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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我和他们不一样。”
我以为能听到情真意切的表白,或者你一言我一语的唇枪舌战,结果却是平淡无奇。我叹了口气,羡慕白尔雅有福,遇到了一个能分清前世今生的好人。
羡慕到一半,身前传来了脚步声。我知是碧云引,所以没有抬头看他。
“我们,还是朋友?”
我点了点头,问他:“我师父他……知道今夜有个生辰宴吗?”
“我已尽力瞒着他,至于他知不知道,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我暗暗庆幸他伤了腕上经脉,断了天识。
我自顾自的在路边坐了下来,抱着双膝:“为什么碧云模不能像你一样,分清往昔和今时呢?”
他跟着在我身旁坐下:“三百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已足够让他困住自己。”
“我怎么这么倒霉?”
“我却羡慕你有许多人疼爱。”
我觉得糊涂:“我好看是好看了点,但这不代表我就要麻烦缠身呀。我已经失去了哥哥,不能再没有师父了。如果我是神仙就好了。”
他反而笑了出来:“神仙?即使你是神仙,也未必能胜过他。”
“你可别吓唬我。”
“算了,还是说正事吧。”他突然压低了声音,“方才宫里出了动静,你可察觉到了?”
我以为关系到我自身,严肃地摇了摇头。
“你在冰都之时应该见过夏侯冽吧?”他看上去比我还要严肃,“他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批异士,在粤天殿内弄了个阴阳祭,想用秘术弄死你。”
“什么?”我目瞪口呆,“阴阳祭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听说这种秘术起效的时候,一时半会还死不了,但是会异常痛苦,神仙难救。你得罪他不轻吧?”
“他是跟我说过要找我算账的。我以为他没那个本事。”
他无奈地望着我:“只要有心,何愁找不到法子?你还是太年轻了。”
“我才十七岁,当然年轻!”
“他现在应被老七关押在地牢了,你想见他的话就去找老七吧。”
“我才不想见他呢!”想想他也确实可怜,改了口,“要不我让碧云模废了他的修为?这算积德行善,对不对?”
他惊讶地盯着我,几乎傻眼了。
“不算吗?我放他一条生路,不算吗?”
“堂堂一国将军,你废了他的修为,与杀死他有什么不同?”
我呆了呆:“我得保全我自己呀。他杀不成我,去杀我师父怎么办?一个人如果失去理智,被仇恨蒙了心,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你想想,碧云模是疯子吧。在他手下夏侯冽是不会有路的。要么痛痛快快地死,要么百般折磨后死。我现在不用他死,让他做个平凡老百姓,多大的恩典啊!”
他牢牢地看着我:“卿卿,众生千千万,一草一木都是不同的。对于夏侯冽来说,在国破之后没有选择殉国,为的就是找你算账。你废了他的修为,也就毁了他算账的资本,他会活不下去。”
我眼神暗淡:“你希望我明白什么?你直说吧。”
他叹了口气:“老七还在少年时总念叨一句佛偈,‘命由己做,福由心生;祸福无门,惟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你可明白?”
我嘲讽地笑:“他若真心懂得,就不会纠缠不放了。”
“‘假使百千劫,所作业不亡。因缘会遇时,果报还自受。’”
我完全不知道他是怎么了,试试探探地问他:“出家的不是碧云模吗?你不会是碧云模变的吧?”
他愣了一下:“碧云引就不能渡你吗?”
我双手合十,装出忏悔的模样,正经道:“‘惟愿三宝,慈悲摄受,放净光明,照触我身。’是这样吗?”
“你也读经书?”
“小时候被碧云间……被碧云模逼着读了几本,说是可以净化心灵。其实你说的我都懂,但是我想他活着还是死了,我都有罪啊。你想想,他活着,却不能害我,活着痛苦,我有罪;他死了,我间接杀害的,我亦有罪……”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我:“照你这么说,你在街上走,我见你美貌,一不注意摔了一跤,是你有罪咯?”
“原来我的美貌可以让你摔跤啊。”我喜笑颜开。
“你还是找老七讨论吧。”
“欸,你别走啊,我一个人很孤单!”
他回过头:“每个人都需要成长,你说对吗,卿卿?”
“成长和孤单有什么关系啊?”
我在路边坐了好一会儿,最后又慢悠悠地走向丰天殿。我知道碧云模就在那儿,一直都在。
“你在十方宫中有不少眼线吧。”
我看到他时,他正在院中煮茶,对我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只怪疼我的人太多。”我故意在他身侧落座。
他抬头:“你想放了他。”
我假装愕然:“你怎么知道?”
“我却不知道你是真心还是假意。”
“真心还是假意,我依然做了善事。”
“那你又如何知道我会放了他?”
“我想,只要我开口要求你,你一定会放了他的。”
他将泡好的茶递给我,云淡风轻:“恭喜你,直觉对了。”
我笑着看他:“你心情很好。”
“还会更好。”
“那么,夏侯冽跟霍卿卿之间究竟有什么恩怨?”
他转过头看我,仿佛真的不明白:“你问我?”说完又很感慨似的,“也是,是该问我。”
据碧云模所说,东汉初年,人妖勾结,夏侯冽奉前任迷国国主欧道生之命入长安刺杀一位重要人物,任务完成,回眸却见衣着朴素楚楚可怜的霍卿卿。他在城中最好的酒楼请她吃了一顿饭。再见时,已是百年之后。欧赫茨成为迷国储君那天,冰都冰雪纷飞,他在狐众伏低的街道上认出了款款而来的她,她却没能认出百年之前请她吃饭的杀手。霍卿卿入宫后,手段百出,暗地里利用欧赫茨的资源替霍华燃解决了不少麻烦事。欧赫茨无心政事,夏侯冽却将一切看在眼里。霍卿卿伶俐通透,与夏侯冽相认。她深谙人心,把夏侯冽玩得团团转。
我感慨道:“越是聪明的人,越是被利用得彻底。”
“你说的不错。”
“然后呢?”
秋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他举起杯盏将清茶一饮而尽:“他一个小小的将军,能如何?”
“可是霍卿卿跟欧赫茨并没有成婚。”
“大婚那日,夏侯冽将霍卿卿所作所为尽诉与欧赫茨听,欧赫茨才会在礼堂质问霍卿卿是否对他有情。最后你也知道的。”
我嫌弃地说:“俗,俗不可耐。”
“情之一字,本就不会脱俗。”
我撇嘴:“你说的也对。”
我嗫嚅了一会儿,笑着对他伸出手:“生辰礼物你还没给我呢。”
他看着我:“我不是答应你放他了吗?”
“我跟不跟你开口,你都是会放他的,所以那不算。”我嘴角浮起笑意,“我是你前世的恋人,你不会小气得什么都不愿给我吧。”
他的嗓音魅惑无边:“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可以令岁月静止的东西。”
“香袭人不够用吗?”
“我想要的是岁月静止,你不动,我却行动自如的神物。”我打量着他,“这是你陪我过的第一个生辰,光有生辰宴却没有生辰礼,日后你见了她,会被埋怨的。”
他如我所愿笑了一下,脸上骤见明丽容光:“虽然知道你在诓我,但是这个理由,我信了。”
“雕虫小技而已。”
他褪了笑意,将手微微举起来,一瞬之间,乍见掌心一枚紫檀木鱼。他容色淡然:“用小木槌连敲三下,可静止半盏茶的时间。每个时辰只能使用一次。”
我接过他手中的木鱼和小木槌,翻来覆去地看:“不会有什么反噬吧?”
“后果如鬼狐口出恶言。”
我沉吟半晌,轻轻道:“你想试着削弱我的魂魄?你倒坦白。”
他的声音响起,如山间清风:“我不需要遮遮掩掩。”
“凡人每日或为取悦他人,或为保护自己,要说数十次的谎话。你能活得光明磊落,不过是因为你是狐族天下最尊贵的王罢了。”
他缓缓道:“我原也是凡人。”
我愣了愣,随口应了一声,觉得自己是越来越笨了。
我拖着伤情离开丰天殿,惶惶不安,没走几步又躲去门口看他,谁知正对上他往外的视线,他碧如绿波的眼瞳深不可测。我吓得跑出老远。
不得不说碧云模实在令人讨厌。他高兴的时候,你说什么是什么,一旦你挑了他的痛处,他随即就给你脸色看,抑或伤春悲秋一番。他可以对你说甜言蜜语,也可以对你千依百顺,但究其缘由,不过是他想要留你在身边,高兴的时候玩一玩,逗一逗,难过的时候就回忆你痛苦的模样,好让自己能够安眠。是报复,亦是自我折磨。
想来由初春至秋末发生了许多事,落下一身伤,真是避无可避。我承认面对这样一个喜怒无常的妖魔,我是害怕的。尽管这样,我还是想要争取一下,让碧云模知道眼前人非心中人。
我明知这要花许多时间,明知路途艰险,也明知可能会失控,可对于现今的我来说,又有什么是不能忍的?
我突然想起了燕狄,心中难过。
我偷摸着见了夏侯冽,守卫见我正当红,碧云模也未下死令,便放我进入地牢。
地牢里枯藤昏鸦,他长身玉立,在黑暗光圈的禁制下,赤如烈火的眸子正邪难辨。
☆、6。4
我从地牢回到丰天殿,碧云模还未走,看见我回来,淡淡地说了一句“回来了”。
“嗯,回来了。”我不假思索回了他一句,脚步却顿住了。
我看着他,仿佛看见了燕狄。他在书房挥笔着书,见我回来便放下手中狼毫,轻轻地说:“你回来了。”带着显山露水的柔情和宠溺。
从前我不知道什么叫喜欢,以为想和哥哥永远在一起就是喜欢,直到燕狄罹难,直到无论自己做什么别人做什么都会想起他。
我想他。
却听得碎裂之声。
我抬眼望去,是碧云模指间杯盏碎裂。
我看见他眸中怒火,警惕道:“你能感知我的思绪?”
“是你的思绪外露得太明显。”
“这是什么术法?”
“剜心术。”
我笑道:“那给你看一下,我的心会不会少一块肉?”
“时至今日,我已不知道你有没有心。”
我厌恶他伤春悲秋的模样,就像世上所有人都亏欠了他。
“我不想跟你说话了,我去睡觉。”脚步刚踏出,身上又多了几圈绳索。我甚至未回头看他:“你这样,有意思吗?”
“我不能让你过得太舒心了。”
“那你又能怎么样呢?”
“我会想到办法的。”
我被绑在院中古老的榕树下,定定地看着不远处淡定从容的他,不由叹了口气。
早就知道此子喜怒无常诡谲百变,却还是忍不住感慨自己遇到了一个变态。三百多年的岁月,他仍可以是明亮俊逸的模样,而我,可能要百倍千倍地修行才能换来不老长生,才能和燕狄共同进退。
我低下头,莫名地心酸起来,却看见衣内的九连环银戒飞了出来,回到了他的掌心。他看向我的碧绿双瞳似是蒙了一层雾,我想,我的视力也开始退化了。
“除了困住我,你还能做什么?”
“我知道你对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