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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不识君-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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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絮絮地闲话了一阵。眼下就这么两位王爷,沈怿还是刚娶妻,太后难免多寒暄了几句,问她近来身体如何,在王府住得习不习惯,可有受委屈,最后还旁敲侧击地关心了一下子嗣的事,倒让书辞尴尬得不知所措。
  幸而庄亲王及时的赶着来这边问安,终于转移了太后的注意力,她忙拉着沈怿行礼告退。
  “南花园里在放天灯,过一阵还有几场好戏,家宴而已,都不必拘束,有什么需要吩咐下去便是。”
  临行前隆安皇帝还不忘补充两句,大概是怕他没一会儿又溜了。
  沈怿道了声谢,领着书辞往外走。
  “原来宫里也听戏?”她觉得意外,小声地问。
  他不以为意:“当然,皇帝也是人,兴头上来了说不定还自己唱两句。”
  正嘀嘀咕咕走到门边,只听到啪的一声轻响,像是有何物落在了地上,书辞转来转去地左右张望,这才发现是自己腰间挂着的那块玉掉了。
  四四方方的一块静躺在殿内的红毯之中,格外的显眼。
  她当即弯下腰去捡,不远处的太后与沈皓却几乎是同时把目光移了过来,定定地盯着这一边……
  书辞拍去玉佩上的灰,仔细地翻看,“还好没摔坏。”
  沈怿抱着胳膊颦眉看她:“这种事犯不着亲力亲为,会有太监替你捡的。”
  “知道了。”她不好意思地笑笑,“下次我注意。”
  把碧青的玉佩再次系回了腰上,沈怿约摸是不放心,又检查了一回,这才挽着她出去。
  龙椅上的皇帝犹在出神,眸色微凝,半晌没有言语。
  “皇兄,皇兄?”沈冽发现他表情有异,思忖了一会儿,才开口道,“皇兄可是身体不适?”
  沈皓反应过来,歉然一笑,“哦,无妨……你之前提的事,朕大致明白了……”
  花园中的景物都是细心布置过的,连宫灯也仿照民间的风俗,做出了别致的花样,好看是好看,美中不足就是人太多。
  书辞和沈怿从殿中出来,放眼望去人头攒动,还不是什么相熟的面孔,尽管热闹却实在败兴,他们俩都不爱和这群人打交道,两下一合计,找个没人的地方吃蟹赏月,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打发了小太监前去准备,在前往临溪亭时,书辞又把他拉住了。
  “来都来了,要不瞧瞧你娘吧?”
  “瞧她作甚么?”
  书辞已经不由分说地抱着他的手臂转了方向,“到底是你娘,上回匆匆忙忙,也没来得及祭拜她。听说冤死的魂魄会在世间停留很久的,咱们拿点酒去,你呢再讲几句软话,叫她老人家听了安心,可以早日超生。”
  沈怿哭笑不得:“你还真能联想……”
  “你也拜祭过我爹,我来拜你娘是理所当然的事。”她催促道,“走吧走吧,快带路了,宫里我不熟。”
  沈怿被她推着走了两步,只好无奈的妥协。
  那口井所处的地方很偏僻,四周渐渐冷清下来,南花园推杯换盏的人声像是隔了几重山那么远。
  书辞不自在地皱眉:“这里人这么少,不会就是传说中的冷宫吧?”
  “这还没进后宫。”他瞥了她一眼,“你当禁宫是人人都能闯的吗?”
  “原来不是么?……那你小时候住在哪儿?”书辞忽然好奇。
  沈怿沉吟了下,举目分辨方向,“前几年住在延春殿,从这边夹道径直走,过了那道春华门就是禁庭,往里左转没多远便到了。”
  “记得这么清楚?”她打趣,“按你的性子,只怕那会儿阖宫乱跑,是附近的一霸吧?”
  言语间离上次那个小轩已经不远了。
  沈怿笑了笑,正想告诉她在这儿过日子可没她想得那么轻松,刚要开口,冷不防却听到附近有人,动静鬼鬼祟祟的,当下喝了声:“谁?”
  书辞循声望去,只见那月洞门内忽有个黑影冒出来,慌不择路地想往外跑,一眼看到这边有人,赶紧又跌跌撞撞地调头。
  沈怿岂会由得人从自己跟前溜走的,脚步一动,立马闪身进去,书辞还没瞧清楚,很快就闻得那屋内一个非男非女的嗓音咬着牙喊疼。
  “王爷饶命,王爷息怒……”
  她忙紧跟着小跑到门边,甫一靠近便嗅到一股焚烧过后留下的残余味道。
  宫灯的光芒照着幽暗的小轩,几层台阶下跪着个太监打扮的瘦高个,沈怿单手摁着他的胳膊箍在背后,稍一用力便痛得他龇牙咧嘴。
  “这位是……”书辞正狐疑着上前,脚边不慎踢到个铜盆,低头一看,那里面隐隐还有火星,分明是烧过什么东西。
  沈怿没她那么好脾气,指头施劲,喀咯就是两声响:“说,做什么的?”
  那太监歪着头满脸薄汗,“回、回王爷的话,小人、小人是在膳房那边当差的。”
  “膳房当差的,跑这儿来干什么?”
  “小人……路过而已……嗷!”
  沈怿简单粗暴地拧折了他一条胳膊,因为书辞在场,不好弄得太血腥,这还算是下手轻的了,回头还能接上。
  那太监毕竟平时没吃过这种苦头,瞬间杀猪一样地嚎了出来。
  好在这附近人少,他嚎破天也没人听到。
  “铜盆里有灰烬。”书辞示意沈怿松手,“你烧过纸钱?”她又回头看了一眼,“这是淳贵妃出事的那口井,你难道是烧给她的?”
  沈怿拂了拂袖袍,淡淡道:“在宫中,私下烧纸钱可是大忌,更别说还是祭奠先帝的贵妃。”言下之意,他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这太监约摸三十好几,五官普通,面皮白净,听了这句话,许是知道凶多吉少,脸就白得更厉害了。
  “老实交代,为什么要祭拜她?她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说话间,沈怿五指悠悠地活动了两下,关节处立刻发出清脆的响声,俨然一副不讲实话就大刑伺候的样子。
  相比之下,书辞的口吻就温和得多了:“你倘若如实回答,我们可以放你一马。”
  这一招“打个巴掌给颗枣”他们在府里屡试不爽,加上沈怿恶名远扬,他想了解的事情,绝对没有问不出来的。
  果然,恩威并施之后,太监只好松了口。
  “我……我说、我说。”他小心翼翼地打量沈怿,试探性的斟酌言语,“王爷您是知道的,贵妃死得冤,又死得惨,怕她在底下不得安生,所以从出事那天起,我年年都来,算是安抚她的亡魂。”
  “每年都来?”沈怿抬眼看他,“宫里上下知晓她死得冤的恐怕不止你一个,旁人都不来,你偏偏来,难道是你杀了她?”他眯起眼。
  “不不不,不是的!”太监忙不迭摇头,“小……小人也是……受人之托,每年这个时候给淳贵妃上几炷香。”
  感觉这件事或许另有隐情,书辞颔首问:“受谁人之托?”
  饶是折了只手,太监还是显得非常犹豫,甚至多余地问了一句:“王爷,您真的会留我一命么?”
  他不耐烦,“你觉得你有资格同我谈条件?”
  听出他语气不善,太监赶紧连声说是,紧紧护着自己另一条胳膊,为难了半天,才道:“其实……是我干爹。从前东厂的厂公,梁秋危。”
  书辞在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眼角骤然跳了好几下,她没伸手去摁,心中却生出许多不祥的预感。
  “十多年前,我年纪最小,有很多事也都是道听途说。”话题已起,他心知没有回头路,认命般地缓缓道来,“干爹那会儿是掌印督主,位高权重,一大把的人上赶着给他当儿子,我运气好,刚刚排上最后的尾巴。”
  提到从前他像是很怀念,又很遗憾,“一直以来,我和他接触最少,说的话也最少,沾的光当然也不多,不知他是不是有意而为之,反正到头来他那七八个干儿子里,唯独我没受到牵连……”
  旧院子名叫颐和轩,因为没人打扫,地上铺满了落叶,初秋的夜还带了几分闷热,遥遥听到戏楼的歌声和鼓乐,笙歌醉舞的南花园和此地仿佛像是两个世界。
  太监姓崔,叫福玉,拿袖子给他俩把石凳石桌擦得干干净净,请他们坐,自己则立在旁边恭敬地回话。
  “你方才说被牵连?”书辞问道,“是长公主那件事吗?”
  崔福玉沉默了一会,“当年许多人都以为厂公和公主有来往,实际上并不是的,之所以那么传,不过是为了给他老人家定罪找一个合适的理由罢了。”
  他说到梁秋危时总是很尊敬,哪怕时隔这么多年,言语里还是敬词。
  “定罪?”沈怿若有所思,“所以,想除掉他的人,是帝后?”
  “是皇后……当今太后。”他纠正道,“厂公从太后还只是贵人起便跟着她了,表面上看是心腹,实则是心腹大患。人知道的越多,性命就越岌岌可危,厂公是个聪明人,肯定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早早地开始给自己谋后路,可惜人算不如天算,终究没能赶得上。”
  他叹了口气,“我一直在想,这个导火索估计就是淳贵妃了。”
  书辞闻言皱眉:“这么说,淳贵妃不是失足掉到井中的?”
  崔福玉摇了摇头,毕竟是沈怿的生母,他目光迟疑地看着他,“当初是太后下令,命人把贵妃推入井内的……据我所知,这件事厂公恐怕也脱不了干系,否则他便不会被‘鸟尽弓藏,兔死狗烹’了。”
  尽管已有预感,书辞仍不小的吃了一惊,她几近艰难地朝沈怿望去,十指交错,深深嵌入肉里。
  他坐在那儿神情依旧,不偏不倚地与她视线对上,轻轻伸手过来,语气淡然:“没关系,别往心里去,又不是你做的。”
  第 91 章 九一章
  书辞朝他歉疚地颔了颔首; 心中依旧百转千回。
  当年那些勾心斗角的阴谋阳谋,又何尝不是一场没有硝烟的厮杀; 哪怕未动兵戈,却仍然惨烈血腥。贵妃如此; 梁秋危亦是如此; 机关算尽; 还是百密一疏,到头来; 都未能等到一个好的结局。
  沈怿拿食指在桌角边轻敲,“梁秋危人都死了那么久了; 你何必给他卖命。此事若被人知晓; 可是会杖毙的; 为了一个已故之人; 至于么?”
  “奴才虽是个太监; 但也明白什么是知恩图报。
  “厂公在许多人眼里或许不是什么好东西; 弄权、吃贿赂、排除异己; 然而抛开这些不提; 他对自己人一向是很照顾的。”崔福玉说道; “我老家在直隶南部的河间府,那儿非常穷,所以当太监的人也特别多,厂公就是从这里出来的。
  “有一回又闹灾荒,咱们那里多少年没人管过,突然来了个钦差赈灾施粥; 我年纪尚小,可能七八岁的样子,端着碗从家里出去讨粥,大老远便看见一个生得非常俊俏的人站在粥厂门口。”提起第一次见到梁秋危时的情景,他脸上带着难以言喻地怀念与感慨。
  “厂公瞧着真不像个太监,哪有太监生得这么漂亮的?若不是有人提醒,我反正是没瞧出来。”只可惜那样的风姿,今生是再难领会了。他轻叹,“后来又过了几年,我家里人因为疫病死绝,实在是走投无路,只能来做太监。没想到入了宫,厂公竟对我还有印象,看见我净身了,一连的惋惜。
  “他其实是不希望我们来干这一行的,但有什么办法?要不是山穷水尽了,谁会走这一步呢。”
  书辞在旁沉默的听着。
  原来她爹也是出身于穷乡僻壤,且瞧他这口气,似乎对梁秋危的身份并不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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