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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毫不客气地抬头瞪着他:“可我想要一个宝宝,属于你我两个人的骨血。他一定是这世上最美最聪明的小孩儿。”
他勾着唇角笑,神情却让我感到陌生。他说:“是个女孩儿。生得十分可爱,我可以画一张她的小像给你,她的眉眼,像极了你。”
我没听明白,仔细一想,猛地一震。
他夹起一块水晶龙凤糕,笑容逐渐散去。“你那么想要孩子,可以回去找他啊。那里有现成的。”
“燕狄!”我气得拍了桌子。
“如果你想要回去,如果你觉得有个孩子才是家……”
我蓦然打断他的话:“我没有想要回去!我只是,只是……”
他并不急于知道我的答案,仔细地端详着水晶龙凤糕,好像在想些什么。半晌,嗓音低沉:“我知道,这些年你心中的恨意淡了很多。”
我心里一颤,诧异地看他:“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难道不是吗?”
“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他将手中竹筷放下:“你向来薄情,爱恨什么的,来得快,去得也快。我不敢奢望一生一世,因为你在我的命中从不是一个定数,你会变,就像天上的月亮一样,有阴晴圆缺。但就算是这样,能和你共度七载光阴,我已是十分满足,你明白吗?”
“我不明白!”
“时间,老得这样快。”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笑了一下:“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有时候,我觉得自己根本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上。卿卿,人世太苦了,求而不得,爱恨难断,跟天争,跟自己争,跟别人争,太苦了。”
“你有事瞒着我,对不对?”没等他回答,我自己说了下去。“贞观十年我们经过那片林子,你就有事瞒着我了,对不对?”
他皱着眉头。
“你什么都不让我知道,什么都不让我插手,你以为那样对我最好,可你有没有想过,这些日子,这些看起来平静而美好的岁月,我过得多么胆战心惊。”
“我……”
“师父,你我都不如当初强大,若你再认命了……”
他淡淡地看着我:“你忘了,我有参透万事之能。你我之间,在我未遇到你之时,我就已知道了结局。我收你为徒,不过是想跟天斗。可我没有想到,我会那样喜欢你。”
他说着竟然绽出一抹笑:“我喜欢你,却不知道为什么会喜欢你。我将它归结于命运,我将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了命运。所以无论我做多少错事,伤害到谁,我都当作是命中注定,都当作是不可抵抗。我选择断经脉,也知道那样做的后果,但为了救你,我不在乎。我也知道有一天我会输,可我喜欢你,我也不在乎。我曾试着离开你,忘掉你,所以我躲到长安,我施下术法不让你找到我。可天下之大,我为什么偏偏选择长安呢?卿卿,我始终盼望你能找到我。哪怕一日都好。”
我有些崩溃:“你到底瞒了我什么?”
“我的时候到了。”
我的心口一阵狂跳,眼泪也涌了出来。我紧张兮兮地看着他:“你的时候到了……什么叫你的时候到了?”
他缓缓道:“我时日无多。”
☆、7。8
他说他时日无多……
我的心口漫开浓重的悲哀,我拍拍心口想要让自己冷静一些,我呼吸沉重:“那我呢?”
“你还有好长好长的路。”
“燕狄,你这样对我,公平吗?”
“我说过,你向来薄情,爱恨什么的,来得快,去得也快。你终究会忘掉我,会有新的生活。”
我摇摇头:“你凭什么这么说?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有时候我憎恨命运,我讨厌命中注定,我讨厌因果,我讨厌一切皆有定数,可是若没有它们,我又如何遇到你?我既感激命运,却又不得不憎恨它。”他伸手握住我气得发白的手指,“卿卿,你生气,是因为我瞒着你,而不是因为我时候到了。”
“我是气你瞒着我,难道我不该气吗?难道我作为一个妻子,夫君事事瞒着我,我不该气吗?你要死,就不能带我一起死吗?”
他认真地提醒我:“你把我说得这样重要,究竟我是真的重要,还是你以为我重要?”
“燕狄!”我瞪着他,气得站了起来。
他微微抬头看我:“我对你,一向是不信任的。你对我呢?”
我咬着唇,心肺都要气炸了。“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静静看着我,声音很轻,仿佛怕泄露天机似的:“我不信你爱我如命,所以我从未想过带你一起离开。”
我觉得我可能要疯了,我使劲地抓住他的手,死死地抓着:“为什么你要这样待我?燕狄,为什么你要这样待我?”
“你冷静些。”
我止住呜咽:“怎么冷静!你都要抛下我了,抛下我一个人去死了,你叫我怎么冷静!燕狄……燕狄你就那么不信任我,就连死,都不愿带我一起吗?你知不知道,我原来的身体就快扛不住了,敖思兮迟早会死,碧云模迟早都会发现,到时候我怎么办?我怎么办?”
他沉默了一会儿,抬手帮我擦眼泪,声音轻柔得好像在哄小孩儿:“你听听你自己说的,一字一句,说的全是你自己。你与我在一起,的确是愉悦开怀,但更多的,是依赖。你说你喜欢我,我相信,可你最喜欢的,是你自己,也只有你自己。”
我委屈道:“最喜欢自己,难道不对吗?”
“这世上其实有一种人,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会远远超过喜欢他自己,所作所为会先为对方考虑。”
我睁大眼睛盯着他,眼中是难以置信。
这世上真有那种人吗?
他叹了一口气:“你有多喜欢我,我不介意,可是卿卿,你终归是要长大的。我……不会是你生命中最后的那个人。”
我心底一凉,往后退了一步,疯疯癫癫地笑了起来:“不是我命中最后的那个人……借口!全部都是借口!是你为了离开我编造出来的借口!”
他好像很受伤:“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我对你如何,你感觉不到吗?”
“你若喜欢我,怎舍得如此待我?你若十分喜欢我,又怎舍得丢下我?”
“我活了二十多年,竟从未听过有人一心求死。难道死去,就可以得到解脱吗?”他目光复杂地看了我一眼,“卿卿,你总是在逃避。”
“我觉得和你一起到老到死就很满足很快乐,我是否足够喜欢你,重要吗?我喜欢的,终究只有你一个啊。我没有本事得到我想要的人生,所以我依赖你,盼望得到你的庇护,哪怕是死,同你一起死,我都会很开心。你说我总在逃避,如果不逃避,会很辛苦的呀。人活在这世上,追求的是幸福,为什么要面向苦难呢?如果可以躲开,为什么要向前?”
“你不向前走,如何知道前方是苦是甜?卿卿,我想你活着,我想要你开开心心地活着。”
“你都替我做好了决定,为什么又用商量的口气跟我说话?你直接告诉我:霍卿卿,我要你活着,你必须活着,不得反抗,不就行了吗?”
我觉得他可能不会再跟我说话,可半晌过后,却听到他不咸不淡的言语:“菜都凉了,叫厨房再送一份吧。”说罢伸手去拿茶盅。
我怒气冲冲:“话都没说完吃什么饭!”
“你还想说什么?”
“我只想说,如果你死了,我会去找你的。你信命,你不能在人世陪着我,我就去冥府陪你。”
他托着茶盅的手微微一顿:“我死后不会去冥府。”
“那你会去哪儿?”
“我也不知道。”
“不管你要去何处,我都会去找你!”
“我从来不知你如此深情。”
我紧紧地攥着他的衣襟,轻声道:“我本来薄情,如今深情,都是拜你所赐。所以燕狄,你要对我负责。”
“你这是赖上我了?”
我仿佛说诅咒一般:“千秋万世都要跟着你。”
我们相安无事落座,吃了一会儿,他轻声道:“贞观十年我藏在林间小屋的,是销魂刀。”
我手一抖,仔细地思考了一会儿。
他轻声同我商量:“我死以后,你可用销魂刀分离你与前世霍卿卿的魂魄,但你和她的魂魄,只能留一个。”
我云淡风轻地瞥了他一眼:“那又怎么样?”
“我死以后,你命中还有一劫。”
“什么劫?”
“息紫萦。
我觉得不可思议:“她真是阴魂不散。”
“她和霍华燃的结,终究是要解的。”
“好啊,最好让我死在她手里,也省得我自己吊死!”
他摇摇头,轻轻一叹。
街上寂静,黑蒙蒙的夜,星星数来数去也就两三颗。
我默默地跟在师父身后,想要上前肩并肩,又觉得那样太丢脸。我还在同他置气,既然我决定要置气,势必不能落于下风。想着想着,竟然撞上了他的背。
我“哎哟”一声,揉揉自己的额头。
我责怪他:“你怎么走着走着不走了?”
他静静地立在原地,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竟是息紫萦。
她多年未在长安出现,这一次,依旧是杏黄道袍,仙风道骨,雪肤美目,如诗如画。
我道未至戌时,街上已空无一人,原来是她造出了结界。我和师父已然走在结界中。
我上前半步,牵住了师父的手,握得紧紧的。
她远远地盯着我,嗓音清冷漠然:“霍姑娘,别来无恙。”
“你说什么?”我很是诧异。
“你见过我,在聂小瑶的记忆中。”
我觉得很可怕:“那又如何?”
“霍华燃他……找过你。”
我唇角带笑揶揄他:“你想要见他,就下去找他呀。”
“我不能。”
我气势汹汹地对她说:“那跟我有什么关系?息紫萦,你要搞清楚,我虽叫霍卿卿,但我却不是那个霍卿卿。你与她有怨,应该找那个霍卿卿解决,不应该来找我。”
“她不是死了吗?”
“对啊,她死了,死了不就一了百了了吗?那你还来干什么呢?”
她笑着瞟我一眼。这一笑,真当是比尽繁华,美丽无方。“霍姑娘,你最好对我客气点,否则我一生气,就会去狐族京都请狐主陛下前来接你。”
我绷紧脸:“他若来了,还有你站的地方吗?”
“只要能令霍姑娘难受,我没有站的地方也不要紧。”
“那你去啊,你现在就去啊!”
师父握着我的手突然紧了紧,我想他是在提醒我莫要张牙舞爪。我转过头瞪了他一眼。依然我行我素。
“息紫萦,这辈子我被霍卿卿所累,受了许多苦,如今隐姓埋名,只盼安稳度日。你能容我便好,若不能,我也不会放过你的。”
我拽着师父疾步向前,只听她在身后淡淡地说:“燕宗主,你娶了一个大麻烦啊。”
师父笑着回她:“我知道。”
“那你还不跑?”
“跑不了了。”
没走多远,我拿手肘撞他,很是不耐烦:“你干什么对她笑?”
“我没有啊。”
“怎么没有?你刚才笑了!”
“我背对着她,怎么能算是对她笑?”
“你一开始就想见她的,现在如愿了吧,高兴了吧。”
“可惜我现在已经不着书了。”
“燕狄,你混蛋!”
他已重新牵了我的手,吻一吻我的眼睛,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