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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陶秣!”王骖笑着迎了上去,高声回答:“是陶秣吗?我是你小师叔!”
来人听闻催马更急了,不一会儿就到了近前。那是一个三十来岁的英岸男子,他离王骖十来步的距离翻身下了马,快步走到了王骖的面前,呼道:“我的好师叔,可算是把你给找到了!”
王骖惭愧道:“让贤侄担心了。”
陶秣摆手说道:“没事,没事,只要师叔你没事就好。”说着转头便给身后的人吩咐道:“快回去给老太爷报平安。”
“是。”有两个下人抱了拳应声调转了马头。
很快陶秣便发现了王骖背上的伤,顿时急得不行:“怎的伤成了这样?回头叫老爷子看到了,怎生地了得?”
“不让他老人家看到不就行了吗?”王骖紧张地说。
“伤成这样,怎么瞒得住?”陶秣说。
“你只管不说,我自有方法应付过去。”王骖说:“本身也不是多重的伤我现在地都感觉不到疼了。等找了镇上,我先回去换身衣服再去见他,他准发现不了。”
“哪里那么容易。”陶秣一边说着,一边请了王骖坐下,拿出“最好的”伤药,要给王骖上药。一扯开王骖被划破的外衣,却见得王骖背上的伤口已然结了痂,甚至有许多痂都开始脱落了,露出了粉红的嫩肉。陶秣惊奇道:“师叔,这是你什么时候受的旧伤?”
王骖说:“不是啊,是新伤,今天下午刚伤的。”
陶秣奇怪道:“怎么会?下午刚受的伤,这会儿都好了?”
王骖立即就想到了李九娘给他抹的那个药,咧嘴笑道:“这都是你婶子的功劳。”
“婶,子”陶秣一怔,问道:“我哪个婶子?”
王骖哈哈大笑道:“当然是你小师我给你找的婶子了!”
“您什么时候给我找的婶子?”陶秣奇怪道。
“就今天,就下午!”王骖笑着招了李九娘到近前,说:“这便是你的婶子,乖侄儿,快来拜见过吧!”陶秣整个人都愣住了,王骖看了越发地欢乐,转头与李九娘说:“娘子,他叫陶秣,是为夫启蒙恩师陶公的嫡长孙儿,是咱们的大侄儿!你以后可要对他多多爱护啊!”
大侄儿……
大侄儿有点儿懵,第一反应就是他的这位小师叔又搞大事情了,进了趟山给他弄了个婶子回来……一个年轻英俊的公子哥儿,从荒郊野外领了个美貌年少的不明身份的女子,还口口声声地要娶她为妻……
——我们的陶秣同学,也想起了那些妖精鬼怪的故事。
大侄儿反应得有些不太平静,不过“婶子”倒是稳得住,四平八稳地摆着“婶婶”的谱。
其实王骖他们停住的地方距离山外已经是很近了,直直地朝东南而行,半个多时辰后便看到远处有星星点点的灯火。再向前行一段,就又看到了横在观山镇和出云山之间的大河,云水。云水河宽数十丈,由一座石桥相连,因着那石桥有十个桥洞,所以故尔又被称之为“十洞桥”。在十洞桥南头十余丈有一座高大的石雕的牌坊,上面刻有图案和文字,不过因为天黑所以也看不清刻画的是什么。
先在桥的北头停了停,等到陶秣的人绕道拿来了衣服给王骖换上,他们这才过桥。
走到桥的中段就可见有一行人立于石牌坊下,正朝他们远远地招手,然后疾步走了过来。渐行渐近,看清了对方带头的是一位管家模样的老人。
“祖父好生心急,又派了汪老管家来。”陶秣笑道。王骖好不惭愧,连忙翻身下马疾步奔了过去,却是不等他开口对方“先声夺人”了:“三郎总算是回来了,叫老太爷好生担心!”
不是人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老管家说的话竟和陶秣说如出一辙,连语气都一样。
果然是如出一辙,汪老管家先是将王骖好一通看——没发现他带了伤。放心了,他这才将注意力赏给了田浩他们,却也是极简单的几句寒暄就完事,然后便把了王骖的手:“且莫叫老爷子多担心,咱们还是赶紧回家吧。”
一行人进了镇子,顺着牌坊右边一路往前,不多时便到了一座宅门前。朱漆的大门两旁挂着盏红灯笼,上面写有斗大的一个“陶”字,大门上方正中的匾额上龙飞凤舞的写着“山南下斋”四个大字。
第9章:拜见陶伯伯
门口有人相迎,说是“老太爷的安排”,之前王骖就给李九娘说,他的恩师是观山镇东陶公,也就是这个陶府的老太爷,师生间的感情特别地好。现在看来是很好,先派了亲孙子到山里去寻,后又叫人去桥头上接,现在还支了家人在门口迎,一路往里也是灯火辉煌,仆从往来关切不绝。——真的是关怀备至!
穿过中庭,到了一处雅致的厅房就见得有位精神矍铄的老人立于堂中,他花白的须发,容长的脸,穿着一件半新旧的道袍,形容十分地飘逸。
“学生罪过,让老师担忧了。”王骖抢步上前叩拜道。
原来,这位老人果然是王骖挂在嘴边的恩师。
陶老先生仔细地把王骖看了一番,确定他没有带伤这才露了笑容:“好小子,老夫还以为你们回不来了呢!已经写好了与你父母报丧的信,你倒是又回来了。得,老夫那番搅尽脑汁的斟词酌句算是白煎熬了。”
一番话说得是既俏皮又亲切,惹得大家好生地笑了一场。大家为王骖担心憋闷了许久,一通大笑后终于缓过气来,纷纷抓了王骖狠狠地批判。王骖笑容满面,如沐春风,嘴里不停地说着致歉和感激的话,像只陀螺似地打着罗圈儿揖。
李九娘她一身黑布从头罩到脚,脸儿又长得极白,黑白对比无比的分明,自然是极打眼的。陶老先生早就发现了她,却是一直不动声色,纵着大家一直闹王骖,对李九娘表面不闻不问,却是一直冷眼旁观。他只见得,李九娘形容虽然有些怪异,却是长了副好面相,娉娉婷婷地站在那里,静静的用带着淡淡的温暖的目光追逐着王骖,给人一种“人间有味是清欢”的美好。陶老先生不由得先对她喜欢了几分。但是,回头一想她是王骖从荒山野岭救下来的落难女子,心里又存起了疑虑。再看到王骖忙里偷闲中递给她的那眼神儿,心里就更是忍不住哀嚎了:“完喽,老夫的胡子又要遭殃喽!”
王骖终于脱出身来了,拉了李九娘拜见陶老先生:“老师,她是九娘,学生认定了的妻子!”
听着这话,陶老先生眼角就跳了几跳,正待开口,就见得李九娘拜倒在了他的面前,口称:“九娘拜见陶伯伯。”
嗯?
王骖急道:“哎呀,九娘错了,你该跟我一样,称老师为先生。”
对啊!
李九娘却说:“没有错,我是该唤公为伯父的。”
“这是为何啊?”陶老先生奇怪地问道。
李九娘回答说:“因为陶公您与家父向来是以兄弟相称的啊!”
“啊?”王骖瞠目结舌。
陶老先生也觉惊奇,问道:“令尊是哪位?”
李九娘说:“在出云山中修行的李道人,陶公可还记得?”
陶老先生如何能不记得?三个月前他过七十大寿,他还跟他见过面呢!
“令尊是文雄道兄?”陶老先生吃惊地站了起来,看着李九娘问:“你是文雄道兄的女儿?却不知是第几女?”
李九娘点了点头,回答说:“是第二女。”
众人皆奇怪,小声的议论说:“不是叫九娘吗?”
陶老先生却是点了头,笑着说:“确实是二女。”又与田浩等人笑着解释:“族中行九,家中行二。”
原来是这样,大家恍然大悟。
“虽与你父来往日久,却还从不曾见过你们呢。”陶老先生显得很高兴,与李九娘开玩笑道:“今日见了你我总算是明白文雄道兄的苦心了。如若我有这般姿容绝世的女儿,也会视若珍宝,藏得严严实实生怕被人惦记上的!”引得大家好一通大笑,他又笑问李九娘:“你怎么和菽瞻在一起啊?你父亲近日可好?”
李九娘回答说:“不好。家中遭了灾祸,家父恐怕已经罹难了。”
“啊?”陶老先生又一次被惊得站了起来,急切地问道:“是怎么回事?”
李九娘摇了摇头,说:“我也不清楚,今晨我观山花烂漫,晨光甚至好便带了三个家仆出了后门,进山游玩去了。途中突然心悸血涌,猜测家中恐怕出了事故,于是连忙往回赶,却是在半路被一个拨发道人截杀。三个家仆拼死相护才使我得逃得性命,后来就遇到了王郎,他从狼口下把我救了下来。后来,我随王郎回了山寨,看到的是满院的尸……我的家人,都被人剁成了碎块,已经辨不出谁是谁了。”
“什么?你,山寨,山寨你是……”王骖难以置信地看着李九娘,震惊得都说不出完整的话语了。
李九娘点了点头,回答说:“没错,我们去的那个山寨就是我家,我们看到的那些碎尸便是我的家人。”
在诉说整个过程中李九娘都是不见丝毫悲恸,比大家平常讲起别人家的闲事时还要来得平静。大家不由得觉得惊疑,唯有王骖十分担心,轻轻的拉住李九娘的手,和她说:“你别这样憋着,心里难过便哭出来吧,哭出来便会好受一些。”
李九娘却说:“我不难过,没有什么憋着的。”她说,“我们修道之人修的便是超脱生死,虽然我修为尚浅,遭遇家人惨死的事上还做不到无悲无感,但也不会像市井妇人一样哭天抢地。”一顿,再道,“再说事情已经发生了,再悲痛也不能改变事实,不如整装起精力查明原凶,蓄存实力好图报仇!”
众人皆是叹为观止,修道之人的头脑可真冷静,想得可真明白。
王骖却依然觉得李九娘在强装坚强,好令他心疼,决定以后要更加多一些地爱她,怜她,护她。
陶老先生很不能接受这个消息,唏嘘感慨道:“怎的出了这样的事?”又安慰李九娘说:“丫头且莫要悲痛伤心,要好好地保重身体。你父亲英雄了得,说不定并未遭难,可能是逃走了。你且宽心在家里住下,待我寻了人手去寻寻你父亲……说不定明天一早他自己就找来了呢!”
这纯粹是安慰人的话,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这个可能的。
“那借伯父吉言了。”李九娘点点头,表示接受了这个安慰。
第10章:隔窗夜话
天色已晚,陶老先生也不便问太多,简单的问了些情况便差了人带李九娘去了陶大夫人那处。
陶大夫人是陶老先生的长媳,陶老先生的夫人在很多年前就去世了,他既没有续弦也没有如夫人,是以如今掌管陶家内务的是陶大夫人,他的二儿媳从旁协理。
陶大夫人是一个敦厚的长者,长相颇有福相,待人十分地温和,就算不笑也令人倍感亲切。陶二夫人很年轻,长得也十分地漂亮,又是个响快爽朗的性子,一张嘴便是笑声,待人也很真诚。
刚才李九娘和陶老先生的谈话早有人传与二位陶夫人听,为怕引得李九娘伤心所以二位夫人也不再多问她,只轻言细语地告诉她:“安心在家里住下,有什么需要的叫丫头婆子们来要,可不能客气拘礼。”指了一大两小的丫头,外加一个四�