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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鹃叩头谢过老太太,黛玉含泪扶她起身。原先紫鹃一直担心,她不是林府带来的,等姑娘嫁了外边,她不能和林黛玉跟了去,如今一颗心放下,又是自由身,可无牵无挂的与林黛玉相伴在一处,。
贾母转首面向王夫人道:“告诉家里上下人等,玉儿是我老太君的亲外孙女儿,林家原是钟鼎诗书传家,家世显贵,再若有人乱嚼舌头,对玉儿不恭,打一顿撵出去。”
老太太发威,屋里人不由都禁了声,大气也不敢出。一时府里人全都知道了消息。
正此时,有下人来报宫里太监夏守忠夏公公来传元妃口谕。慌得贾政、王夫人忙接了出去。
贾母、黛玉姐妹不知何事,湘云与探春闪身进屋,坐在老太太身边,静等着王夫人的信息。
时间缓慢过去,宝玉栽栽歪歪几次,仍旧坚持跪了不动。对他这个金尊玉贵的公子,能承受这么久,确实难得。
便有麝月过来,服侍宝玉。宝玉眼里有问,嘴上想问,只看着麝月,麝月摇头,又点头。轻声说道:“二爷放心。”
一个时辰已过,宝玉趔趄着站起身,蹒跚转到黛玉身前,一恭到地道:“谢谢妹妹,妹妹受委屈了。”
黛玉盈盈让开一步道:“表兄何必多礼。”
芙蓉面上是强忍的悲伤,柳眉微蹙,眼中隐去了泪光。眼前宝玉身受责罚之苦,比黛玉自己亲受还要难过。
宝玉心上一翻个,想道:“妹妹如何这等称呼?与宝玉生分了吗?”
黛玉强笑道:“黛玉对不起表兄,因黛玉之故,让袭人受累,黛玉却是不想护她。”
宝玉一顿,也勉强露出笑容道:“她得罪了妹妹,是她该受的。”
紫鹃知黛玉心中想要劝慰宝玉,碍着男女之别,近不得前,自己过来扶了宝玉道:“二爷,我说句不恭的话,袭人走到今天,也是你纵容的。若当初她刚有此念的时候,你就指责于她,她能放肆到今天?”
宝玉长叹一声,默默不语。还说什么妹妹在他心上,还说什么怕下人们照顾不周,让妹妹受委屈,他要自己亲力亲为,殷勤呵护,连他房里的人都不知他的心意,逆他的心意,十来年里频频对妹妹不敬,他却听之任之。林妹妹怎能不受委屈?
宝玉垂头丧气,闷头坐在一旁。
湘云与探春心中还在震惊着方才发生之事,二人言语上虽不提,个人心里却念着黛玉明明身藏巨富,却隐忍了这些年。
稍待王夫人转回,脸上悲伤之色已退,头微扬,女儿的谕旨来的真是时候。她是娘娘的亲娘,到底众人要听娘娘的,过几日入宫,把家中诸事说与女儿,看女儿怎么说。此时还要恭恭敬敬走到贾母身前道:“娘娘拿来一支不全的曲子,要家里姑娘们看看,看谁能补全了。娘娘说,皇上也命朝中王爷们及各品宫员让人补全,不拘是男女,只要能令皇上满意,皇上要重赏的。”
贾母举着老花镜看了半晌,沉吟道:“我是看不明白了,给他们姐妹们看吧。除了元妃娘娘,她们姐妹上学,再没学过琴,这可如何是好?”
又抚黛玉的肩道:“玉儿也只弹得一二罢了,若你娘还在,何须发愁,她的琴是无人能比的。”
黛玉伏在贾母腿上,默不作声,对皇上的琴谱,并无兴趣。
王夫人点头,小心对贾母道:“我想着该让宝丫头也过来看看,说不定她能谱得出。前儿老爷的宴席,她也出了不少力,有许多点子是她出的,材料上也有薛家的。”
探春心里一滞,面上一凝,随即笑道:“太太说的是,宝姐姐是有能力,可最后还是用了林姐姐的法子。”
黛玉、湘云冷眼瞥过王夫人,与探春淡然一笑。
贾母笑道:“林丫头胡闹罢了,她能有什么好点子。”
王夫人也一笑道:“确是按林大姑娘说的办的。”
话虽如此,王夫人还是即刻打发人过薛府去请宝钗,又把惜春叫了来。
适时黛玉与湘云、探春已看过曲谱,湘云与探春倒没什么,看过摇头,她们对琴并不大通。
黛玉扫过一眼,心中不由惊疑,这曲子与自己十多日前任性所抚的极其相似,只是是其中的一段,却稍有不同。原来皇上凭着朦胧的记忆写下来,并不十分相符。
黛玉看过放在一边,彼时宝钗已到,面上堆笑与贾母见礼入座。而对于方才贾府发生的事,似若未闻。
王夫人便将谱子递与她看,宝钗略看,心中疑道:和她的那张纸上的谱子如此相像?笑道:“娘娘是有见识的,又弹得一手好一琴,自然已经得了好谱子了,想是娘娘先不呈给皇上,是有心试试我们姐妹能不能做得出。”
王夫人扯开嘴角一笑,方才的不豫稍散开,心中极受用。
贾母摆手道:“你们姐妹拿回去想吧,做好了后日交上来就是了,我今天累了,要歇下了。”
宝钗应了,约了黛玉与湘云、探春出来。
第55章 钗女之心
宝玉跪问因何爹爹震怒,贾母缓缓道出他娘此举触犯了律法,要连累全家老小。黛玉又以言警王夫人,不得算计于她。恰此时元春谕旨到,王夫人请来姐妹们,为元春续写谱曲。
彼时宝钗轻摇团扇不急不缓对黛玉莞尔一笑道:“林妹妹,我去你那里坐坐,谱子的事不急在一时。”
面色细润如脂,不经意间瞥向正在拿着谱曲看的宝玉,宝玉却是心意烦乱,仰头俯首,只差叹出声来,闷坐一阵,见是她姐妹之事,兴致缺缺,抬腿走开。
黛玉已对宝钗生分,本不欲搭理宝钗,但念在昔日情份上,也不得太给宝钗难堪,便轻蹙眉答应了。
姐妹五艳逶迤而出,缓步轻移,裙底生花,人过留香,不大功夫便到了潇湘馆,宝钗先进,落落坐在书案前,扬手请湘云、探春、惜春也坐了,黛玉便倚在了床上,面上浅笑,眸如秋水,聆听姐妹们说话。
宝钗以扇遮面,但笑道:“林妹妹、三妹妹、四妹妹、云妹妹,你们如何想的?”目光不经意间,瞟向书案。
湘云、探春围在桌前,自顾的摆起了棋盘,没有接话,惜春淡淡道:“我们姐妹于琴上却是不通,也没见过宝姐姐抚过琴,只听林姐姐间或弹过,舒舒缓缓的,煞是好听,也许林姐姐能写出,要我们写谱子,却是写不出。”
湘云掷了一颗黑子,头也不抬接了一句道:“林姐姐的琴是好,我们谁没听过?”
宝钗放下扇,笑道:“你们且听我分析一下,宫里公主、妃子的哪一个不是有几分才气的,而元妃娘娘是以才德进妃,弹得一手好琴,怎么会写不出谱子来,必是皇上要听,娘娘谦虚了,皇上便要城中闺中女子来写,或者是有人写了,或者无人能写出来,那时娘娘再拿出来,岂不是更显得娘娘才艺高出一般。所以我说呢,这谱子补不得,这赏赐也是轻易能得的?”
探春执一白子,抬眼道:“还是宝姐姐能体恤娘娘的心意。我看却是未必,娘娘就能有十分的把握,确定其他府里的女子谱不出令皇上满意的曲子,到时娘娘岂不是失策?”
湘云放下棋子道:“宝姐姐何必把事情想的那么复杂?只管按吩咐做就是了,好不好,自有娘娘来评判。”
宝钗大摇其头道:“你们真是天真,有些事并不是表面看到的那么简单。”
探春望着宝钗道:“依宝姐姐之意,我们姐妹不要做出才好。”
黛玉轻一偏头,以如葱玉指拂过耳边一丝乱发,柔美飘逸宛如空幽山谷中缕枝傲然的梅花魂,道:“我没兴趣,你们谱吧。”面上有不以为然。
做或不做,她不放在心上。她早已没有了争锋的心思,原先曾想在娘娘面前一展才华,也不过一时少女的好胜之心,在园子里这些年,无论她夺魁于否,谁不心服于她的诗新奇灵巧,与众不同,而她也诚心赞赏别人的诗作。
她只在寻思着,这首曲子明明是她那日所奏的,除了宝玉,莫不是也被别人听了去?
抬眼看宝钗已回身面对书案,似无意在翻看黛玉书稿,明艳端丽,真有班姬续史之姿。
黛玉一眼瞅见宝钗笼于袖内一张字纸,细想书案上有何宝钗在意的东西,猛想起早起写与宝玉的曲谱。心中冷笑,霎时明白大半。
其时宝钗起身稳步到书架前,笑道:“林妹妹,我寻一本书回去看。”
黛玉冷冷道:“宝姐姐的书都在脑中,我这里如何有宝姐姐感兴趣的书呢?”
举步来至宝钗身侧,宝钗正扬首伸臂在书架上搜寻着,黛玉正可看见宝钗宽大的袖中笼着白色的字纸。伸手自宝钗袖中取出字纸,以只有二人听得见的声音道:“这是黛玉胡乱写就的,宝姐姐就还了我吧,免得被人笑话。”自已伸手把纸夹于书架上的书内。
可悲可叹,宝钗为了薛家的前程,为了能有出头之日,便要抓住一切机缘。
宝钗面上一红,随即装作不知,坦然回道:“林妹妹不喜欢我看,我就不勉强林妹妹了。”
再有动作,便不适合,只是方才来时,字纸上的内容已然记在脑内。宝钗也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那一幕,惜春正看得明白,她虽没有听见黛玉与宝钗说过什么,便也猜到几分。冷冷一笑。
探春、湘云战得正酣,并未理会二人之间的小动作。
宝钗便也并不在意,又说了些话,便推说家中有事,起身告辞。探春、惜春便也不再多坐,叫黛玉早些歇息。
黛玉、湘云送宝钗姐妹出门,宝钗落后一步,拉了拉湘云似有话要说,黛玉慢转身回房。
宝钗左右回头两边看看,见并没有人,拉过湘云小声道:“云妹妹可还住得惯?”
湘云抽回手笑道:“这里我常住的,有什么不惯?”
宝钗收回手,慢摇团扇,随意问道:“你可知道她那日弹的曲子,曲谱放在哪里?”
湘云心上想道:原来还是为了谱子的事,方才还说什么不要谱出才好。遂摇头,耳边的耳坠摆摇不定,说道:“没看见她有什么谱子来着,只听雪雁说二哥哥早上来过,央求着什么谱子,她写下来过。却不知放在哪里?”
宝钗笑道:“没什么,我是听着那天她弹的好支曲子蛮不错的,想借来看看,我也弹一弹。”
湘云双眼圆睁,亮晶晶道:“宝姐姐也会吗?怎么没听你弹过?”
宝钗淡然道:“那是以前的事,自到这儿就没弹过,现在早生疏了。”
湘云笑道:“那你练熟了,我们姐妹也饱饱耳福。”
宝钗以扇点湘云道:“就知道你爱凑趣,到时自然请你听琴。” 一笑,转身离去。
月上柳梢头,茜纱窗上竹影斑驳,屋子已被暖炉烘过,有着暖意,湘云、黛玉脸对脸躺在床上,湘云轻声道:“林姐姐,这么多年真委屈你了。”
黛玉微一闪目道:“你我一样,我们彼此相怜罢了。”
湘云为黛玉拉上被子,问道:“那时我也是不懂事,也让你受了不少委屈。也是我嫉妒你,明明该是我享有的待遇,却让你占了去。”
黛玉笑道:“我何时和你计较过,我也把你当自己妹子看的。”
湘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