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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里,我也是最大的礼。”
他本不爱多礼,倒也不会同所有人都说这么一番话。林玦处处以礼尊他,却叫他心内不大舒服。
叫他来,也不是为了拘着他。自个儿还是爱看他原本的模样,想来在家时也能神采飞扬,怎么到了自己府上,就如此谨小慎微?
不知怎么,他总想见着林玦的真情绪多些。很不愿意再发生船上那样的事,一个不知道一个不说,没的损了身子。
林玦初入王府,合睿王想叫他熟悉熟悉再领他与皇长子相见。一径先引着林玦往辟证轩去了,穿过小花园,又过了一座小石桥,正是辟证轩所在。
与合睿王所住的锵势轩只隔着一个小池,遥遥相望,开了窗子就能相望。这是王府里抛开锵势轩位置最好的一处,自挂上牌匾后再没动用过。王府诸人皆以为这是要给王妃留着的大婚之在,没料到竟先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世家哥儿住了进来。
见合睿王领着林玦往辟证轩里去了,有一个小丫头叫穗醉的,正取了茶水往里送,正瞧见两人衣袍一角。因朝身边多婳呶呶嘴,“瞧,王爷领着人进来的。”
多婳也凑过去望,两人早进了正屋,哪是他们这种三等丫头随意能见的。她收回目光,撇着嘴:“好大的脸面。我原以为是什么皇亲国戚,昨儿打听了,他父亲官位倒也高,只同王爷万不能比。还未及弱冠,十三四岁模样,也不知王爷是为着什么将他接进来。”
穗醉将茶壶往漆金木案上放,面上有嘲色:“王爷的心思你猜得着?这你都不能明白,再别提外头人的手段。”
这茶水有嬗他们催着要,穗醉再不多话,端了往外送去了。
多婳一时少了人磨牙,又朝一旁烧水的新稿道:“想想还真叫人心底不舒服,好不容易等王爷回来,使了多少银子才能进锵势轩伺候。这位一来可好,王爷跟前的人刮去一半不说,咱们这样的也得出来。”
新稿坐在小凳子上,在炉火前扇风,闻言道:“小蹄子,这种事也值当你在这磨牙?伺候这位姓林的怎么委屈你了,好歹不是拨去显时轩伺候个瞎子。”
唬得多婳忙捂住她的嘴:“你可真是什么都敢往外说!还要命吗?”
“怕什么!”新稿拉开她的手,往显时轩啐了一口:“本就是个瞎子,还不兴旁人说麽?不过是占了个好身份,若是咱们,他能活到现在?”又朝辟证轩正屋方向抬抬下巴:“要我说,还不如伺候这位。左右暂住,也不是长长久久在这里了。他来日走了,咱们还能回去。另说了,年岁小也有年岁小的好处……”
他才十三四岁又如何,自己也不过十五,花一般的年纪。若真能得他青眼,能随他回去也算是脱了这伺候人的差事。
二人这厢说得火热,一旁坐在长凳上嗑瓜子到现在的深翦却露出个冷笑来。想得真是好,只他们这样的人,事事不能如意。他们竟还笑人家是瞎子,照她说,他们才真正是睁眼的瞎子。长着一双眼,能瞧见什么?
另一厢林玦随合睿王进了辟证轩,入目之处尽数不凡,瞧着就是用心布置的。
二人走了一时,合睿王先在炕上坐下,又命林玦坐。他先是不肯,又见合睿王执意如此,只得从命,在另一边炕上坐了。却不松憩,十分警醒。
二人才坐了,就有侍婢端茶上来。
合睿王也不取茶,只望着林玦,只觉他眉目精致,看着实在赏心悦目。行为举止又处处可见风度,委实叫人心悦。便是他这般不爱风月的,也恨不得多看两眼。
只可惜不是女子,若是林海掌上之珠,娶这样一位王妃置在府中,便是瞧着,就觉舒心。
又思及林玦似有个嫡妹,只是年岁尚小,不堪念想。他那位妹妹,想必是十分像他的。
林玦被他看得心中犯恼,却又不能说出口。唯有端起桌上茶盏,以茶盏遮了唇齿之容。
合睿王瞧着他似恼且忿的面色,却感兴味十足,不由扯扯嘴角:“子景容色之殊,竟宛如美玉。”
这话一出,林玦脸色愈加难看。“王爷,我是男子!”
容色殊异,宛如美玉。这般的话,原该称赞女子。林海和贾敏将他生得好,却不同女色,反有清俊舒朗之态,绝无男生女相之嫌。而合睿王却这样与他这样说,莫非是存着心辱他麽?
“我也只是玩笑一句。”合睿王见他生气,便知这话茬不对。“你别生气,我不该这样说你。”
罢了,美玉是该好好存着。容色好的人,便是脾气坏一些,也有退让的缘由。只是林玦这正经整肃的脾性,却叫合睿王有些头疼。
他有心与他交好,他却与人千里之外,这又是何必?
正当此时,欣馥打头,引着几人进来。先给二人请安,而后朝林玦屈膝道:“林大|爷,奴婢欣馥,在王爷跟前伺候。林大|爷在此小住,自当有人服侍。奴婢选了几个,还请瞧瞧,若有不好,奴婢再另选了送来。”
说罢,退开一步,让身后侍婢现出。“林大|爷左手边是有嬗,原在船上伺候过爷,听着用来很好,故而又将她拨来。右边是姣沁,才提上来的大丫头,也懂分寸。后头两个一个唤作深翦另一个唤作银苑。除了这四个贴身伺候爷,另有洒扫婢女也一一安置妥当,不是什么要紧人,就不叫他们过来累爷的眼了。”
第21章 。021
。021夜辗转晨起出新异,开清莲朵朵弄玉萧
当夜林玦在辟证轩歇下,姣沁伺候着沐浴净面,有嬗铺床侍帐。二人服侍着林玦躺下,放下床帐,又隔着帐子静候了一时,有嬗方挥手叫姣沁下去。
今儿这位林大|爷头一日来王府,姣沁尚且生嫩,有嬗唯恐她伺候不周,故而自个儿留下来侍夜。
林玦眼虽闭着,思及身在王府,却又难以入眠。辗转反侧许久,便是外头伺候的有嬗都听见了动静,出声问过好几回。最后也不知怎么,竟也模模糊糊睡了几个时辰。
有嬗担忧他睡不好,却一夜未睡,第二日深翦来换她,见她目下青黑,面容憔悴,不由惊讶:“有嬗姐姐这是怎么了?”
“不碍事。”她摆手道,“昨儿不见乏,睁着眼睛一夜未睡,今儿早上就有些撑不住,困得发慌。”
“那姐姐快回屋歇着,这里有我们伺候。”
深翦原是二等,如今在林玦这里伺候,业已算是一等,自然要撑起来。有嬗不忍她手忙脚乱,对姣沁道:“深翦同银苑年岁小,难免不周到,你记着帮衬一些。”
姣沁面上带笑,伸手托了她后腰一把,笑盈盈地送她出去:“哎呀我的好姐姐,我在这里你还担心什么,且睡你的去,不日上三竿万别起身。”
得了这一句,再没不放心的。有嬗去了,姣沁才轻手轻脚往屋里去,见林玦仍旧睡着,也不喊他起身,仍旧退出来。
“不喊林大|爷起身吗?”深翦道。今儿王爷是预备着叫林玦去见大皇子的,若是起迟了,只怕叫人吃心。
“昨儿王爷吩咐的,说林大|爷换了地睡不安稳,叫多睡些时候。”姣沁四下看过,见众人各司其职,又问深翦:“爷晨起要用的茶可预备好了?”
“有嬗姐姐说了,林大|爷晨起不爱用茶,爱用些热牛乳。已叫人预备下了,待爷起身,立时就能送来。”有嬗当日在船上伺候过林玦,自然明白他的习性。
姣沁面色略有异样,却只一闪而过,才点了头,就听林玦在里喊:“来人。”
忙挥手叫捧水和面巾的人进来,一径领着他们往里屋去。
里屋床帐还未撩|开,四下俱静。帐内影影绰绰透出个人影来,一眼过去略有些瘦弱。姣沁上前,站到一侧,颔首问安:“请爷的安,奴婢姣沁伺候。爷可要起身?”
林玦才睡了几个时辰,头胀痛得慌。却因着心心念念身在王府,这时候就醒了。这时坐直身子,手却揉着脑袋,声音略有些沙哑:“起。”
话音刚落,银苑深翦二人上前,一左一右将床帐撩|开,以镂空线刻和合二仙帐勾挂起。姣沁上前,端漱口茶水,奉净牙茯苓脂。
林玦漱口洁面,过后方觉神志略清醒些。
有嬗记着他爱吃什么,今早早膳上的是碧粳粥,并上一碟糖醋荷藕、一碟新笋嫩蕨菜,另搭了几样时令糕点与奶饽饽。家常而味美,林玦虽心中烦闷,夜间却不堪其累,倒也用了许多。
一时早膳用罢,漱过口静坐一时,思及今儿要去皇长子处读书的。转头问:“大皇子可起身了?”
“已起了。”有嬗道:“爷现下要去大皇子处?大皇子住显时轩,昨儿王爷吩咐了,若爷疲累不惯,可歇几日再去。”
“不必。”总不能来了人府上,好吃好喝地住着,却不办事,说出去叫别人将他想成怎么个好吃懒做模样。邻居站起身来,自理了理衣袍,“领路。”
锵势轩同辟证轩遥遥相望,只隔着一个水池。大皇子的显时轩却离得远,穿过花园,又过了两道门,再走半盏茶时间,方才隐约瞧见显时轩。
林玦略有些气喘,领着他来的姣沁同深翦也没好到哪去,额上薄汗已现,气息也略有急促,一行人却仍端得四平八稳。
姣沁因道:“大皇子喜静,不爱叫人叨扰,故而住得略偏僻些。”
话音才落,显时轩已近在眼前。外头有侍婢守在外头,姣沁上前,屈膝道:“林大|爷求见大皇子,还请姑娘通传。”
侍婢回了一礼,往里去了。不过片刻,就已出来,屈膝道:“王爷请林大|爷进去。”
林玦这才迈步往里去。
大皇子传言在众皇子内最儒雅最出尘,脾性也最好,温润如玉,不能表述。进了这显时轩,虽处处都是皇家的气派,摆件字画之类,却能透出一股别样的意味来。
虽富丽,却不堂皇。却是锦绣堆里生出的不同寻常。
大皇子在显时轩里布了小书房,如今正在此处等林玦进去。林玦才一进门,就见一个穿丁香色如意纹锦缎直裾的男子斜坐软榻,面色净白,目虽无神,却生得好看,一眼望去儒雅温和,面相极善。
他握着一支通体雪白的玉萧曲子摩挲,玉萧上系着一道平安如意结,朱红流苏在他手中,倒显得格外刺眼。
林玦才进了书房,还未及行礼,便见他坐正身子,放下玉萧,面朝着林玦温和笑道:“不必多礼了,林大公子请坐。”
却叫林玦吃了一惊,他还未出声,他竟就已经发觉了自己?
大皇子仍旧微笑:“目不能视,自然旁的略好些。”说着,手朝边上的软椅示意:“林大公子且坐。我这儿没那些虚礼,你寻常待我,将我视作你家里的兄长也可。”顿了顿,又道:“我本名永宽,表字青莲。只听小叔说了你单名一个玦字,未知表字。”
林玦在椅子上坐了,又听大皇子问话,明知他瞧不见,却还是从朝他颔首说:“回大皇子的话,我表字子景。”
大皇子点头:“景有日光意味,又有期望之彩,此字甚好。”
“此字乃我父所择,多谢大皇子褒奖,来日回府,我自当恭敬告之。”
“你无须如此。”大皇子面上有些无奈,“子景,我听小叔说,是请你来念书的。其实我不缺念书的人,只是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