刮她的鼻头，无比亲密宠溺。
围观众人皆是目瞪口呆，谭钟岩更是气得眼里要冒出火来。
谭忆别过了头去，双拳攥紧，心如刀剜。
唯有于婵，眸色一喜，舒心畅意。
端王不管不顾，旁若无人般，又拍了拍她的肩膀，才转身缓步登上马车，须臾，车子绝尘而去……
142爱初恨切（2）
“你给我进来！”谭钟岩差点一口气上不来，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指着黎鸢，语毕，转身回堂内。
“这么凶狠干什么？”于婵冲谭钟岩的背影低吼一声，上前挽起了黎鸢的臂膀，高高兴兴地拥她进门。
谭忆神情呆滞，如木头人般，却也跟在他们身后迈开步子，谁都没有看出，他的手腕不住地细颤，脚步已微微踉跄，
室内，气氛阴沉压抑，如同暴雨即将袭来的天空。
谭钟岩面色灰暗，颓坐在椅子上，于婵一脸轻松自在，依于案几一侧，谭忆僵立在房间一角，望着黎鸢，绝望到麻木。
而黎鸢立在师傅面前，依旧垂首不语。
良久，谭钟岩抬头，看向她，似是带着央求一般，“鸢儿，从明日起，断了跟他的来往，好不好？”顿了顿，苦口婆心，“你与他不清不楚的，能有什么好下场？他好色成性，纵使你进了王府，须知‘一入侯门深似海’，苦日子你捱得过去吗？”
黎鸢还未表态，于婵却匆忙插嘴道，“你懂什么？嫁入了王府，纵使做个姬妾，也比在你这里做个医女强百倍。”
谭钟岩神情愈加黑滞，瞪了于婵一眼，想要说什么，终究未出口，还是一脸期待起看向黎鸢，“鸢儿，你想清楚，现在就想。”
黎鸢沉默片刻，突然就舒了口气，似是下定了决心，抬眸对谭钟岩，语气斩钉截铁，“徒儿不孝，不能按师傅的意思行事。”
谭钟岩怔怔地瞪着她，不敢置信，许久才沉痛出口，“你真辜负了我对你的殷切希望……”接着别过头去，不愿看她一般，须臾又道，“你天资聪颖，悟性甚高，怎地就看不透……那些藏污纳垢的地方，有什么值得你眷恋？”
于婵冷嗤一声，不屑地反驳他，“你说这话，是存着私心吧？是想把鸢儿拘囿在安和堂，想要肥水不流外人田，做你的儿媳妇吧？”
“够了！”一直如槁木死灰般的谭忆突然一声大喝，怒道，“你们怎么不听师弟把话说清楚，问问她心底到底是怎么想的！”
谭钟岩和于婵同时一怔，齐声问向黎鸢，“怎么想的？”
黎鸢盯着地上一点，静默片刻，一字一顿，“没有什么特殊的想法。我就是贪图荣华富贵，不愿一生只做个卑微的医女。”说到这里，她声音打颤，“师傅，对不起……”
“不是！”谭忆猛地打断她，伤心欲绝，“师弟，你干嘛撒谎？”
“实情就是这样。”黎鸢忙抬头看向他，眸中含泪，焦灼道，“小忆哥，你要替我好好照顾师傅，别让他为我担心。”
此话一语双关，谭忆立时就懂了她的意思，怔怔地看着她，眼中似乎要渗出血来……
143爱初恨切（3）（二更）
谭钟岩狠命地砸向桌子，有茶杯滚落坠地，砰然碎裂，“黎师弟，你的好女儿，我管不了了，你若在天有灵，也别怪我。”语毕，便走出了屋子。
“切！”于婵再次冷嗤，硬扯着黎鸢走出了安和堂。
他们的身影已消失在门口很久，谭忆仍是一动不动，怔怔望着，有隐隐血迹顺着紧抿的唇角缓缓流淌……
第二日，黎鸢一早起来，对镜梳妆。
于婵进来，笑吟吟地望着她，半晌问道，“鸢儿，你们走到哪一步了？”
黎鸢一怔，待到明白了她的意思，不由羞得脸一红，“不是你想的那样。”
“呶……”于婵努努嘴，不以为然地一笑，“对姨妈还遮遮掩掩的呢。”顿了顿，语重心长，“不过，姨妈可得提醒你一句，千万留个心眼，别被臭男人给哄了，先争取个名分要紧。”
黎鸢只涩然一笑，并未做声。
待到巳时将近，黎鸢迈出了家门，于婵站在门口送行，不无担忧地又叮嘱了几句，才看着她的身影逐渐远去，脸上却敛起了笑意，蒙上一层怅惘。
果不其然，端王的马车已在梨园街巷口等候。
黎鸢上了马车，迎面即是端王笑意吟吟的面庞。
待她坐稳，他斜睨着她，上下一扫，语气调侃，“怎么，昨夜睡得不好么？”
黎鸢一怔，下意识抚了抚脸。
他却摇了摇头，“不是肌肤，是眼神，没精打采……”顿了顿，又追问道，“你师傅没为难你吧？他昨夜睡得也不安稳吧？”
此话意有所指，黎鸢心底一动，转眸反问他，“王爷之前认识我师傅？很熟么？”
端王身子明显一僵，脸色颇有些不自然，须臾定了定神，故作轻松道，“不熟，不过陵城医仙的名头还是很响亮的，孤王有所耳闻。”
黎鸢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忽地想到，师傅十几年前去过王府会诊，那日正是师娘的分娩之日，以至于后来难产，莫不是因为这个，二人才心有芥蒂的么……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端王突地咳了一声，邪邪一笑，眼神紧盯着她，“丫头，有没有想好……你给自己争取个什么名分？”
黎鸢一怔，未料到他竟会如此直白，抬眸看他，眼底微有慌乱。
从前，淡定从容，步步为营，到了此刻，她反而说不出话来了。
端王斜倚在座椅上，好整以暇地望着她，脸上布满促狭的笑意。
黎鸢没有看出的是，他的眼底，匿着丝若有若无的怜惜。
“呃……忘记给你交代的是，孤王府中已有正妃一名，嫔妾八名。”他突然敛起不正经的神色，语气郑重，似乎真要与她探讨终生大事一般，“丫头，你愿意加入她们的行列，给孤凑个十全十美吗？”
他伸出手指轻抬黎鸢的下巴，细细欣赏她的眉眼，不知是戏谑还是认真，“诶……孤王担保，你若进了王府，堪称十美之冠……”
144爱初恨切（4）
黎鸢慌乱地别开脸庞，伸手欲拂掉他的指尖，却连手都被他一把捉住。
他将鼻尖凑到她右手伤口的包扎处，轻轻一嗅，轻声问道，“这儿，还疼么？”
黎鸢摇了摇头，想要缩回自己的手指，却挣脱不得。
不知为何，望着他眸底骤起的那抹迷离情意，感触到其周身所散发的雄性的危险气息，她心底突地泛起一阵绝望，一股紧扼喉咙的悲凉，却又在暗自拼命地说服自己……
你多日以来，苦心经营，梦寐以求的不就是这一结果么？
事到如今，一切顺畅，你朝复仇的道路已靠到最近，还有什么不安的呢？
何况，要达成夙愿总会付出代价，这是一开始就注定了的，而他周身所氤氲的风骨气魄，不也无形中让你信任了么？
想及此，她勉强绽开一个笑脸，向端王看去，一字一顿地说，“奴家的命运，都在王爷手里，一切听从王爷的安排。”
她虽善于掩饰，此刻却遮不住眼底的一抹泪光。
端王定定地看着她，看她不时轻颤的长睫，看她笑中含泪的面容，看她紧抿的唇畔隐隐透出的倔强……
许久，他长叹一声，撒开了握住她的手，转眸望向车子一角，半晌沉声道，“你放心，孤不会难为你，更不会让你难过。”
他顿了会儿，语气温柔，“我知道，你与他们都不一样……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无需你的任何回报……”
黎鸢怔望向他，他依旧自顾自地轻语。
恍惚间一念入脑，此刻这个男子，是卸下了所有伪装，剥离了一切身份，在用心，仅是一颗真心，对她说话……
片刻的沉默过后，端王回过神来，重转眸看向她，须臾挑了挑眉，唇边一抹坏笑，“丫头，知道咱们这是去哪里么？”
黎鸢一愣，忙掀开车帘向外一看，只见宽敞的道路两旁，是高耸的红墙绿瓦，殿宇亭阁，巍然屹立，飞檐斗拱，十分齐整。
她一时讶异，回头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端王哈哈一笑，眨了眨眼，“自然是——皇宫。”说完斜倚着车窗，以手托腮，自得其乐，笑看黎鸢眸底一轮轮的疑惑。
黎鸢果然忍不住追问，“为何要来皇宫？”
她心底一凛，莫不是要将我送进来做宫女么……
端王却不回答，只神秘一笑，伸手抚了抚她的手背，以示安慰。
黎鸢心一横，强抑住波澜横生的情绪，暗自打定了主意，静观事态走向，以求随机应变。
不多时，马车穿过重重楼阁台榭，行到了一处尤为富丽堂皇的宫室，端王率先跃下车子，回头牵起黎鸢的手，扶其下车。
黎鸢随他迈向此间宫殿，快进门时不由抬眸一望，大殿门口上方高悬着一块红底金字的匾额，上面赫然书着“熙宁宫”三个大字……
第三卷 扶摇纸鸢无须羡
145菡萏郡主（1）（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