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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我这就去。”小蝶应道,忙随她进了内室,将案几上散落的册子收成一摞,用一方云锻包袱裹好,憨憨一笑,“我走了,一会就回来。”
“好。”黎鸢浅浅一笑,目光烁然,殷切嘱咐道,“不必着急,外面有些暗,路上慢点走才好。”
小蝶“嗯”了一声便推门而去,黎鸢送至门口,见她缓步走远,才关紧了房门,疾奔到内室灯下,把锦盒与字条拿出细看。
随着目光在字条上的逐行移动,她的双眸渐渐瞪大,待到把每一字都记在心中,她怔了片刻,才回过神来,将那字条儿迅速丢入烛火之中,焚成灰烬。
打开锦盒,一颗雪白的药丸赫然呈现,她伸出手指轻轻捏起,端详半晌,又放在鼻下嗅了嗅,直到一抹若有若无的清香萦绕鼻尖,她的唇边终于勾起一丝了然的笑意。
50真心假心(4)(二更)
将那药丸重置入锦盒内,又寻了个极隐秘处放好锦盒,她才吁了口气,坐在椅上出神。
毋庸置疑,这是一个极为冒险的办法,十成中最多只有三成胜算。若不成功,下场可想而知。
黎鸢不禁暗赞一声,碧云的算盘打得好。
但是,若能成功呢,她的睫毛颤了颤,灯光下,如同驻影的蝶翼。
一句话攸忽袭上心头“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她如玉般剔透的脸庞盈上了一层坚毅之色,无论如何,也要试上一试,才能甘心。
花影稀疏,夜色微醺,宜春院的喧闹才刚刚开始。
魁首碧云在大厅中亦被几个客人围着强灌了几杯酒,醉眼斜睨下,横波潋滟起,腮边泛起一抹酡红,当真是蚀骨销 魂,只迷得周遭男人们心殻囱蛔”阍谒渫壬匣烀赴眩嗪敛辉谝猓坏餍ψ疟苋谩�
待到瞥见蓉儿在侧门旁现身,向她挥了挥手,碧云会意,朝她使了个眼色,玉手轻捂红唇,佯装腹中不适,分开客人挤了出去,留下那几名男子意犹未尽地在她身后嚷嚷,“美人,别走啊……”
碧云出了姿倾堂,和蓉儿一起走到了个极僻静的暗处,方才驻下了脚步。
“办好了?”见四处无人,她问道,声音几不可闻,却仍透出抑不住的兴奋。
“是。”蓉儿点头。
她松了口气,露出赞许的笑容,蓉儿却神色犹疑,吞吞吐吐问道,“她真能借此逃出吗?”
碧云扯了扯嘴角,眸中滑过一抹得意,“要看天意了。若成功,是她的造化,若失败,亦将一败涂地,再无力与我争锋。”
“可是……”蓉儿仍不解,担心地问,“无论成功与否,到那日,逍遥丸之事必将败露,怕仍会牵扯出姑娘。”
“呵……”碧云轻笑,仿佛在听一个极大的笑话,“放心好了。即使牵得出,碍于我的魁首地位,又能奈我何?”她顿了顿,脸上得意之色更浓,“何况这药丸,本就不是我的。”
“那是谁的?”蓉儿诧异。
“哼……”碧云不屑地冷笑,眸光深幽,在暗夜中有些耍白匀皇嵌镒印⑷镒悠渲幸晃坏摹!�
蓉儿恍然大悟,喜色溢入眼底,语气佩服,“姑娘好计策。”
这话碧云听来很是受用,她笑得合不拢嘴,片刻后,方定了定神,看向若有所思的蓉儿,语气亲切,“你爹爹的病好些了吗?无论需要多少银两,尽管向我开口。”
蓉儿感激涕零,顿时眸中含泪,连连点头,“多谢姑娘惦记着,他好多了,现下已能下床活动,这已经花了您不少银两了,蓉儿当牛做马也报答不尽。”
“这是哪里话,你我姐妹情深,无须这么客气,”碧云忙抚着她的肩膀,安慰道,情深意切,“我自幼父母双亡,无所归依,帮着你尽孝,也算是慰了伦常之心。”
蓉儿更是喉中哽咽,说不出话来。
“走吧,今晚定会有掀我牌子的,迟了徐妈妈又得遣人各处找。”碧云说着微微一笑,温柔地揽过她的肩膀,一起向灯火璀璨的楼上走去,唯有天边的星辰能瞧得见她此时志得意满的神情。
51怕我忘记(1)
光阴一天天流逝,就这样,如静湖,表面看似无波无澜,内中到底隐匿了多少漩涡,何时袭来滔滔暗涌,谁也无法准确估算。
春去夏来,转眼夏末秋初,洛泉镇内,又是一年荷花盛,碧波荡漾,出尘美景,惹得水畔无数佳人流连顾盼。
宜春院内恰依着苏水的一小分支,不知何时何人将其引渠成湖,亦在湖中栽植了莲荷无数,乃是院中夏日一景,姑娘们闲来无事时,常来此处消暑。
这一日,乃是双七佳节,楼内未挂牌的姑娘们课业早早结束,都回房沐浴妆扮,之后携着备好的九孔针五色线,一一集于湖畔望月亭中,结伴乞巧拜望织女。
徐老鸨一早就置办好瓜果五子、酒水等祭品,诸人团团围坐桌前,拿出针来,对月穿线。
先完成者,大家都尊之为巧魁。
姑娘们忙着穿针,而侍女们忙着排列名次。
一阵争先恐后的衣袖窸窣声,绷紧了亭中的气氛,此时连风都悄然不语,静待结果。
接着又是一阵此起彼伏的清脆报成声,小丫头们兴奋地紧盯着自家姑娘手中的针线,一但完成就疾呼名号,一旁自有人依次奋笔记下。
一阵忙乱后,今年的乞巧排名揭晓,魁首乃是栊翠庵的如莹。
而黎鸢不知怎地,从步入亭中,望着那一池碧湖,便心神恍惚,只得了第四,还险些把手指刺破。
徐老鸨见出了结果,便从主椅上坐起,笑吟吟地拿了名单一扫,赞道,“这如莹果然心灵手巧,竟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穿过了九孔针,得了织女的真传啊。”
众人皆向她投去艳羡的目光,如莹忙起身眨了眨晶亮的眼睛,冲众姐妹调皮一笑,
“小女子家中,原本是开裁缝铺的。这点小把戏,我从出了娘胎就天天练手,姐妹们自然比不过。不过,咱们日后哪用得着靠如此雕虫小技过活,巧手无用,如莹其他地方比起诸位来,还差得很远。”
一席话,诙谐谦逊,甚为得体,既把众姑娘的嫉恨不平之意安抚住,又惹得徐老鸨忍俊不禁,甚至还将其接下来的话题悄然引出。
黎鸢心底暗暗自叹不如,向她望去,眼底滑过一抹佩服。
只要有女人的地方,就免不了存在虚荣攀比,明争暗斗的,防不胜防。
尤其青楼艳妓,更是女人扎堆,各个皆是人尖儿,才貌出众,若要惹人欢喜不妒,切记作小伏低,最要捧赞别人。如莹实是深得此法。
“呵呵。”徐老鸨和蔼一笑,眼睛弯成了月牙儿,“如莹说的对,针线活对于咱们宜春院的花魁来说是旁门左道,不过是借着七夕让大家逗个乐子,消化消化食儿。”
坐在如莹身旁的一位姑娘却笑着反驳道,“妈妈,这么说就有失偏颇了,手巧之人必心灵,心灵之人,课业必定也差不到哪里去,这都是相互融通的。”
“哦?哈哈。”徐老鸨开怀不已,顿了顿,沉吟道,“雨珑说的有理。既如此,咱们已向织女乞了手巧,不妨再求一次心灵如何?”
众人皆问,“如何求得?”
雨珑低头一思忖,还未待徐老鸨开口,便抬眸笑道,“莫不是妈妈要我们效仿古人,赏景联句么?”
“正是正是。”徐老鸨大惊小怪,“不得了啦,这珑丫头也是我肚子里得蛔虫吗?跟你碧云姐姐有的一拼。”
众人哄堂大笑,亭中漾起一阵欢乐的声浪。
52怕我忘记(2)(二更)
那湖面之上也趁势拂过一阵微风,泛起层叠涟漪,莲荷随风摇摆,映着夕阳晚霞,恰似去岁景致。
穿越周遭欢笑,黎鸢向远处的碧叶粉荷怔然望去,眼底愈是怅惘,不由心中呢喃道,“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那就由妈妈我为你们开个头,算是抛砖引玉吧。”徐老鸨沉吟片刻,一眼瞥见左手旁黎鸢怅然若失的神情,顿了顿,乐得一拍手,“七夕望月亭,佳人面色凝。”
这起句平实无华,正是恰当的联句开头,若是太奢,别人就接不下口,反而不美。
她吟完这句后,便倚于雕花椅子上,松了口气,端起茶杯来浅啜一口,笑吟吟地望着别人。
按着座次轮流,该着黎鸢。
她支起手肘,轻端着下巴,眸光一闪,浅笑道,“碧波眸万顷,眉峰两弯菱。”
正应着亭外一汪静湖,和湖畔一左一右陡峭森立的两处假山。
“哎呀……妈妈,你看幽若有多坏,她念得如此清奇古怪,叫人怎么接下去?”黎鸢下首的女孩皱了下眉,娇嗔道。
“呵呵……”徐老鸨合不拢嘴,“就是,幽若该打。”
说着她作势伸出两只手掌,搁在黎鸢肩侧,掌心相对,轻拍一下,一声脆响,倒把诸人又惹得哄笑起来。
“嗯……”那女孩转头四望,思索片刻,续道,“霞光艳唇红,上玄月钗晴。”诵完敛眉一羞,“这两句跳跃太大了,从夕阳晚霞一跃到了夜幕月色,丽环才疏学浅,已经尽力。”
徐老鸨喜道,“这就甚好了。下一个人。”
一桌十几个人,每人两句,若有人真的一时做不出,便央求旁人待答,轮流过来,也算颇为顺畅,洋洋洒洒,已被嫣红抄在纸上,细细看去,也颇为有趣。
七夕望月亭,佳人面色凝。
碧波眸万顷,眉峰两弯菱。
霞光艳唇红,上玄月钗晴。
灼然荷坠铮,青丝画线汀。
杆杆如意柄,纤纤玉脖颈。
俏臂粉藕浓,腰肢醉浮萍。
田田罗绮融,翩翩裙裾明。
漪中游白鲢,娇俏玉 足形。
日日得且过,昏昏情思盈。
夜夜盼今朝,暮光迟迟胧。
七娘妆匆匆,欲走重揽镜。
银汉渺渺朦,鹊桥初垒成。
暗忖多情郎,是否驻桥中。
年年形影吊,岁岁情相同。
久别无他事,一见涕泪零。
泣诉相思意,笑谈一夕逢。
郁结今宵畅,闺中聚宾朋。
不思来日苦,当珍弹指情。
姐妹倚阑看,碧霄天女星。
轮转一圈,正好赶上如莹结语。
她兴致盎然地听罢众女吟诵,还频频点头,到了她时,却犯了愁,直说,
“唉,我手巧但嘴笨,最不会绉这拗口的词句,要不……幽若妹妹,你再替我一次吧。反正你也替了不少人,不差我这一句,等明个,我绣个精致的肚兜儿给你,好不好?”
黎鸢斜睨她一眼,掩口笑道,“平日里就数你巧舌八哥似的,偏在这时装傻充愣。”说着对着众人使个眼色,“都别帮她,好歹的都要自己编。”
如莹无奈地一叹,眸底滑过一丝狡黠,朝徐老鸨说,“我只好献丑。嗯……”她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鬓角,粲然一笑,“望月亭中线,素手乞巧灵。”
“这也不错,回到了七夕闺中主旨,还照应了姑娘们先前做的那些事,也呼应了开头我那句。”徐老鸨颔首笑道。
“哈……你看她多狡猾。”雨珑伸出指头来点了一下如莹的额头,向徐老鸨撒娇道,“口口声声说自己会的是雕虫小技,却在诗里大张旗鼓地显摆自己的巧手。什么素手乞巧灵……埋汰我们姐妹呢。”
53怕我忘记(3)
众人又是一阵欢笑,黎鸢随之莞尔,垂眸之际,心中想到,你们两个都是鬼精灵,谁也不比谁差多少。
扫了一眼桌案,徐老鸨轻咳一声 ,众人立时静了下来,凝神屏气望着她。徐老鸨忙笑道,“丫头们不必如此拘礼,怎地我咳嗽一声,你们就不敢说话了?”
如莹眼波生媚,谄笑道,“是呀,妈妈一咳嗽,我等姐妹都要跟着热伤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