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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生谁与共孤光-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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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希寞实在是个妙人,难动心也是正常。如果不是他手中有我想要的东西,或许我能和他成为朋友。我该有多久没有见过这样慷慨恣意的家伙了?真是可爱。我不愿杀他,那就骗他好了。
  红都文化人居多,见我在中央弹琴也没有围上来叽叽喳喳说话,或是安安静静地品酒,或是痴痴呆呆地观看,偶尔有几个对我指指点点。后来不知怎的,阁中狐灵越来越多,到最后就连门口都被围得水泄不通。女侍紧张兮兮地维持着现场秩序,生怕屋顶被拆。
  午歇时我拉了任恩娘一问,她莞尔一笑说:“月牙姑娘美貌不凡,他们爱看也属正常。”
  “我觉得不像。”
  “其实他们看的是热闹。”
  “什么热闹?”
  “汉代司马相如为梁王做赋,梁王回赠司马相如绿绮,司马相如情挑卓文君,用的就是这把琴。后来琴辗转落到孟城主手里,就成了孟城主的心头好。他们看你,是因为他们想知道你和孟城主的关系。”
  我嗤之以鼻:“孟城主是不会喜欢我的,我这么肤浅。”
  “我活了几百年,听过说自己愚笨的,说自己可怜的,却从未听过说自己肤浅的。”
  “就算他要喜欢,也是喜欢老板你这样有内涵有修养的姑娘。我一个从迷国逃难出来的小小赤狐,不敢痴心妄想。”
  “月牙姑娘放宽心,红都狐众很开明,他们不会介意未来的城主夫人是赤狐出身,因为他们更怕城主到死都不娶妻生子,让二公子当家作主。”
  “说不定孟城主早有心上人了。”
  后来孟希莱找上门来,看着绿绮一脸愕然,一把攥着我的手腕将我拖出了门。
  “你别这样,我腕上有伤,要抓抓另外一只。”
  他闻言松开了手,气势汹汹地质问我:“是不是你跟我哥说,我请你给他做媒?”
  “我哪里敢说。”
  “那他为什么今天抓着我对我劈头盖脸一顿教训,叫我不要插手他的婚事?”
  我歪着头说:“你们俩兄弟都那么奇葩,我哪里知道你们的想法?”
  “你……你怎么在这里?”
  “你不让我靠近孟城主,我就只好来接近老板啦。”
  “可有打听到什么?”
  “她对孟城主的态度可不大好,说他带了许多护卫,影响了千酒阁的生意。”
  孟希莱闷闷地说:“那些护卫是我派来的。他身体不好,又经常喝那么多酒,我担心会出事。”
  “你不叫他戒酒,派护卫跟着有什么用?”
  “他比驴还倔,你行你上。”
  “我如果哄他戒酒了,你怎么谢我?”
  我用胳膊撞了撞孟希莱,他薄怒撞了回来,一张脸微微泛红:“你这姑娘,怎么如此轻浮?”
  我皱眉上下打量他:“你不轻浮了?被你这个红都城内最轻浮的公子哥说轻浮,我真是羞愧难当啊。”
  “你……”
  “没事你就滚吧,有消息我会通知你。”
  孟希莱甩袖暴走的模样倒是蛮可爱的。
  

☆、4。7

  夜晚孟希寞又登门借酒消愁,喝了几个时辰杯盏未停。
  我抽了点时间端着一壶酒上前,大大方方地坐到他面前,鼻尖又嗅到弱弱奇香。我说:“我请你喝酒啊。”
  “整个红都,大概只有你会请我喝酒。”
  “因为你身体不好?”我呷了一口花雕,“其实你五百多岁了,又不是三岁孩童,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咯,该吃吃该喝喝,要是身体承受不住的话自然会停的。如果你承受不了还我行我素,那么劝你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月牙姑娘好见解。”
  “我打听过了,任老板好风雅,琴棋书画诗酒花,最爱的是书画,尤其喜欢将书画做成折扇收藏,从前也去过人间,跟许多文人打过交道。孟城主可以从此处着手,做几首诗,画几幅画,亲手做成折扇送给她。”
  “折扇?”
  “对啊。”
  “你也喜欢?”
  我也不在意,随便点了点头。
  我见他盯着我笑也不说话,以为他不乐意。
  “你不乐意啊?那你买把现成的,拿扇子送她的时候把十指都戳破让她看见就行,最好还要凝着血渍,表现得生涩一些,蠢笨一些,让她觉得你是第一次送姑娘礼物,要多用心就多用心,要多真心就多真心。”
  他微微笑开,嗓音清润:“姑娘确信这样就可以赢得任老板的欢心?”
  “当然!现在的女子可好骗了!”
  “我不信。”
  “人间最吃这一套。况且孟城主是红都至尊,有权有钱又有貌,慷慨良善又专情,简直是再好不过的郎君人选。”
  “可是我有病。”
  “不死就好。”话脱口而出我才意识到尴尬,举起杯盏假装饮酒,挡住了半边脸。“其实我也有病。”
  “喔?姑娘说说看,或许我可以帮忙。”
  我开始胡诌:“心病。我从出生到现在都怕岁月。岁月就像是每天都在滴淌的水滴,皮囊就是一块石头,水滴每天都打在石头上,终于有一天水滴石穿,我就变成又老又丑的太婆了。”
  “原来姑娘怕衰老。”
  “在人间没有女人不怕衰老的。即使是狐,也要勤加修炼才能抵抗岁月。你五百多岁了,能保持年轻的模样肯定耗了你不少气力吧。”
  “希寞不才,有始祖遗留宝物香袭人为伴,倒不需要勤加修炼维持年轻。”
  “还有这样的东西!”
  “确实。”
  “那你借我玩玩呗。”
  他沉吟半晌,面露为难之色,我也知道我可能是疯了,所以以为随口一说便能将香袭人拿到手。我难过地撇嘴,失望至极。
  “月牙姑娘,你容我想一想。”
  他的清润音色入我耳中,我眼里立时升起万般华彩,激动地整个人都飞起来了,忍不住握住了他的手:“只要你借我,我半条命给你都行。”
  “真有那么害怕?”
  我眨巴眨巴着眼眸,调皮地说:“你看我美吧。”
  他赞同地点点头。
  “我这么美,又见识过国破家亡,所以怕的不会是死,而是死得很难看。你想啊,如果我死了,容颜老去,皮囊腐朽,那些纨绔子弟有谁会去吊唁一个老太婆?我可不想在地下还冷冷清清无人陪伴。总要在世上留点念想,让别人茶余饭后地念叨下,说那谁谁谁真美呀,死的时候依然美。”
  他复又笑了笑,说:“月牙姑娘,你真的很虚荣。”
  “对啊对啊,我真的很虚荣。不知道会不会改?”我说着,手托腮,支在了桌子上。
  “月牙姑娘,你陪我做把折扇吧。”
  “嗯嗯。”我捧着自己的脸,微微笑着很是顺从。
  你是我的希望,香袭人就在你手里,我哪敢不从?哪怕你不说,我都要跟着巴结你的。
  第二天我早早地起了床,换了一身曳地紫色宫装。孟希寞派了轿撵来接,我大摇大摆地乘着紫金轿撵由八个女侍抬着飘过红都上空,有些窃喜,又有些虚荣。紫金轿撵飞过红都主城,一路飞向最外围的枫树林,我这才发现孟城主家的私有宫城隐在枫林深处,隐在大山之中,红都狐众称其“红叶宫”。
  紫金轿撵一路畅通无阻过了宫殿正门,俯瞰之下,只觉此宫城占了红都约三成的面积,待到落地,竟发现路经之地铺满玉石,日光之下熠熠生辉,怪道红都狐众叹孟希莱财如山海,简直是窃贼的宝地。
  我进得小书房的时候,孟希寞正面朝窗外天光发呆。我偷偷地步到他身边,站他身侧有样学样地往外看,他一回头磕到了我的下巴。
  他的语声极是温柔,带着一种病态的柔弱:“做什么呢?”
  “我在看你看什么东西。”
  “那你看到了什么东西?”
  “蓝蓝的天空,白白的云朵,还有几只不知是否成精的麻雀。”
  他的唇边扬起一抹笑花:“说得倒也没错。”
  我在房内四处张望,说:“你请的先生呢?怎么还没来?”
  “我看你说得那么轻巧,便没有请先生来教。所有的材料我都备好了,扇骨我备了象牙、玳瑁、檀香、沉香、粽竹,雕漆还是漆上洒金,或者螺钿之类的,还有镂空,不知道月牙姑娘你倾向于哪种?你看看缺什么。”
  我整个人都傻了,良久,结结巴巴地说:“从前你有用折扇吗?把它拿出来我们拆开研究下。”
  “……我还是去请个先生吧。”
  我性子急,又粗手粗脚,做什么都不能专心,想学着在粽竹上雕朵小花,却弄得一手是伤。为了香袭人,皮肉之苦没少吃,却始终不知道它长的什么样子。
  庆幸的是孟希寞是个怜香惜玉的君子,见我受伤比他自己受伤还要着急,激动地嚷着要唤狐医。
  我坐在椅子上,高高地举着手在他眼前晃:“不用叫狐医,擦点金疮药就会好的。”
  “不仔细处理,可能会留疤的。”
  “不是脸没有关系的,就是有点儿疼。”我朝着他讪讪地笑,“我说的你都当笑话听就好。”
  他也没有说什么,狐医到的时候只让他留下了药箱,而后拉过我的手为我上药。我注意到他的视线异样,好像看到了我腕上的伤疤。他抓着我的手无法克制地轻颤了一下,而后动作更加温柔。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白嫩干净,药粉撒在我指尖,略微有些刺痛。
  我调笑道:“你对姑娘们都这么好吗?还是你对世间男子也是一样的态度?”
  “你腕上的伤看过狐医吗?”他低着头,一头卷发长长的,遮住了他清逸细致的脸孔。
  “抹不去伤疤,不治也罢。”
  “怎么受伤的?”
  “没什么。”我看着他的眼睛,真诚地微笑。我并不想笑,可眼睛和嘴角莫名其妙地弯了,就像从前我谩骂花誉似的,不受控制。我想我可能是病入膏肓了。我默默地担心起来,觉得这大抵是红都大伤的后遗症。
  “月牙姑娘,你活得如此开心,可有什么未竟的心愿?”
  “啊?”从来没人问过人这样的问题,我茫然地盯着他。
  他抬起头来,眸光沉沉:“你年岁尚小,不知道五百年前是什么样的岁月。那时候群雄逐鹿,由于各方灵力高超,比现在乱上十倍。我的父母亲跟着当时的碧宗宗主碧律征战四方,我和阿莱则被留在了家里。当时我们只有十几岁,灵力低微,在那个年代就好比蝼蚁。虽然有家奴保护,但难保不会遇上更强大的。又怕父母亲战败身死,国破家亡,我们长久地活在恐惧和孤独当中。有一年,银狐与善狐同时看上了红都——当时红都还不属于碧宗,以善狐为首的霍宗在后方掳走了我与阿莱。我们在霍宗的后营吃尽了苦头,交战之日被他们作为筹码以特殊的法诀吊在了城楼上。我父母亲怕影响军心,欲用二十七枚飞针将我们射杀。我闭着眼从容赴死的时候,有一个姑娘从城楼上飞身而下,挥袖挡开了暗器,破了法诀,断了铁链,将我们送到了父母亲的怀中。”
  我插嘴说:“是谁啊是谁啊?”
  “我没有看清她的脸,阿莱比我勇敢,一直是睁着眼的。我要他将她的相貌画出来,他却怎么都不肯。最后才知道,她是善狐圣君霍华燃自小被掳流落在外的妹妹霍卿卿。”
  我心虚地收回了手,试试探探地说:“她有这么好心?”
  “你都知道她不会那么好心。”他淡淡地笑着,“后来我听说当时她和霍华燃置气,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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