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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还不快点!”
“你现在试试看能不能催动避水诀。”
“我入灵昀渡时已试过了,半点灵力都使不出。”
“本来我想经由水底到火山口湖的,现在只能从水面上走了。”
一路上我并不明白为什么碧云引选水路不选陆路的原因,直到听见两岸异兽的吼叫。
“水里头不会有什么怪物吧?”
碧云引急速飞跃在溪流之上,闻言发出一丝尖锐的笑:“我倒不是怕危险。这是老七自个儿的地盘,若是跟岸上的生灵起了冲突,他势必能迅速感应到。之所以选择水路,是因为在水下行走安全又隐秘。你不能催动灵力,我又无法在水中护你,只好选择在水面行走。”
我嘴上不说,心中却觉得他行事缜密,考虑周全。
他又说:“过了这条河,我会攀附岩壁而上,你最好抱得我紧些。若是掉下去划伤了脸,可别说我妒忌你倾城美貌。”
我闻言紧紧抱住了他的脖颈。我说:“你跑快些,不用管我。”
熔岩绝壁很高很陡,越往上走,刺鼻味道越来越浓,不多时,已见白烟冲天而起。我们是上风向,白烟扑面而来,遮天蔽日。
“这里,”我被呛得咳嗽不停,眼睛眯成了一条线,“这里怎么会有硫磺?”
“该死!”
“你带的什么破路?是不是想我客死异乡?”我咳得满脸通红,心肺都在抽痛。
“这是捷径,捷径!你忍忍就好。”
我慢慢伏低,整个脸埋进他的皮毛里。他以为我晕了过去,直叫嚷着:“霍卿卿,你别睡啊,再过不久就可以看见蓝色的火焰,璀璨的星空!你再睡,掉下去我可不管。”
“你这个笨蛋!”我低低地吼了一声。
我们攀岩而上,又俯冲而下,来到这一汪宁静的深邃时,天空已呈现漫漫星河。深蓝的天幕,无边的星月,还有天际蓝色的焰火,湖水与天一色,神秘可怖。
我在熔岩下寻找师父的踪影,又叫碧云引感知周遭的生气。他追在我身后嚷嚷:“防着点,这可是火山!”
我漫不经心地说:“它不是死了万万年了吗?”
“人死都可复生,火山为什么不能?”
我也不管他,火急火燎地搜寻每一寸土地,在湿滑的苔藓上跌倒又若无其事站起,整个人蓬头垢面。所幸此处并无异兽,我的搜寻安全隐蔽。
碧云引在我身后说:“往北面去。”
半盏茶后,我在背面的熔岩壁上发现一处山洞,我正欲扒开枯藤,却被碧云引拦了下来。
他拉住我的手臂,面容沉静,他说:“你听,里面有岩浆翻滚的声音。”他又上前几步,伸手摸了摸岩壁,又说:“有些烫手,你懂的吧。”
我吸了一口气,迅即扒开枯藤冲了进去。
眼前是一片火海,熔岩缓缓流动,表面罩着一层黑灰色的黏壳,绽着火红的光。
我呆立原地,看着这腐朽的山洞充斥着红色的“火焰”,如同欧赫茨在血家堡种下的噬人火海,如同地狱一般。我整个人血气上涌,被炙烤得满脸通红,甚至脚底都有被灼烧之感。
我一步都踏不过去。
碧云引不知何时跟了进来,按一按我的头,自己朝前走了半步,离流动的熔岩只有毫厘。
“你看着。”他说着,用一只脚迅速踩了一块熔岩,又迅速收了回来,只是鞋底与岩浆接触的刹那间,烧出了一串高高的火花。
我惊得连连倒退。
“若我这脚抬得不够快,我整个身子都会陷进岩浆,高温会使我体内所有的水分迅速烧开,形成一种汽,在我体内爆炸。”
我不觉又退后一步。
“在这种温度之下多日不死,难怪碧宗视鬼狐为不可不灭之大敌。”
“你看见了什么?”我揪着碧云引的衣襟,“为什么我什么都看不见?”
“你师父……”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远远地对着身前澎湃的火海,“他被钉在了岩壁上。”
我胸口一窒,仿佛有什么东西支离破碎。这一刻我没有想到真假,我只是觉得自己快要失控了。
待我揉眼睛努力瞧着远处岩壁,看清师父生死难辨的脸庞,还有他披着孔雀服满身血污的躯体,我突然觉得这几个月来支撑我的所有力量瞬间流失了。我忍着上涌的血气,却止不住一口血从喉咙喷了出来。
“霍卿卿!”
我捂住自己的心口,觉得这里有点痛。
“霍姑娘,你还好吧。”碧云引上前来握住我的手,神情难得的严肃。
我紧张地回握住他的手,我问他:“六公子,你可曾与谁结仇?”
他摇了摇头,不声不响。
“你可能想象,是怎样偏执的心肠,才能恨一个人恨到连她身边的人都不放过?”我默默地盯着他一双翠绿的眼眸,“我原以为,恩怨纠葛是不该殃及无辜的。”
“霍姑娘说得对。”
“我有一句话想托六公子转给碧云模。”
“霍姑娘请说。”
“你告诉他,即使他赢了,赢的也只是我这个霍卿卿。”
“霍姑娘!”
他想说点什么,我却没有给他机会。我甚至不知道自己何时冲了出去。我什么都没有想,我只是单纯地想要抓住他,最快地抓住他。
师父,你待我的好我从未忘记。
师父,我来救你。
☆、5。6
我在风中笑着,趟着火海,高温炙烤着我的脸庞,我觉得整个身子自下而上被灼热的岩浆吞没了。我感激这是一片火海,而非蒙蒙黑夜。这炫目的红光能让我看到他,看他最后一眼。
我仿佛可以看见自己的肌肤蜿蜒而出一道道红色的“枝丫”,就像一瞬之间衰老了。
我盯着熔岩壁上的师父,无声地说:“师父,若卿卿先死了,会在幽都等你的,不会让你孤单的。”
我总以为自己福大命大,不致早死,当火海光芒大盛,天旋地转,我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十六年光阴,终究是不够的,我还没有活够啊。我像个孩子一样大哭,觉得自己和师父可怜极了。
我一步步地走着,见自己仍未死,又大着胆子朝前走了几步。除了觉得自己容颜逐渐腐朽,四肢缓慢萎缩,并无任何不适。我以为,我会变成一个老太婆。
我默默地安慰自己,变成老太婆也好,至少我能安分地做一个好人,能有平静的人生。
我走了很久很久。碧云引在身后叫我,叫得欢天喜地。我以为他乐见我死,正欲诅咒他,毕竟临死的诅咒最为有效,一回头却见身后火海已然化作瘫软石灰,再回头,师父已从高高的熔岩壁上坠落。
我是美是丑,这又是怎么回事,统统都不重要,只要师父还活着。
我知道他还活着。
我跪在他身边,摸着他青色孔雀服上繁复的花纹,虽然脏兮兮的,但我觉得安心极了。
原来,我这样喜欢你。
碧云引正帮着把脉:“老七下手真够重的,什么都打烂了,偏要留他一口气。”
我忍不住冷笑了一声:“那真的谢谢他了。”
“他是想你……”他一字一字咬得清楚,“亲眼看着你师父死。”
我急得瞪他:“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他握住我的手,我乖乖地没有半分挣扎。他说:“方才的或许是幻术,也或许是老七突然收手,但他对你师父做的,却是真真切切的。你知道,鬼狐最怕伤的就是魂魄,老七却偏偏挑他的魂元下手。你师父本事大,撑了几日魂魄还未散尽,恐怕就是在等你来。你既肯为他舍了性命,不在乎为他折寿吧。”
魂元,是魂魄留存之地,魂元破了,魂魄便无栖身之所。
他看着我,圆圆的眼浮出揶揄之色:“虽然你现在很痛苦,但不知怎的,看到你这副样子,我竟觉得很痛快。”末了又补充道:“我替那些被你伤过心的男子觉得很痛快。”玉一样的人儿,却说出这样残忍的话。
我看着他,苦涩道:“这或许就叫报应吧。”
我脸色发白,唇已被自己咬出深深的齿印,声音却很平静:“你说要怎么做。”
眼前,是清冷孤寒的湖泊。湖水呈现神奇的深蓝色,就像师父的瞳仁。天际边是一簇簇的蓝色焰火。
碧云引立在岸边,手里正捧着从我袖中偷走的《燕狄游记》。在这之前,他告诉我,书中有一共享魂元之法。只要我将自己的魂元割舍一半转给师父,可保师父魂魄不散。从此以后,师父与我同寿,共担生死,平摊伤痛。
碧云引问我:“你想好了吗?若是不小心夺去你全部的魂元……”
“不会的。我的魂元很强大,还有圣器支撑,不至于的。”
“值得吗?”
我愣了一下:“如果你在做一件事之前问自己值不值得,那么这件事在你心中原本就是不值得的。”
“如果他不愿意你为他牺牲呢?”
我说:“他不愿意是他的事,我救他是我自己的事。”
我远远地望着七爵山的方向,声音无丝毫起伏:“若是不小心放了另一个霍卿卿出来,还请六公子立刻杀了她。”
“为什么?”
我冷然笑了一下:“这是碧云模的报应。”
他竟无言以对。良久,终于反应过来,眼里一片疑惑:“那又有什么用?你都消失了。”
“我这个人,一向较真,对于害过自己的家伙,绝不宽恕,更何况他害的是我师父。”
“书里还说了,若没处理好,怕是会疯。”
“若是我疯了,就请你将我送到碧云模面前。”
“这又是为什么?”
“给他一个疯婆子,看他还如何兴风作浪!”我冷冷瞥他一眼,“当他说着爱恨情仇却无半点回应的时候,当他有千谎百计却无处可施的时候,是不是比我们互相撕咬痛苦百倍?”
翩翩贵公子皱起了眉头,却没说话。
我用丝帕轻柔地擦拭师父面上的血污,一本正经地说:“师父,以后就让卿卿保护你。从今以后,我们共担生死,平摊伤痛。”
我依照《燕狄游记》书中所言,将一半魂元渡给了师父。
我恳求碧云引驼师父去京都,他也许看我态度还算谦和,将我们安置在他京都的府邸。我一直守在师父身边,时刻注意他体内的魂元。本想以暖暖护他,却又怕他承受不了。
辰时碧云引来到房门外,低声喊我出去。
“我叫小狐给你炖了补品,晚些时候就会送过来。”
我诚恳道谢。
他看我的神色有些古怪:“你要是不放心他,我可以派小狐守在这里,你也好去歇息。”
“不用了,我可以睡在地上,铺床缎被就好。”
他也不强求,只是淡淡地说:“《燕狄游记》你再借我一宿,明日我拿来还你,你不反对吧?”
“不反对。”我轻摇螓首,“六公子驼我几日,又将我师父送出灵昀渡,还给了我们安身之所,我感激不尽,就是将《燕狄游记》送予公子又何妨?”
“那就谢谢了。”
“我还有一事相求,”我抬头看他,屋外光线正好,月光映在他圆圆的脸上,说不出的可爱,“我想学歌舞,不知六公子可有相熟的歌舞名家?”
“明日我带你去见四哥,让他给你引荐。”
“谢谢。”这句话,我出自肺腑。
夜里我趴在床边,不敢闭眼。
盛夏过去大半,月光泠泠,凉风习习,我全身发冷,怕自己生病,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