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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抚额:“我跟你们的狐主陛下已经和离了。”我从袖间取出碧云模所书《放妻书》,“你们看看他说的,‘愿妻娘子相离之后,重梳蝉鬓,美扫峨眉,巧逞窈窕之姿,选聘高官之主,弄影庭前,美效琴瑟合韵之态。解怨释结,更莫相憎;一别两宽,各生欢喜。三年衣粮,便献柔仪。伏愿娘子干秋万岁。’他都叫我改嫁了,你们怕什么呀?”
几人战战兢兢地双手接过《放妻书》看了又看,商量多时才接下这个差事。
“为狐主前妻说媒有那么可怕吗?”我翻着白眼问孟希莱。
孟希莱一双美目顾盼流转:“不可怕,可怕的是你不但要她们为你说媒,还要她们大操大办,将狐主前妻要选婿的消息弄得人尽皆知,重点要‘知’的区域还是京都,她们能不怕吗?”
他说着挨近我:“你是存心的吧。”
“是又怎么样?他敢和离,我就敢让他丢脸!”我鼓着脸蛋,感觉人都要气炸了。
他矫情地“喔唷”一声:“我的霍大小姐,你要是不想和离就跟陛下直说,弄这么一出,小心不能收场。”
“这个狐族还有碧云模摆不平的狐灵吗?不对,这个妖魔界还有碧云模摆不平的妖魔鬼怪吗?”
“看看你这张脸。从前是喊打喊杀千方百计要害人家,这才多少年,都成花痴了!”
“五十年了!”
“这五十年你可是睡过去的。”
“我和他还有卯卯,卯卯应该有一个完整的家!”
“卯卯都五十多岁了,她会在乎吗?”
我气急败坏大声嚷嚷:“那人家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嘛!一醒过来就不讨厌他了,也不恨他了,他又待我那样好,我就沦陷了嘛!女人本来就莫名其妙不能解释的!”
“你终于承认了!”
“死孟希莱,我……”我在屋子里到处找东西想抽他。
他提溜一下逃了出去,在院子里摇头晃脑叹气:“本来我看你对陛下动了心,觉得女子还是挺可爱的,没想到你现在竟变成了动辄拳脚相加的母老虎。我想我还是不要成亲了,省得天天被棍棒伺候。”
“你别跑!”
我追着他穿过大街小巷惹来无数狐众侧目。他们一定是觉得不成体统,可我不管,我就要碧云模颜面尽失,我要他在与我和离之后长久的时光里一想起我就头痛。
世间爱恨就是如此,浓如雾,淡如茶。
☆、8。12
翌日,孟希莱替我约了几个冰人上门商讨选婿之事。
有冰人说:“抛绣球!这个好!”
又有冰人说:“如今人间流行比武招亲!”
还有冰人说:“要我说,雀屏中选最高贵,听说人间帝王为公主选婿就是那样的。”
最后一个上场:“你们说的那都不够独特!你们听说过吗?玄奘法师去西天求取真经路过天竺的时候,被月宫捣药的玉兔假冒的天竺国公主骑象择亲一箭射中了帽子。要我说,那才是最让人印象深刻最风光的!”
“骑象啊,”我微微沉吟道,“那阿莱你赶紧帮我快马加鞭给象王送封信,拜托他在我选婿之日停在京都城门下等我,让我骑一下。”
“霍大姑娘,你不会是疯了吧。”
“怎么了?”
“你要骑的是象王,你以为是骑王八呢。”
“有什么不一样吗?我夫君……我的前夫可是妖皇,他看在碧云模的面子上让我骑一下怎么了?”
“行,你要疯,我陪你疯。”转头又对时谦说:“照霍姑娘的意思,给象王休书一封。”
我愉悦开怀:“我就知道阿莱最疼我了!”
时谦支支吾吾道:“象王最喜博弈,到了这边只怕就睡在赌坊再也不出来了。”
“先不管他,书信照发。”
几日后,我带着时谦上街挑选办喜事需要的物件,也许是我心情好,所以逛了整个红都街市都不觉得累,反倒是时谦,扛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步履艰难。
“早知道我带个灵力高强的了,怎么带了你这个不会收纳的家伙?”
“姑娘,我们回去吧,天快黑了。”
“那边好像很热闹,我们过去看看好不好?”
“那边是酒色赌博之地,品流复杂,城主大人平日都不允许府上的人去那边。”
“都赌什么?”
“现在最流行的是马吊。”
“马吊,”我微微沉吟,“这怎么赌啊?赌谁能把马吊起来吗?太残忍了吧,马王会不高兴的。”
话虽这样说,但我还是兴冲冲地奔赴残忍现场。时谦在我身后追赶,哗啦啦掉了一地的东西,一下子被我甩得老远。
我随意地看着街景,居然发现这长长的街道赌坊一路到头,如星罗棋布。这条街的每间赌坊都是密不透风的,赌客在里面,无法直接看到外面。不见天日的屋子极有可能让赌客变得精神萎靡,长期沉溺。
我止步在街尾。面前的这家赌坊,除了富丽堂皇、极为气派之外,赌客还能从里面看到外面。他们知道天色时辰,知道周围的情况,知道什么时候该走。这足以说明,它接待的是家财万贯的赌客。
我行至坊内,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是这家气派的赌坊并不宽敞,因为各色妖魔正把这里的一、二两层楼围得水泄不通。我好奇心起,借由灵力将自己的骨血压缩,如游蛇般从妖群之中穿梭,恰好听到坊内高台上有个书生模样的坊主正在说话:“旁观者请离桌三尺,不得喧哗。”
而后稍稍作揖,对着他身前一尺外围站在方桌四边的不知是什么品类的四个妖魔开口:“四位贵客,请耐心听我将规矩说一遍,规矩很简单,叫上要上,叫碰要碰,举手不回,见光死,重打包输,九张要包牌,十二张包自摸,五子包生,七子包番,一千两银子一底,三番起胡,如果没有意见,请四位入座。”
我伸长脖子仔细瞧,桌面上是以骨头制成的小长方块,上面刻有花纹和字样。我扫了一眼,大概是一百三十六张,牌式有饼、条、万等,是官宦之家最爱玩的博弈游艺。据身边观摩的赌客说,一千多年前,孔子云游四方传播他的学说,三元牌红中、青发、白板分别代表了仁爱、真诚和孝心,也就是人间常说的忠、孝、义……
我绕了一圈又一圈,看着他们一会儿□□一会儿清一色,什么九张连环大四喜,总算学到点,不至于连胡牌怎么胡都不知道。
这东西实在是让人不能自己的妖物,看着看着我竟产生了上场试一试的冲动,又怕找个妖怪上身会伤身,只好干瞪眼。
眼看着浓眉大眼身材甚是魁伟的男子拔得头筹,众妖四散,我心急火燎地现了身,冲上了高台。
“等等!我也想玩!”
众妖环肆,发出惊异之声。那魁伟的男子闻言顿住步伐,上下打量我:“小女子,这可不是你该玩的东西。”
“有钱怎么就不能玩?”
他嘿嘿笑了几声:“那你说说你有多少钱?”
“红都可有白银谷?”
“不常见。”
“大叔可曾去过人间长安?”
他“噗嗤”一声狂笑:“你叫我大叔?”
我并不理财他:“我说,你可曾去过人间长安?”
“去过,那儿倒是有几家白银谷。小女子,这白银谷难不成跟你有什么关系?”
“长安城中的白银谷,还有苏州、扬州、襄州、荆州、梁州等地的白银谷都是我霍卿卿的产业。除了钱庄,我还有田地、房产、粮仓。我的产业遍布大唐疆域,乃至辽东,你愿不愿跟我赌?”
“原来你就是狐主夫人,喔,不,前任狐主夫人。听说你要改嫁?还要在这红都城中选婿?”
众妖一阵哄笑。
“我就问你,你跟不跟我赌?”
他又一次上上下下地打量我:“银钱田地我不感兴趣,霍姑娘要赌,不妨拿你自己做赌注吧。”
“若我以自己做赌注,那么,和我对赌的,就不会是你了。”
“喔?那是谁?”
“自然是我前夫碧云模啦。”
“霍姑娘,换了从前,我等见到你都是要拜三拜的,可是如今……”
我打断他的话:“你想拜我也不拦着呀,我这就坐下。”
我径自坐到庄家的位子上,他玩味地看着我,低头思忖半晌,又低低地笑出声来:“一万两银子一底,打无限番,如何?”
“无限番?是输赢很大的意思吗?你不是说不在乎银钱田地嘛,为何要赌那么凶?”
“送上门来的,不要白不要。”
反正那也是霍卿卿的银子,输了我也不心疼!再说了,新手运气好,我未必会输!
☆、8。13
眼看着对方以所谓的天胡、清一色、九莲宝灯不断地胡牌,最后还来了个十八罗汉无限番,我是形容枯槁、奄奄一息。我趴在马吊桌上,感慨博大精深。
他洋洋得意对我说:“你已输千万,还赌不赌?”
“不赌了不赌了,”我颓然起身,“再赌的话真的人都要输给你了。”
他拦住我:“姑娘不想赢一局吗?”
“只怕输得更多。”
我摇摇头走出赌坊,四处张望想要找时谦,却瞧见魁伟的男子随即跟了出来。他眉眼之间是潇洒的笑意:“霍姑娘欲往何处去?如果不急的话,可否赏脸跟在下一起用饭?”
“我不认识你。”
“免贵姓万,单名一个权字。”
“所以呢?”
“霍姑娘若肯跟在下一起用一餐饭,姑娘今日所输的银两在下全数奉还。”
“我不缺钱,也不想跟你吃饭。”
“姑娘果真不想赢在下一回吗?”
“马吊你擅长,我一时半会儿赢不了的,我还是不要自讨没趣了。”
“不如在下跟姑娘玩点别的。”
“可我已经不想跟你玩了。”我觉得他是在纠缠我,没给他好脸色,转身便走。
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冷冰冰的:“你不是想骑我吗?”
一开始我并没有听懂他的意思,愣了好一会儿,以为他是在调戏我。
“你是象王?”
“你赢了我,我就同意让你骑着我风光游街。”
“有这么好的事?”
“你若输了,我要你向各族各宗发布向我赔礼道歉的信函。”
我吧嗒了一下双唇:“好吧。”
他袖袍一挥,将我带到银装素裹的世界。洁白的雪梅吐蕊,香味浓郁,像是漫天纷飞的香雪。他领着我渐行渐深。梅林深处立着几个手执各色乐器的妖魔,箫、笛、笙、锣、唢呐、箜篌、琵琶,甚至连战鼓都有,他们华衣美服,整齐地站成一排,就像出征的士兵。
“赌坊变成了乐坊,变化未免太大了吧。”我轻笑一声道,“这要如何赌?”
“霍姑娘若是赌中高手,就该知道听力、眼力和技巧对赌局胜败的重要性。现在,我要跟姑娘比的就是听力。”
“如何比?”
“姑娘须蒙上眼睛听他们奏出的各种乐声。而后我会问姑娘一个问题,只要姑娘回答对了,那就是姑娘赢了。”
我被他施了障眼法瞬间失明,各种乐声缭绕在我耳畔。我慢慢收摄心神,细细地听。
没想到这许多种乐器混杂在一起竟能奏出靡靡之音,听者若不留心,可能只注意欣赏悦耳的音乐,忘记自己的目的,甚至失魂落魄不自知。
我不知道他会出如何刁钻的题目,全心去听,恍然间有些失神。不知几时,蒙昧中仿佛听到孟希莱在叫我的名字,他叫我不要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